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又自救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
沈風禾一驚, 登時將手指縮回。
她用指腹撚了撚那點溼膩黏滑的東西,湊到鼻尖輕輕一嗅,一股腥甜的味道而來。
是血。
一個駭人的念頭落進她的腦海, 她渾身一僵,往黑暗裡啞聲喊:“薇兒、薇兒......”
她的聲音很輕,散在寂靜裡, 迴音陣陣。
還有水珠聲滴答、滴答......
待喊了一會, 無人回應。
沈風禾實在無力, 只能先癱回原地緩氣。不知過了多久,她的四肢才稍稍回了點力氣。
她不敢耽擱,手用力一撐, 勉強支起上半身, 而後從懷裡掏出火鐮,還有火絨。
自上回被擄走之後, 這東西就成了她貼身帶著的保命符。出門在外,別的可以不帶, 火, 一定要帶。
但她寧可用著東西作野炊,也不願次次當救命傢伙用。
她真是倒了血黴!
沈風禾她顫抖地點火,一下、兩下、三下......
“嚓——”
火絨“呼”地燃起一小簇昏黃的光。
她閉了閉眼,實在不想看, 可理智逼著她必須看。
火光照過去,方才手指碰到的地方,赫然躺著一個人,一動不動,上身浸在血裡,似是沒了聲息。
沈風禾馬上回頭, 大口喘氣,舉著火往四周照去。四面都是石壁,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這一點微光勉強照亮。
“薇兒!沈薇!”
她又連喊幾聲。
無人應答。
這地方,彷彿就只有她和這具冰冷的“屍身”。
她扶著牆,咬牙一點點站起來,想先挪開幾步離那血人遠些。
沈風禾才剛邁出兩步,腳踝卻一緊,有甚麼東西從地上死死抓住了她的腳腕。
她渾身汗毛倒豎,幾乎魂飛天外。
沈風禾的眼淚一下就湧了上來,顫顫巍巍道:“別、別抓我......我只是路過,我只是路過的,你放過我......”
她整個人都在抖。
詐屍!
就在這時,腳邊傳來一聲微弱的含糊女聲,“要、要出發了嗎......”
沈風禾一怔。
不是鬼怪,她腳下的人還活著?
沈風禾僵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敢慢慢低頭,將手裡微弱的火光往下照去。
她的腳邊,蜷縮著一個狼狽不堪的女子,正睜著一雙眼睛,虛弱地望著她。
沈風禾使勁吸氣吐氣,舉著火試探著往那女子面前湊,“你是誰?你知曉這是哪裡嗎?你有沒有見過與我一起來的娘子?”
那女子卻像沒聽見她的問題,依舊直勾勾望著她,“要出發了嗎......出發了嗎......”
她手上全是血,軟得無力,卻還攥著沈風禾的腳腕不放。
沈風禾寒毛倒豎。
她日後再也不與他們吵架了。
怎她一離開陸瑾和陸珩,就惹上這種禍事?
怎甚麼怪事都纏她。
那女子還在喃喃:“出發、出發了嗎.....”
沈風禾被逼得沒法,又被她握著腳腕,只能顫聲回:“去、去哪兒啊?”
“洛陽。”
女子答得快,卻只有這兩個字。
沈風禾嚥了口唾沫,又問:“那你知曉這是哪兒嗎?”
女子不答,依舊念:“洛陽、洛陽、洛陽。”
沈風禾覺得再待下去,她真要被這鬼氣森森的模樣嚇瘋。
她扶著冰冷潮溼的石壁,一點點往後挪,想先甩開她。這地方像個地洞,黑漆漆一片,除了水滴聲,甚麼都沒有。
沈風禾咬咬牙,伸手搖了搖那女子,“你能動嗎。”
女子依舊只有那兩個字,“洛陽、洛陽。”
沈風禾嚥了口唾沫,心一橫,腳一蹬,甩開了她。
她現在自身難保,連站都站不穩,怎麼拖得動一個半死不活、神志不清的人。
待她找到出口,一定立刻帶大理寺的人來救她。
沈風禾看了她一眼,轉身循著水的聲音往前走。
有水,就有流向,有流向,就可能有出口。
過了一會,她真的走到了有流水的地方。
似是一條深不見底的暗河。
火光愈發弱,風從不知名的地方灌進來,嗚嗚作響。火苗顫了顫,終於“咻”地一聲,徹底熄滅。
四周瞬間墜入無邊黑暗。
沈風禾縮了縮肩膀,眼淚終於忍不住,往下掉。
方才迷迷糊糊間,她好像聽見人說甚麼......好價錢、好皮囊。她要是留在這裡,會不會也變成方才那樣一句句重複的怪樣。
她拼命安慰自己,可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心臟狂跳。
沒辦法。
死就死罷。
沈風禾擦了一把眼淚,深吸一口氣,咬緊牙,朝著水流傳來的方向,縱身一跳。
“撲通!”
