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困詭村 他是瘋了。
陸瑾冷“嗬”了一聲, 怒道:“你以為這般說,本官便會相信?阿禾坐的是你明家馬車,在你明家迎親的隊伍裡失蹤, 你如今說與你無關,說她們早已被人劫走......你當本官是瞎,還是聾?”
他見明崇禮似還在遮掩, “明崇禮, 你立刻把實話吐出來, 再這般推諉搪塞,本官便從你明家這些人開始,一個一個殺過去, 直到有人肯開口為止。”
身後的明家人個個面如土色, 有人嚇得渾身發抖,強撐著開口。
他怒斥:“陸瑾!你瘋了不成?你身為大理寺少卿, 執掌天下刑獄,乃是朝廷命官, 怎能如此肆意行兇, 視人命如草芥!”
明崇禮望著眼前雙目赤紅,滿身殺氣的陸瑾,起身上前,將一眾族人盡數護在身後。
“確實與他們無關。”
他抬眼看向陸瑾, “我真的不知沈薇與陸夫人去了何處。事到如今,你要殺便殺,我無話可說,只是族人無辜。”
陸瑾握著長劍,劍尖輕挑,從明崇禮的喉間劃過。
刺目的血痕綻開, 珠紅的血珠從那處滲出,淌落在衣領之上。
明家老管家被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撲上前來。
“你、你敢傷我們家二公子!你可知大公子乃是天后與陛下眼前紅人!你就不怕引火燒身,不怕明家傾盡全力報復嗎,你可想過後果!”
“後果?”
陸瑾繼續握著劍,幾乎要將理智徹底吞沒,“你們綁了本官的夫人。你們動手擄走她的時候,可想過後果?”
“不是、不是二公子綁的,真的不是二公子做的!”
老管家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陸少卿,有話好好說,您先把劍從二公子的脖子上拿開,萬事都好商量,求您了......”
陸瑾啞聲,“本t官沒有在好好說話?”
老管家被陸瑾一身殺氣逼得害怕,語無倫次,“真、真不是我們家二公子做的,真的不是啊!”
陸瑾劍尖微微一送,血痕又深了一分,冰涼的劍鋒緊貼著明崇禮的肌膚,似是下一刻,便要直接割開他的喉嚨。
“那你告訴本官,是誰。”
眼瞧著陸瑾根本沒有要放過明崇禮的意思,老管家終於崩潰。
他哭嚎出聲,“是、是夫人做的!是夫人,不是二公子——”
明崇禮睜開眼睛,臉色驟變,回頭厲聲喝道:“你胡說甚麼?”
老管家卻已是不管不顧,涕淚橫流,對著陸瑾交代,“夫人怕,怕沈二姑娘嫁進明家,再與陸少卿您這邊親上加親。到時候明家、陸家、沈家綁在一處,大公子的地位只會越來越穩,我家二公子......二公子他就再沒有立足之地。”
明家原先的夫人,生下大公子明崇儼後沒多久便去了。
不到一年,明老爺便將先夫人的親妹妹娶進了門,做了明家主母,這才生下了二公子明崇禮。
兩位公子一同長大,一同讀書習武,本就沒甚麼分別。
可明崇儼得了天后與陛下的賞識,如今又要與沈府聯姻,明家所有的榮光和指望,便全都落在了大公子一人身上。
老管家看向臉色慘白的明崇禮,哽咽道:“夫人心裡慌,怕這麼一來,二公子在明家再無一點位置,甚至連一條好路都要被擠沒了......她這才一時糊塗,動了手腳!”
說罷,老管家繼續磕頭,頭磕在地上砰砰作響。
“陸少卿,求您放了我們家二公子,這事真的與他無關。老奴帶您去,老奴這就帶您去找人!求您了——”
如此這般,便又多了綁人的一方。
明崇禮聽完這番措辭,忽仰頭大笑,幾欲落淚。
“誰要她的謀劃!我哪裡比不上我的兄長?藥是我研的,功是他領的,我甚麼都讓給他了。他還不滿足,還想要?他為甚麼就不能把薇兒讓給我?”
他攥緊拳頭,顫聲道:“用不著母親動手,我也會帶薇兒走。我也會製藥,我也會幻術,你們都說我不如他,是嗎?眼下,我只想要薇兒而已......帶我去找她!”
“是、是!老奴這就去!”
老管家慌不疊應聲,連忙出了沈府。
一炷香後,有兩個漢子到了一處地,與老管家碰頭。
那兩人賊眉鼠眼,瞧著似是街頭混慣的潑皮無賴。
老管家急忙將人拉到角落,急聲問:“你們把兩位娘子綁去何處了?可快放了罷,你們可知......陸少卿動怒,長安都要亂了!”
