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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落紅梅 見冬雪(正文完)

2026-05-13 作者:蓮子舟

第165章 落紅梅 見冬雪(正文完)

今年的雪落得格外早, 竟從夜半便紛紛揚揚飄了起來。

沈風禾最近有些畏寒,整宿都縮在陸瑾懷裡不肯挪窩,臥房也裡早早添了兩個小炭爐。

待到她清晨睜眼時, 簷角枝頭堆起蓬鬆積雪,漫天飛絮似的雪片還在往下落。

陸府上下,晨起便忙作一團。

僕從們進進出出, 將一箱箱、一擔擔物件往馬車上搬。

陸母站在廊下, 一邊指揮著下人擺放東西, 一面叮囑,眼瞧著一輛輛馬車慢慢都被填滿。

沈風禾望著這陣仗,吃驚問:“母親, 這些......都要一併帶回吳郡嗎?”

陸母瞧見她, 笑著回:“我在吳郡還有好些舊識姊妹,自打進了長安, 便許久未見。這次回去,總要帶些長安的點心吃食、時新綢緞, 能想到的我都帶上。再者, 我也久未回顧家,這次一併過去瞧瞧。”

她登時又蹙起眉:“哎呀阿禾,我的心肝,你怎就穿這麼些?天寒下雪的, 仔細凍著。”

說著她便轉頭朝身後的錢嬤嬤吩咐,“快,快去把我那件紫絨鑲邊的大氅取來,給少夫人披上。”

沈風禾連忙拉住她,“母親,我已經披了斗篷了, 不冷的。”

“不夠不夠。”

陸母執意搖頭,“雪這麼大,風又寒,再多穿一層才穩妥。”

然實在是拗不過,錢嬤嬤還是將大氅取來,一下便把沈風禾蓋住。

沈風禾無奈,“母親母親,鬆些......再緊便要透不過氣了。”

陸母笑著給她繫好繫帶,捧著她的臉,愈瞧愈滿意。

一想到她回吳郡便要向姊妹們炫耀阿禾,便要夢中笑醒。

她滿意地朝屋內揚聲喚:“士績快來,快來幫阿母一把!把阿禾愛吃的長安各色吃食都搬上車,哪輛馬車方便取就放哪輛,阿禾想吃甚麼,隨時都能拿到!”

陸瑾在屋裡喂雪團,應聲走出。

他當真是幫上忙,又往車裡塞了些鮮果子。

沈風禾抱著暖具站在一旁,撇了撇嘴,“我們......怎好似要逃荒一般。”

陸瑾笑了一聲,“那阿禾便當我們是在逃荒罷。”

陸府的馬車還在忙著搬送箱籠,沈風禾便與陸瑾先乘了一輛馬車,往萬年縣而去。

惠濟堂內,沈清婉正陪著一群孩童說笑嬉鬧。

穗穗見二人進來,立刻奔過來笑迎,“禾姐姐,我就知曉你要來看我們。不過是去吳郡過個新歲,至多一月有餘,又不是一去經年,那用的著這般牽掛。”

她身後那群也跟著圍攏過來,嘰嘰喳喳,“禾姐姐快去罷,我們有婉娘照看著呢,都很聽話的!”

沈清婉從裡間捧出兩隻只封著紅布的甕,“阿禾,來!把這個帶上!”

沈風禾一見這甕,登時往後一縮。

她忙擺手,“婉娘,婉娘!”

“又不是鹿酒,你怕t甚麼。”

沈清婉嗔她一眼,“是我從正經大酒肆裡打的屠蘇酒,驅寒暖身,你帶回去給你郎君飲用,新歲也用得上。”

沈風禾忍不住笑,“婉娘何時與惠濟堂的孩子們這般熟稔?”

“還不是我家阿禾日日在大理寺忙碌,我本就在平康坊,應替你多照看著些。誰曉得照料久了,倒覺得他們個個懂事貼心,捨不得了。”

閒聊間,沈風禾的目光掃過人群,忽留意到角落裡站著個陌生孩子,安安靜靜。

“這位是新來的?”

“他叫顏惟貞。”

穗穗上去拉過他,認真答道:“不是新收留的孤兒。上月姚先生帶我們外出作畫,見他竟用黃土調泥塗在牆壁,蘸泥練字。姚先生見他好學,便與他兄長說了,帶他來惠濟堂。”

陸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問:“姓顏......這般姓氏,莫不是琅琊顏氏之後?”