冰涼的水瞬間裹住她的全身。
沈風禾是鄉野里長大的,即便擅長游水,此刻也只能憑著本能往前劃。眼前一片漆黑,甚麼都看不見,只有水在耳邊嘩嘩作響。
她順著水流的方向,拼命往前遊,水中一片混沌,汙泥不斷。
終於,肺裡最後一點空氣也被榨乾時,沈風禾再也憋不住。她在黑暗的水裡蹬腿,向上浮去。
“譁——”
她破水而出。
不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微弱的天光落在她臉上,刺得她瞬間眯起眼。
是光。
她出來了!
沈風禾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水珠順著溼透的髮絲往下淌,狼狽不堪。
岸邊山壁旁,正有一道身影低頭摸索著甚麼,聽見這巨大的破水聲響,渾身一僵。
那人抬頭一看,只見水面驟然冒出來一個渾身溼透的“水鬼”。
“啊!”
對方先被嚇得低呼一聲。
沈風禾也本能往後一縮,整個人大半還浸在水裡,警惕地拉開距離。
“你是誰!是你把我抓來的?我妹妹呢?沈薇在哪兒!”
對面那人被她這一吼,也慌了手腳,結結巴巴問:“你、你你你從哪兒冒出來的?怎麼從水裡鑽出來了?你不是、不是該在裡面......”
沈風禾怒喝道:“果然是你乾的!”
“不是我!真不是我!”
“那你是誰?”
“我、我是附近的村t民......”
他想了想,勉強回:“你要出去嗎?我、我帶你出去。”
沈風禾在原地打量著他,不肯上岸。
那人急道:“你想想,我要是抓你的人,用得著在這兒對著山壁摸來摸去,找洞口入口?”
這話聽著似有幾分道理。
沈風禾猶豫了一會,狼狽地爬上岸。
岸邊是淺淺的水灘,一叢叢細長的葉片貼水而生,被風輕輕拂動。
好大一片荸薺苗。
這個季節,竟有長勢這般好的荸薺。
她甩了甩身上的水珠,抬眼這才看清,對方是個身形極瘦,約莫十三四歲的清秀少年。
眉骨略尖,一雙狐貍眼,眼尾上挑。
“你帶我,找我妹妹。”
那少年回:“我真不知曉你妹妹在哪兒。”
“那你先帶我出去。”
沈風禾又道:“出去了,我自會讓家人來找。”
少年眼珠飛快一轉,立刻點頭:“好,我帶你出去。”
他轉身在前頭帶路,沈風禾警惕地跟在後面。一瘦一溼,兩道身影,隱入了山林的陰影裡。
沈風禾默不作聲地跟在那少年身後,一雙眼兒卻從頭到腳把人打量得透徹。
一個山裡的村民?
騙鬼。
思忖間,沈風禾腳下一頓,身子順勢往下蹲,“我走不動了,等、等一下......”
少年被她忽然叫停,回頭不耐道:“你又怎麼了?”
“腳疼,好像扭了。”
沈風禾皺著眉,揉了揉腳踝,目光卻往旁邊一堆厚厚枯樹葉看去,“我、我實在走不了了,你扶我去那邊歇一歇好不好?就那邊。”
“真是麻煩。”
少年撇了撇嘴,終究還是折回來,伸手去扶她。
沈風禾順勢搭上他的手臂,半邊身子靠著他,慢吞吞地往前挪。
她一邊挪,一邊道:“再往前一點點就到了,啊好疼......”
“到底好了沒有?”
少年不耐煩的話剛落,沈風禾忽藉著對方扶著自己的力道,側身沉腰,狠狠一推。
“你!”
他腳下一空,整個人失重。
那層厚厚的枯樹葉根本不是地面,而是精心掩蓋過的深坑,樹葉一散,他整個人便直直往下墜去。
“噗通——”
一聲悶響,他結結實實摔在了坑底。
少年疼得齜牙咧嘴,仰頭就朝上面吼:“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你敢推小爺?!”
沈風禾慢慢走到坑邊,蹲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根本不是這裡的村民。”
“小爺就是!”