其中一個潑皮嗤笑一聲,吊兒郎當道:“呦,我說老東西,我們當初只答應幫你綁人,可沒說要告訴你藏在哪兒......那可是另外的價錢。”
老管家臉色一白,不敢耽擱,慌忙從懷中摸出兩塊沉甸甸的金餅,塞到兩人手裡。
那兩人掂了掂金餅,咧嘴一笑,滿意點頭:“這還差不多。”
而後兩人便要轉身走。
老管家一把拉住,“哎!你們還沒說,人到底綁去了哪裡!”
一名潑皮不耐煩地甩甩手,“你且等等,我們先去看看情況如何。如今長安戒嚴得這麼緊,若是被陸少卿知曉是我們乾的,我們倆的頭都得立刻落地。”
老管家急得滿頭大汗,正要再催。
可那兩個潑皮才剛往前挪出幾步,一道冰冷的寒光無聲無息橫在了他們脖頸之上。
陸瑾不知何時已站在他們身前。
他玄色衣袍上血跡未乾,眉眼盡是戾氣,整個人如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帶本官去。”
兩個潑皮被那劍尖抵得渾身發僵,抬眼一瞧,見他滿身是血,眼神猩紅,當場嚇得腿軟。
他們連聲道:“去、去......我們這就帶少卿大人去!”
他們哆哆嗦嗦往前挪,腳步卻愈發的虛浮。
陸瑾劍尖一送,冷斥:“快一點。”
兩人被這一呵斥嚇得魂飛魄散,很快便“噗通”一聲,雙雙跪倒在地。
“少卿大人饒命!少卿大人饒命啊!”
陸瑾眸色一沉,“說。”
“小人們......小人們是見錢眼開,有眼無珠!”
其中一個潑皮哭嚎出聲,“可陸夫人,您的夫人和沈家小姐,真不是小人們綁的!”
陸瑾渾身一震,“你們說甚麼?”
“是那老管家找不到人,胡亂找到了小人們。小人們心生一計,只想騙他些錢財罷了。小人們聽說要綁的是陸少卿的夫人,借我們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動!”
陸瑾握緊了劍,“那你們方才?”
另一個潑皮嚇得涕淚橫流,拼命磕頭,“小人們根本沒動手綁人,只是見長安戒備,一打聽才知少卿大人的夫人真的不見了,才想著來騙明家管家一筆錢......真的不是小人們做的!求少卿大人饒命!”
陸瑾僵在原地。
下一刻,他忽然低低笑了起來。
那笑聲愈來愈大,愈來愈狂,讓人頭皮發麻。
他握著劍,緩緩轉身,一步一步,漠然轉身走去。
兩個潑皮癱在原地,驚魂未定,大口喘著氣,很快連滾帶爬地往狂奔而逃。
才剛衝出幾步,身後夜色裡驟然傳來一聲冷喝。
“犯宵禁者,射。”
箭聲破空,銳響刺耳。
兩支箭自遠處疾射而來,精準從身後刺入兩人心口。
兩人身體抖了抖,當場沒了氣息,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夜色如墨,灑在長安城外的荒徑上。
陸瑾勒馬立在風中,衣袍上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心口忽然一陣尖銳抽痛。
他悶哼一聲,喉間腥甜,一口血嘔出,濺在身前泥土裡。
已經入夜。
按照往常交換,陸珩早該出來。可這一次,體內寂靜無聲,他遲遲沒有出現。
只剩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在這無邊黑夜裡。
陸瑾再不停留,狠狠一夾馬腹,駿馬長嘶著衝入夜色。他沿著白日迎親的路線,一刻不停。
不知奔出多少裡,身後馬蹄聲急促追來。
崔執臉色凝重地趕上,一把拉住他的韁繩,“陸瑾!你瘋了?這樣找下去,你人先垮了!”
陸瑾緩緩抬眼。
往日溫潤的眸子,此刻空洞得嚇人,眼裡佈滿血絲,唇上還沾著未乾的血。
“對。我是瘋了。我快要瘋了。”
......
夜色徹底沉下,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你既然找不到路,留著也是無用。”
來俊臣嚇得連連後退,“等一下!你要幹甚麼?”
“殺了你。”
來俊臣眼一狠,撲上來想奪沈風禾匕首,“你這個女人,竟敢真的殺我?”
沈風禾身形輕盈一轉,輕鬆避開他的撲擊。
很快,冰涼的匕首橫在了他的喉間,力道稍一用力便能劃破皮肉。
來俊臣一動不敢動,“你動作怎這般快!”
“家中郎君所教。”
沈風禾冷聲道:“帶我出去。”
“姐姐,好姐姐,你先把匕首放下,我們好好說......”
來俊臣腿都軟了,“我真的不知曉怎麼出去,這林子太繞了,我從來沒來過。但是我做了記號,我外頭有兄弟,他們發現我不見,一定會順著記號來找我,屆時我們就能出去了!”
“鬼話連篇。”
沈風禾匕首一橫。
“不不不是!還有還有!”