顏惟貞點頭。

陸瑾思量了一會,繼續道:“既如此,日後便安心在惠濟堂練罷,此處會為你備齊紙筆。”

顏惟貞躬身行禮:“惟貞多謝少卿大人。”

陸瑾輕挑眉尖,“你認得我?”

顏惟貞朗聲應,“少卿大人辦案之時,我與兄長曾在街邊圍看,心中敬慕,常以少卿大人自勉。”

陸瑾失笑,看過他的字,“根基極佳,好生習練。”

二人與孩子們又略坐了坐,沈清婉把屠蘇酒放進他們馬車,穗穗抱來一小罐曬乾的果脯,塞到沈風禾手裡。

臨走前,她還湊到她小腹旁歪頭瞧了一眼,小聲嘀咕:“快些出來呀。”

沈風禾點了下她額頭,“看甚麼呢?”

穗穗立刻蹦開,揮著手笑,“禾姐姐快走罷,早去早回!”

二人告別他們,轉而去往大理寺。

門口站了不少人,孫評事倒真像是送別自家爹孃一般,一臉不捨。

沈風禾嗅著空氣中飄來的鮮香,問:“今日做了甚麼,這般好聞?”

“是粥底鍋子。”

孫評事回:“馮娘子做的,將粥底熬得綿稠,下了蛤蜊幹,還有切得薄薄的魚片,燙一燙就能吃。”

沈風禾點頭,“馮娘子手藝也好,最近做了不少嶺南新吃食。”

龐錄事在一旁唉聲嘆氣,“還有一個多月才能再嚐到沈娘子的手藝,難熬啊。”

孫評事嘲道:“龐老就別唸叨了,方才這鍋子就您吃得最多.....”

“你竟是這樣的小孫!”

很快,狄寺丞從飯堂方向搬著一口砂鍋走出來。

沈風禾一怔,“狄大人您這是......”

“特意給你們留的。”

狄寺丞把鍋子遞過來,“路上溫著吃,暖和。”

沈風禾哭笑不得,“回吳郡一路車馬,小女還要帶著一口粥鍋嗎?”

“沈娘子快收下。”

孫評事急著往她手裡塞,“這是我們好不容易省下來的,再晚些,他們那幫子人便要過來搶了!”

陸瑾伸手接過,“多謝諸位,路上我們定會好好享用。此番便先回吳郡,新歲後再與諸位相見。”

“快回罷快回罷,一路保重,早些回來!”

“沈娘子,可別忘了給我們帶吳郡的美味吃食!茨菇、茭白、荸薺......”

“吳郡鱸魚、鱖魚!還有河豚,聽說那邊最是鮮美!”

“還提河豚?我這輩子都不想再碰了!”

一片笑鬧聲裡,沈風禾被陸瑾扶著登上馬車,緩緩駛離大理寺。

不知備了多少東西,陸府馬車浩浩蕩蕩,竟在雪地裡成了一列長隊。

陸賢的馬車行在最前,明毅策馬旁側。

香菱挨著馬車邊緣坐著,“明毅哥哥,你冷不冷?”

明毅握著韁繩,偏過臉回:“不冷。”

“給你。”

香菱從頸間解下暖巾,遞過去,“這是老夫人賞我們的,我還在角上繡了幾隻雀兒辨認,你帶著暖和暖和。”

明毅微怔,伸手接過。

暖巾料子柔軟,邊角果然繡著雀兒。

“......多謝香菱。”

“沒事。”

香菱指著道旁雪地裡開得正盛的紅梅,“明毅哥哥,你能不能去那邊折兩枝紅梅枝回來,少夫人很喜歡的。”

“好。”

說話間,明毅已策馬揚鞭,不過片刻便折了幾枝沾雪的紅梅。

紅梅枝椏紅豔,襯著白雪格外奪目。

香菱接過,先遞了一枝,“這枝給明毅哥哥。”

明毅一怔,“給我?”

“是啊,不要嗎?”

明毅輕咳一聲,接過後看向旁處,“......要。”

香菱這才捧著剩下的幾枝,從車簾探進手,“少夫人,給您紅梅。”

陸瑾伸手接過,擺在桌案旁。

車外,明毅把那暖巾規規矩矩圍在頸間。

他垂眸看向香菱,見她梳著雙螺,臉被迎面的風吹得微微泛紅,一雙杏眼彎如月牙。

“......過了新歲,你便十五了罷?”

香菱點頭,“明毅哥哥怎忽然問這個?”

