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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第346章 【第87章】正道魁首:九州生變眾生醒(七)

2026-05-13 作者:不言歸

第346章 【第87章】正道魁首:九州生變眾生醒(七)

兩代人間的對峙,終結於突然炸響的警報。

幾乎在同一時間,所有分配到宗門最新通訊卷軸的弟子身上亮起靈光。年輕一代的弟子面色微變,顧不得失禮當即翻出了卷軸。同樣是傳訊靈光,訊號與訊號之間也有所不同。此時內門弟子收到的傳訊訊號便是最嚴重的一種——由州域星塔拉響的危情警報,經由佈置在星塔內部的結界攪動地脈,將情報直接傳向整個地脈網。這種特殊的傳訊方式會摧毀星塔內部用來穩定地脈與轉化星文的符陣。所以如果不是情況危及,鎮守星塔的人絕不會出此下策。

火矢點燃了燧臺的烽火,宛如燎原一般,火光以最快的速度傳到九州列宿覆蓋的每一個地方。

通訊卷軸上,是一段模糊不清的留影。

沖天的炮火聲與紛亂的廝殺聲震盪著耳膜,一道穩健有力的聲音從中傳來:“這裡是中州西部龍銜關,我是天殷定山王姜衛……請各地勢力注意……中州爆發天甲級外道入侵災變,兼有大範圍群體性意識偏移與認知篡改……情況危急……

“天殷長老閣叛變,天殷帝都永樂城淪陷,內部情報斷絕……我方收到玄衣使冒死帶出了道君的密信,長老閣有意召請冥神降世,復生陰兵征伐九州……外道疑似勾結變神天魔道勢力,中州各地遭到魔修自殺式襲擊。我們擒拿了活口,拷問……敵方意圖定點突襲,分化切割仙門勢力……請各宗警戒,立刻備戰……

“我軍將竭盡所能,將陰兵阻攔在中州境內,為各方爭取時間……請各宗……上清界……派遣……支援……”

留影不長,畫面也十分不穩定,但其中傳遞的訊息卻令人聞之色變,駭人至極。

中州天殷本就由長老閣、皇室以及宗室三方鼎立,如今其中一方竟與外道勾結,背叛人族,這是何等可怖的事情!

繼重溟城主姬重瀾叛族之後,又有一方正道勢力與外道同流合汙,甚至在世人無知無覺的情況下發展出如此龐大的勢力。

天殷長老閣叛變,與掌門師姐身隕究竟有何關聯?納蘭清辭看完留影,腦海飛速整理定山王的情報。師姐身隕一事與姜家脫不開干係,定山王是否摻和其中暫且不論。但定山王在恆久永樂大典期間沒有折返回京,反而駐守中州西部,其中大有問題。定山王提到長老閣叛亂,京城已被封鎖,玄衣使冒死送出密信……姜道君很可能早就發現了天殷內部的黑暗與腐敗,她邀請師姐前往中州本就是一場局!

是鴻門宴,還是借刀殺人的連環計?納蘭清辭攥緊五指,用力將掌心掐出血疤,借一點疼痛令自己冷靜。她仔細回想師姐留下的情報,天殷是一個君主強權且極其排外的國家,革新派的姜道君與傳統派的長老閣政見不一。但兩方人馬無論如何內鬥,在天殷獨立性和自主權上都有不可違背的原則與底線。代表天殷宗室的定山王主動與長老閣割席,是在宣告天殷正統並未與外道同流合汙。中州局勢一定是惡化到了某種程度,定山王才會選擇向外求助。

定山王的情報可信。納蘭清辭緊繃的脊背放鬆了下來,緩慢調整自己的呼吸。

中州詭事迷霧重重,但其中定有破局的契機。

姜道君提前留下密信並與長老閣割席,證明她對長老閣叛族一事並非一無所知。她防範於未然的後手,一來是藉此祓除天殷內部的病灶沉痾,二來是杜絕無極道門因長老閣叛族一事幹涉天殷政-權。定山王有鳴鐘之功,又在最關鍵的時刻與正道站在同一戰線,此舉是為了將天殷皇室與長老閣徹底割裂。

姜道君不可能不明白,正道魁首的隕落是給了無極道門名正言順插手中州的理由。自冥神骨君被上清界定義為“外道”後,姜家與上清界的關係便墜入了冰點。正道仙門礙於中州龐大的人口數與文化根基不敢輕舉妄動,但一旦有機會,正道勢必會大刀闊斧地削弱姜家的影響力,剷除冥神的毒瘤。

為了重創無極道門而做出這種傷人一千自損八百的事,姜道君不可能做。這位道君邀請掌門參加恆久永樂大典很可能是為了與掌教達成某種合作,她察覺到掌教繼任後帶起的新風。姜道君想借師姐之手鏟除長老閣,師姐則藉此向天殷施加影響力,同時也是為了查明冥神骨君背後的陰謀以及靈希師妹身上的異況,從而對抗“天命”。

……掌教早已預料到此行兇險,卻偏向虎山行。她這麼做是因為……?