來俊臣慌忙開口,“你對這裡不熟悉,我也不熟悉,這地方看著就邪門,我們兩個人聯手,總比你一個人強,是不是?我們一起,總能找到路的。”
兩人正僵持間,遠處傳來兩道腳步聲與說話聲。
沈風禾立刻拽著來俊臣往旁邊茂密的草叢裡一按,捂住他的嘴,兩人屏住呼吸。
是兩個扛著弓箭的獵人,正一邊下山一邊閒聊。
來俊臣在草叢裡拼命用眼神示意:跟著他們,跟著他們,好姐姐,我真不騙你。
沈風禾略一頷首,兩人悄無聲息地跟在那兩個獵人身後。
前面一人罵罵咧咧:“孃的,這大夏天的,怎連只兔子飛鳥都獵不到,運氣真背!”
另一人催道:“快下山吧,過兩日就要開祭祀了。”
“甚麼祭祀?”
“還能是哪個,吳家的祭祀啊。他家那個孫子眼看就不行了,活不成了。”
說話的人笑道:“這不,尋來了一個新嫁娘。你想想,新嫁娘啊,那便是處子之身。有她在,祭祀一開,人不就有救了?”
“你還真信這種東西。”
“我怎不信,去年周家那個不也快死了。娶了個新嫁娘,祭祀一做,不就活下來了。這祭祀,肯定得開。”
“吳家那麼窮,誰願意將姑t娘嫁給他家,哪兒來的新嫁娘?”
“誰知曉呢,反正我瞧見了,長得那叫一個好看......快別說了,先下山。”
沈風禾藏在草叢裡。
新嫁娘。
剛被擄來。
她幾乎可以確定,那就是沈薇。
來俊臣則在一旁聽得頭皮發麻,“我的娘......這甚麼亂七八糟的?新嫁娘、祭祀.....好神神叨叨。”
沈風禾鉗著他,“趕緊跟上。”
來俊臣苦著臉小聲求:“我、我能不能不跟?這地方邪門。”
沈風禾瞥他一眼,“隨便你。你一個人留在山上,夜裡虎豹豺狼來了,正好填肚子。”
來俊臣一聽,立刻乖乖跟上,一步都沒有落下。
前面兩個獵人還在邊走邊低聲調笑,話語越來越不堪。
“你說那新娘子真那麼好看?我不信,我得偷偷去瞅一眼。”
“瞅甚麼瞅!吳家那孫子都快斷氣了,你不怕沾晦氣?等祭祀做完,不就看見了,我看你就是想女人。”
“你難道不想?”
“我自然是想的,除了那個新嫁娘,他們不是還擄了一個嘛。”
“真的?”
“千真萬確,關在後頭呢,那個更好看。”
“哎喲,那我可真期待.....等祭祀一完,是不是也能輪到咱們?”
“說不準。別瞎看了,他家有狗,兇得很,拴在門口,小心咬斷你一條腿。”
“都窮成這樣了,還養狗,誰偷似的!”
兩人罵罵咧咧地走遠。
沈風禾與來俊臣悄聲跟著下山,一路盯著找有狗守著的人家。
來俊臣邊走邊心驚膽戰,“你真要去?那狗會咬斷腿的。”
沈風禾使勁吐出一口氣,“我要把薇兒救出來。”
她內心怕得不行。
可這裡實在是太邪門了。山洞裡的神秘女人、祭祀......還有救薇兒。
來俊臣嘆了口氣,“拿你沒辦法。”
他伸手往懷裡一掏,摸出一個油紙包,裡面是塊羊肉。
他又掏出一小包粉末,往羊肉上輕輕撒了點。
“迷藥?”
來俊臣撇撇嘴,“甚麼迷藥,說得這般難聽。出門在外,這是防身用的。”
兩人繞了半圈,果然在山腳下找到一戶孤零零的人家。這戶人家門口正拴著一條壯碩的黑狗,時不時低吠兩聲。
來俊臣深吸一口氣,躡手躡腳湊過去,故意弄出點動靜引狗注意。而後他手一揚,那塊撒了藥的羊肉精準落在狗面前。
黑狗本要狂吠,聞到肉香立刻撲上去幾口吞下。
不過片刻,它便嗚嗚低哼幾聲,四肢一軟,倒在地上昏睡過去。
沈風禾低聲贊,“真有你的。”
來俊臣得意地抬抬下巴,抬頭一看院牆,又垮了臉,“他爹的,這麼窮,院子還壘這麼高!”
沈風禾雙手一搭牆沿,腰身輕盈一縱,幾下便利落翻了上去。
她蹲在院牆上,朝下面伸手,“快上來。”
來俊臣看得目瞪口呆,“你、你也太不得了了。你怎麼還會爬牆?你不是陸、陸瑾的夫人嗎?”
話音一落,他自己先僵住。
沈風禾垂眸看他。
“你怎知曉,我是陸瑾的夫人?”
作者有話說:阿禾:必要時,他們教的還是很有用
陸珩:(關機中
陸瑾:阿禾阿禾阿禾阿禾阿禾
(想喝點營養液,為何沒甚麼老婆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