“不是。”
沈風禾嗤笑一聲,“你一雙手細皮嫩肉,一點幹活的痕跡都沒有,頭髮上還擦著長安城裡最新式的蘭澤,這樣香。一個山裡村民,是這樣的嗎。”
少年臉色一僵,一時竟接不上話。
“你不肯說實話也沒關係。”
沈風禾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塵土與枯葉,“這陷阱是山裡人抓野豕用的,你連看都看不出來,可見根本不熟這裡。你既然不說實話,那我就先走了。”
她說著便要轉身。
坑底的來少年登時慌了,“喂!你等等!你把小爺扔在這裡,算怎麼回事!簡直惡毒至極!”
沈風禾慢悠悠地開口,“這深山老林,夜裡最是兇險。蛇蟲鼠蟻都是輕的,說不定還有狼、有豹子,四處覓食。”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坑底那個臉色發白的少年身上,“我瞧你這小郎君,生得細皮嫩肉,白白淨淨,聞起來又香,皮肉又軟。夜裡野獸聞著味過來,說不定會覺得——”
“你嚐起來,味道應該很不錯。”
風一吹,樹林沙沙作響,遠處隱隱有不知名鳥獸的啼聲。
“你等一下!”
少年在坑底急得大喊,可上頭一片安靜,連一點腳步聲都聽不見,人影早就沒了。
他的心沉到谷底,頭皮發麻,只能拼了命往上喊。
“我承認我不是這裡的村民!我叫來俊臣!我真名叫來俊臣!你拉我上去,我帶你出去!我一定帶你出去!”
無人回應。
他在坑底熬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愈等愈怕。
彼時,山裡風聲嗚嗚作響,他滿腦子都是蛇蟲爬他的光景。
就在他快要崩潰的時候,頭頂“咚”的一聲,一根長樹枝垂了下來。
緊接著,一個腦袋從坑邊探出來,“抓住罷,我拉你上來。”
來俊臣哪裡還敢犟,死死抱住那根粗樹枝,連滾帶爬地被拽了上來。
一落地,他驚魂未定地指著那根樹枝,“你、你從哪兒弄來這麼粗的樹枝?”
沈風禾淡淡道:“砍的。”
“這麼粗,你怎砍的?”
沈風禾抬了抬自己的手,“家中郎君送了我一把匕首。”
來俊臣盯著那雙手,那雙手又細又白,指節乾淨。
他實在無法想象,這樣一雙好看的手,用匕首能直接把這麼粗的樹枝硬生生砍斷。
且,她力氣好大,方才幾乎是她將他給拎上來的。
沈風禾不跟他廢話,“眼下,可以帶我出去了?”
“帶帶帶!我們走!馬上走!”
來俊臣哪裡還敢耍花樣,連忙在前頭帶路。
可走著走著,他腳步愈來愈亂,臉色也白起來,“壞了壞了。”
沈風禾心頭一緊,“甚麼壞了?”
來俊臣停下腳,一臉欲哭無淚,“我、我也找不到出去的路了,這到底是哪兒啊?”
沈風禾的臉色登時沉下,拔出腰間的匕首。
“你在耍我?”
......
偌大的沈府裡,陸瑾滿眼戾氣。
“明崇禮,碗裡的迷藥是你放的,馬車也是你家的。”
他睥睨他,“你若還是不告訴本官,你把本官的妻子藏去了哪裡,本官當下便將你大卸八塊。”
明家人站在一旁,個個嚇得面無血色,噤若寒蟬,敢怒不敢言。
他們哪裡見過這般模樣的大理寺少卿。
外界人人都傳陸瑾清風霽月,溫和有禮,可眼前這人分明是惡鬼。
明崇禮抬眼,“我承認。一開始,我確實是想帶薇兒走。她那麼好,那麼善良,像只快活的小雀鳥,她不該嫁給我兄長。”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她為甚麼不能嫁給我?我難道......比不上我兄長嗎?”
身後的明家人聽得齊齊一震,臉色煞白。
要死了!
二公子要搶大公子的夫人!
陸瑾眼神冷得嚇人,“所以?”
“我準備了兩輛一模一樣的馬車,原本是想在驛站裡趁人不備,把薇兒悄悄換走,帶她離開。那迷藥只會讓人昏睡,不害人。”
“那是你的事。”
陸瑾上前,“你要帶走誰,是你的事。你為何要碰本官的妻子?”
明崇禮臉色慘白。
“可我還沒來得及動手......她們,就已經不見了。”
作者有話說:阿禾:我真是倒了血黴了
陸珩:(關機中
陸瑾:阿禾
(來俊臣:武周時期頭號酷吏,堪稱告密與酷刑的集大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