明毅移開目光,望著前方雪路,“沒甚麼。”

“明毅哥哥,紅梅香嗎?”

“香。”

香菱抱著膝,望著漫天飛雪笑,“其實......一歲一歲,過得很快的。”

明毅再度看向她。

風華初顯,似枝頭剛綻的花苞。

“好。”

到了長安城門,雪勢稍緩。

城門口的金吾衛往來巡查,崔執正按例巡城,立在風雪中。

陸瑾特意掀開車簾,朝他揚了揚手,“崔中郎將,辛苦。”

沈風禾也跟著探出腦袋。

崔執目光落在她臉上,“還好,不過本職罷了。”

他抬手示意身後親衛,接過一隻油紙包遞過來,“喏,給沈娘子的,蜜漬梅子。”

陸瑾順口回:“馬車裡已然備了——”

崔執淡淡哼了一聲,“我給沈娘子,與你何干?”

陸瑾不再多言,伸手接過油紙包。

“既如此,便多謝崔中郎將。”

他噙著笑意,一字一句,“我陪我家娘子,以大理寺少卿夫人的身份,一同回吳郡去了。”

這話落得清清楚楚,旁邊幾名金吾衛紛紛側目,眼瞧著自家中郎將的臉瞬間黑沉。

崔執咬揮袖不耐:“......快去!放行!”

馬車碾著積雪平穩前行,車廂內點了炭爐,暖意十足。

雪團縮成一團絨球,溫順地蜷在沈風禾懷裡,閉目打盹。

陸瑾坐在旁側,時不時取一顆蜜漬梅子,或是遞一塊果乾。

粥底鍋子溫在爐邊,沈風禾舀起一碗慢慢吃著,“果然鮮香味美,馮娘子當真是厲害。等從吳郡回來,瞧瞧她還做些甚麼。”

她又興致勃勃繼續,“邱娘子做蜀地的菜式,辛辣開胃,他們多用茱萸、麻椒與花椒。”

陸瑾輕聲應:“嗯,等回來便吃。”

沈風禾吃了幾口,忽放下湯匙,抬眼看他,“陸瑾......”

“嗯?”

“天后是不是以我——”

“阿禾別多心。”

她話未說完,便先被陸瑾打斷,“長樂門那邊,你不是已經去見過了嗎?”

沈風禾點頭,“是見過了。”

“她還好嗎?”

“很好。我想著等回長安,春日再去看她一次,只是可惜陸瑾你不能......”

“有些人,不必親自見,心中記掛便好。如母親般,她甚麼都不知曉,不一直過得那樣高興?”

陸瑾笑了一聲,“阿禾,我希望你也是......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到你。”

沈風禾好笑又無奈,“又說這話?少卿大人又要護著我是罷?真到危急時,不是我把你揹出去、把你護住?你趁早把這些話收回去。”

陸瑾先是一怔,隨即笑開。

他的笑聲清潤,漸漸變得有些散漫恣意。

“夫人這般說,可真叫我肉麻得很。嘖嘖嘖......”

沈風禾抬眼,便對上一雙笑意飛揚的鳳眸。

“又白日出來?”

“怎,打擾夫人和陸瑾恩愛?”

“閉嘴。”

“好好好,夫人親自來讓我閉——”

“你變態!”

馬車在雪道上行駛,沈風禾時不時掀開車簾,望著外面漫天飛雪。

行至渭南地界,林邊露出一座小廟。

沈風禾一喜,立刻道:“可以停車嗎,陸珩?”

“怎了?”

“那邊有座麻姑娘孃的廟,我們去拜拜罷。”

陸珩順著她的目光望去,雪色之中果然立著一間簡陋小廟。

青灰瓦片覆著白雪,木門半開,清靜得很。

他當即朝外吩咐停車,伸手扶著她下車。

兩人踩著積雪一步步走近,說是廟,實則是一間矮屋。

泥塑的仙姬立在供臺之後,衣帶飄然,長甲纖纖,面容溫婉。

想來平日鮮少有人來,案上冷清,香爐裡也只有幾縷舊香痕。

“陸珩,我與你說,麻姑娘娘非常靈驗。”

沈風禾牽著他的手,“上一年我便在這裡,求麻姑娘娘保佑穗穗和山伯。那時他們無辜入牢t,我走投無路間路過這裡,便叩拜求她。後來他們果真平安出獄,還得了安穩差事,一切都好了。”

她頓了頓,“還有前兩月,你重傷不醒,我去尋孫真人回來的路上,又來這裡求麻姑娘娘護你,結果你當真醒了。”

陸珩一路聽著,“這麼說來,確實極靈。”

沈風禾忽回頭喊,“快,香菱,拿兩個柚子!”