“即刻前往中州。”納蘭清辭晃神的當口,清儀道人已果斷下達了命令,“你們留守宗門。傳本座敕令,釋出聚雲帖與殲邪肅正令,命各地分宗與友宗集結,全面封鎖中州。”

“不可!”納蘭清辭下意識拔高了聲音,回神後卻頓時背生冷汗,“師尊,眼下不可大範圍抽調仙門中堅戰力。中州永留民膽敢召集陰兵,摧毀區域星塔,這是開戰的訊號。不同於以往外道引發的災變,這是一場針對神舟的戰爭。遭到外道入侵恐怕不僅只是中州,若仙門大範圍集結,外道肯定留有後手!”

“……”清儀道人蹙眉,時間緊迫,她只能長話短說,“天甲級外道入侵事件,我宗不可坐視不管。”

“是的,但……”納蘭清辭攥了攥汗溼的手,語速飛快,“我宗應該與定山王接洽,他們手中肯定掌控著更多外道的情報……”

“清辭。”清儀道人打斷了納蘭清辭的話語,她語氣平靜,“拂雪是因為姜道君的邀請,才前往中州的。”

那個道號一出,所有人頓時安靜了下來。

清儀道人注重禮儀,除舉止外更重談吐。證據尚未確鑿之前,她並不會給人輕易定罪。但同樣的,在局勢明瞭前,她不會交付自己的信任。

納蘭清辭抿唇,她明白師尊的未竟之語。誰也無法保證天殷不是在自導自演,無論定山王與姜道君是何立場,清儀道人都已不再信任姜家人。她寧可排程無極道門六成以上的中堅戰力,以絕對的強權逼迫統治一州的霸主低頭,也不願重蹈覆轍,讓五百年前的悲劇再次上演。

“外道術法奇詭,生滅皆不循常理。要想破局,還需從姜家本族人入手。”納蘭清辭深吸一口氣,儘可能平穩地將自己的推測逐一闡述,“——師姐早已料到了這點,並留下許多相關情報。師尊,這不僅是外道入侵,魔門也攪進了局勢裡。敵人一定會想方設法殲滅我宗精銳。一旦我宗大規模集結,無極道門本宗另說,但各地守備定然空虛。魔修若趁勢入侵,分別擊破。留守仙門的弟子……必定死傷慘重。”

“……你待如何?”

“當然不能坐視不管。但比起全境封鎖,我們應當與定山王接洽。”納蘭清辭語速飛快道,“我們的優勢在於情報,九州列宿能以最快的速度將訊息傳達。外道先手摧毀中州七座星塔,顯然也是意識到情報方面的威脅。我們需要派遣增員,維持住地脈網。只要掌控好情報渠道,哪怕陰兵大軍壓境也能掌握祂們的動向。

“如今敵暗我明,先機已失,決不能自亂陣腳!”

“……”清儀道人沒有立刻回話,她平緩氣息,斟酌語句,“相信玩弄權術之輩,是我們曾經犯下的大過。五百年前,仙門輕信人間弄臣,低估了人性之惡。最終造成的後果是傳承斷代,傷筋動骨。五百年後的今日,拂雪應邀前往中州,沉寂多年的喪鐘再次響徹九宸山。如此鮮血淋漓的代價面前,豈能復循覆車之軌?”