香菱立刻抱著兩個柚子奔來,疑惑問:“少夫人拿柚子做甚麼?麻姑娘娘還吃柚子嗎?”

“是啊。”

沈風禾認真道:“那時我沒帶供品,便摘了路邊的柚子獻上,結果心願便成了。上回我也供了柚子,想來麻姑娘娘定是喜愛柚子的,這次也要再供。”

陸珩伸手接過香菱遞來的柚子,笑問:“阿禾今日,想求麻姑娘娘甚麼?”

沈風禾抿唇一笑,搖了搖頭:“不告訴你。大抵都是些關乎福禍平安的心事,說出來可不靈。”

她吸了口氣,“自從麻姑娘娘顯靈之後,這柚子的香氣,便成了我最喜歡的味道。”

陸珩捧著兩隻圓滾滾的柚子上前,放在麻姑仙姬像前的供案上。

香菱取來線香,點燃後遞來。

香菸嫋嫋,在冷清的小廟裡緩緩升起。

沈風禾斂衣跪地,誠心叩拜,雙目輕閉。

陸珩也在她身旁一同跪下。

真是靈驗。

仙姬娘娘不僅她的心願成了,連他的,也一併達成了。

他起身上前,將線香插進香盤,忽開口,“那是你的心願嗎?”

陸珩動作一頓,挑眉嗤笑,“陸瑾啊陸瑾,你可真是個心機深重的人,這般工於算計。若不是今日,我還不知你對夫人藏了這般心思,竟在佛像面前生了覬覦之心。”

陸瑾的聲音低沉又淡:“得了便宜,便閉嘴。”

陸珩哼了一聲,“夫人心裡偏我。”

“阿禾,她最愛我。”

兩人小聲較勁的工夫,沈風禾緩緩睜開眼。

她看向他,“陸珩,你在那兒嘀嘀咕咕甚麼?廟中不可亂說話,不然許的願就不靈了。”

陸珩立刻把香插好,回頭笑得一臉無害,“沒甚麼,我也在求家人平安順遂。”

他走到她的身邊,伸手牽她。

外頭車邊忽傳來香菱一聲驚呼。

“少夫人!雪團溜出去了!”

沈風禾一驚,快走到廟外,“跑哪兒去了?”

香菱跑進雪地裡尋,“少夫人您先上馬車,我去抓!”

然雪團也機靈,睡飽了便一蹦一跳扎進雪裡,轉眼沒了蹤跡。

沈風禾指著不遠處雪林,急道:“郎君,雪團在那兒,快去抓它!”

“夫人先上車,我來。”

陸珩追進雪林,沈風禾不放心,依舊下車候著。

不多時,遠處傳來陸珩的聲音。

“夫人,抓到了!”

沈風禾握著方才摘的紅梅,朝他招手,“快抱過來!”

陸珩抱著雪團,踏著積雪快步朝她走近。

她一身紫色大氅,在雪地裡等他。

雪落她的肩頭、髮梢,亦落紅梅。

風雪輕揚,言笑晏晏。

上元二年,又是冬雪。

————正文完結————

作者有話說:阿禾:拜麻姑娘娘很靈的!希望大家都幸福!

陸瑾:確實很靈,拜了能娶阿禾

陸珩:確實很靈,拜了能娶夫人

陸瑾:你這個躺贏的

陸珩:躺贏,也是一種贏

(加了個彩蛋,“家貧無紙筆,與兄以黃土掃壁”,顏惟貞是顏真卿的父親

大唐的日子又過完啦,謝謝老婆們陪阿禾和小黑小白過了一年。這本很長,日更了半年,能看到這裡,真好

阿禾是一位很明媚的小娘子。

她覺得自己膽小,會害怕,會哭哭啼啼,但她又很勇敢,很聰明,很有同理心。她在陸瑾陸珩面前可以是弱小的,但也可以站到他們面前,去保護他們。從小的遭遇,讓她覺得對她來說,陸瑾和陸珩與她之間的喜歡是相互奔赴的。(超喜歡阿禾

陸瑾和陸珩,腹黑和熱烈,怎麼爭阿禾,疼阿禾,自己想去吧。

老婆如果喜歡大唐的故事,可以給我打個五星嘛

番外掉落,可以點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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