衣著素雅的清儀道人站在明德與純鈞上人之間,隱隱把控著全場。

“清辭,這不足以說服我。”

“師尊。”納蘭清辭抬頭,望向自己的師長,“師姐的棋局還未結束。”

清儀道人一怔。

納蘭清辭咬牙,一瞬間,師姐編織的情報網在她識海中構建起一局棋盤。她代替師姐站在棋手的位置,將從棋盒中取棋落子。

而坐在棋盤另一頭的棋手把玩著棋子,從容不迫,詭詐隱現冰山一角。

“如果師姐身隕與天殷叛亂有關,幕後之人定能推斷出我宗的反應。祂動搖我宗的主心骨,試圖擾亂我們的判斷。我們不能按照他們的路數去走,那隻會陷入更深的泥淖。穩定住情報優勢,撤離百姓,遏制汙染,建立高牆……我們能做的有很多。”

很久以前便獨自一人揹負天命的師姐,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與那絕望的命運相抗。

她必須摁捺憤怒,利用好師姐留下的棋子。

“我們應似尖刀,哪裡蔓延腐毒,便從哪裡將其切斷;我們應似星錨,釘死神舟大地,不讓外道有隙可撬!”

納蘭清辭話音剛落,通訊卷軸再次炸響了州域警報。

“陌州,告急……重溟城主遇刺……”

“梧州,告急……魔修侵入東華山……”

“日月山星塔緘默,事況有變,請上宗指示……”

一道又一道的噩耗傳來,似在應驗最糟糕的推斷。

“師尊!我和湛玄師兄一直輔佐師姐身側。只有我們知道師姐留下的後手,也只有我們知道師姐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做!”危機刻不容緩,納蘭清辭大聲道,“師姐料到此行兇險,但她沒有為此怯步!她相信我們能打贏這場戰役,也相信我們能利用好她留下的情報訊息。我需要前往中州與定山王接洽,才能把控好局勢!”

“師尊!請您相信我們!”

清儀一陣恍惚,她低喃:“即便……你們或許會死?”

清儀知道災劫將至,如果局勢正如清辭推斷的那般,中州必定是最危險的龍潭虎xue。清儀察覺到這點倒不是因為定山王,而是因為拂雪身隕一事傳開後,明德與純鈞道人第一時間前往了明塵上仙太初山……如今宗門上下吵成了一鍋粥,上一代掌門依舊無聲無息。清儀知道這是為甚麼。身為曾經執掌長明宮的儀典長老,她知道劍冢最深處的大陣已然開啟。純鈞師兄也好,明德師姐也罷,他們替明塵師兄守護著一個殘酷的秘密。

千年來,師兄已經為塵世做了太多,接下來的路只能靠他們自己。一切塵埃落定前,天劍不再出鞘,這也是清儀選擇站出來的原因。

清儀都已經做好了此行無法歸來的準備,更何況是年輕一代的弟子。

清儀注視著小弟子的眼睛,彷彿心魔一般,她恍惚間似乎看見另外兩道和而不同的身影,與納蘭清辭重疊在一起。

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隱隱迢迢。

踏遍九州,尋遍山海。問天不應,問地不語。

遊子何時歸矣?

……

“咔嚓。”

在一片難熬的沉寂中,突如其來的異響打破了僵局。

眾人扭頭望去,卻見湛玄解開了腰間的佩繩,將佩劍卸下。

“師兄?”納蘭清辭驚疑。

湛玄並不言語,只是兀自將佩劍解下,徑直朝山門走去。

“咔嗒。”

湛玄將佩劍放在無極道門纂字的石碑前,回頭,平靜地望向自己的師長。

“我卸劍於此,劍冢之內,為我留個位置。”

湛玄說完,卻是頭也不回地朝山下走去。無極道門的長老法袍被山間罡風拂起,勾勒著青年清瘦筆挺的背影。

一時間,山門前只能聽見狂風呼嘯的聲音。

“……”站在湛玄身後的宵和梗著脖頸,不敢去看自家師父的表情。眼見著師兄將要走遠,他連忙七手八腳地卸下自己的佩劍,三步並作兩步地將佩劍拍在了石碑上:“我、我也是!劍冢裡給我留個風水好的位置,離掌教和大師兄近點就更好了,有事沒事我還能串個門!”

宵和說完,也埋頭衝出了山門,活像是身後有鬼在追。

然而,下一秒,有人忍不住“噗”地笑出了聲。

“俺也一樣,俺也一樣。對了,先卸劍的是不是可以先選位置?……那我要選距離掌教最近的位置!”

“……起開!輪得到你?”

“挺好,不虛此生,亦是逍遙。”

“無愧己心,無愧己道。”

“……不是,誰把本命劍留下了?這是真想死啊?”

“用重劍的能不能挪一挪,太佔位了。”

“……我符修跟你們這群劍修拼了。”

一道又一道的身影經過石碑,卸劍後頭也不回。

——就彷彿,此行並非十死無生之路,而是通往青雲的天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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