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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再交替 她要寫一個“慘”字

2026-05-13 作者:蓮子舟

第102章 再交替 她要寫一個“慘”字

送嫁的車廂寬敞得能並排躺幾人, 可眼下卻一覽無餘,空空如也。

陸珩那雙方才還含笑的眼,已然紅得嚇人。下一瞬, 他轉身一把掐住明崇禮的脖子。

“本官的夫人呢?”

陸珩一用力,竟單手將明崇禮整個人提離了地面。

明崇禮雙腳懸空,臉登時漲成青紫, 手腳亂蹬。但陸珩的力氣實在是太大, 他一點都掙扎不動。

“她只是來送嫁......只是送嫁而已。”

陸珩怒急, 幾乎每個字都是擠出來,“人呢?!我的人呢?!”

明崇禮被掐得幾乎窒息,“我、我不知曉......”

張嬤嬤在一旁嚇得腿軟, 連連勸阻, “大姑爺,請大姑爺饒命!明二公子他一直在隊伍前頭引路, 都沒靠近過馬車。老奴也一直守在車邊,真的......真的不知曉兩位姑娘怎麼就沒了啊!”

明毅也跟著上前, 急聲勸, “少卿大人,當務之急是尋人,他留著還有用,能問話。”

憑著少卿大人當下的模樣, 他再不勸,明崇禮的脖子很快便要被扭斷了。

陸珩盯著明崇禮發紫的臉,胸口劇烈起伏。

僵持片刻,他才鬆手。

明崇禮重重摔落在地,捂著脖子瘋狂嗆咳,大口喘氣, 幾乎昏死過去。他脖頸上留下一道t深紫發黑的掐痕,猙獰刺眼。

陸珩雙目赤紅,厲聲吩咐:“查!把從長安沈府到驛站的每一寸路都給本官去查......長安底下的人全數動身,掘地三尺,也要把夫人找出來!”

“是!”

明毅不敢耽擱,立刻轉身傳令下去。

陸珩回身,一步跨進馬車,開始一寸寸仔細查驗。

車廂寬敞如常,看不出異樣,只有些乾紅棗散落在角落。

他的視線掃過內裡的每一處木板,每一道接縫......很快,他的手指忽觸到一枚不起眼的搭扣。

他用指節一按——

“啪”的一聲輕響。

馬車後壁竟從外側向外彈開,露出一個能容人鑽出去的暗口。

這馬車,前後都能進出。

明家的迎親馬車,為何故意設計成這模樣。

陸珩翻身躍下,對著明崇禮一字一頓,“你們明家此番送嫁、迎親的人、車、馬,一個都不準走。誰敢動一步,本官就地格殺!”

他命明毅帶來的人看管查驗,自己翻身上馬,將韁繩狠狠一勒。

駿馬長嘶一聲,揚蹄狂奔。

陸珩沿著來路瘋找,一刻後,他的目光便在一處頓住。前幾日才下過雨,路邊泥地還留著痕跡。

幾道車轍本是同向,往驛站而去的。其中一道卻突然拐向別處,碾開一片溼泥,可痕跡在不遠處漸漸消失,似是有人刻意掩蓋。

陸珩吩咐幾個聽命而來的不良人,讓他們沿著痕跡的各個方向,四散尋找,而他自己縱馬狂奔到城門之下。

人還未穩,他已是一聲怒吼,震得城衛面色大變。

“崔執,你這個廢物!”

崔執驟然被人當眾辱罵,他皺著眉,手按在腰間刀柄之上。

“陸瑾。”

他抬眼冷睨,“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在長安城門之下辱我!”

兩人本就是長安城裡出了名的既對立又交心,也是暗地互相兜底的人,眼下可沒有嗆人的戲謔。

陸珩翻身下馬,規規矩矩整理好的抹額此刻被風吹得凌亂。

他走近崔執,“本官的夫人,方才跟著明家送嫁隊伍出城。她在馬車裡,憑空消失了......”

崔執渾身一滯。

方才那輛馬車從他面前經過時。

風捲簾角,他清清楚楚看見了車內安睡的她,藕荷色襦裙,鬢邊蝴蝶輕顫,溫順乖巧。

“沈娘子......”

崔執的聲音失了平日的沉穩,“她不見了?”

陸珩看他這副模樣,怒火更盛,咬牙切齒,“我在驛站外的泥地裡,已經看到了岔開的車轍。可畢竟長安來往車輛繁多,也不能確定那是否為迎親的馬車,還需要去比對。崔執,我知曉你細心,你告訴我方才送嫁隊伍,可有甚麼不對的地方?”

崔執閉了閉眼,想了一會。

“......有兩輛馬車。”

他睜開眼,目色帶上了慌亂,“形制一模一樣,都掛著紅綢。我只當是明家備的副車,是婚嫁規矩,便一併放行了。”

“規矩?”

陸珩抬手,一把揪住崔執的領口,將人狠狠往前一拽。

“大唐律例、婚嫁禮儀,哪一條寫過,迎親要備兩輛一模一樣的馬車?!崔執你瞎了嗎!你是死人嗎!”

他氣得渾身發抖,手上青筋暴起,聲音慼慼,“她只是去送她妹妹出嫁,如何就丟了,她嫁來長安,已丟過兩次了!”

那次是夫人機敏,懂得放火引人。

可這次......陸珩有那麼一瞬,覺得自己廢物無比。

他這大理寺少卿當的,真是廢物一個。

心劇烈跳動的同時,有絲絲絞痛向他襲來,眉心亂跳。

崔執被陸珩揪著衣領,卻一句反駁都沒有。

沈娘子是他默默注視了很久的人。

自偶遇她起,她每一日上下值,他也會路過裝偶遇,只為道一聲“沈娘子早”。

她會笑回“崔中郎將早”或是“又輪到崔中郎將上值啊”......

可眼下,她在他看守的城門下,失蹤了。

恥辱、怒意、慌亂......一瞬間全部衝上頭頂。

崔執甩開陸珩的手。

他抬眼,對著身後所有的金吾衛厲聲道:“全城戒嚴!進出長安所有車馬、行人,一一給本官攔下來搜,但凡有與明家送嫁馬車形制相同的,一律扣下。給本官搜遍城外每一處樹林、岔路、村落......將陸家夫人,給本官找出來!”

傳令聲一層層炸開。

“戒嚴——!”

“搜——!”

崔執回頭,看向陸珩。

少年將軍素來冷硬的臉上,露出如此清晰的慌。

他咬牙,“我跟你一同去找。”

“去沈府問話。”

陸珩翻身上馬,韁繩一勒,駿馬人立長嘶。

“成。”

崔執緊隨其後,兩匹快馬在街道上踏起狂風。

可才過了一會,陸珩忽然身子一歪。

胸口的劇痛順著喉嚨往上湧。他捂住心口,喉間一陣腥甜翻攪,一口血硬生生卡在喉間。

他悶哼一聲,臉色很快開始變得慘白。

崔執見狀大驚,立刻勒馬靠近,“陸瑾,你怎麼了?”

陸珩只覺眼前陣陣發黑,視線模糊成一片。喉間腥甜狂湧,再也壓不住,猛地嗆出一口血。

殷紅的血珠濺在玄色衣裳上,刺目又嚇人。

“陸瑾?”

崔執臉色大變,急忙伸手扶住他。

陸珩渾身發顫,臉色慘白,唇上沾著血,眼神渙散。

劇痛絞碎他的神智,他捂著心口,整個人搖搖欲墜,幾乎墜馬。

“陸瑾,你撐住!”

崔執急聲低喝,連拍了他幾下。

陸珩卻似是完全聽不見崔執的話,喃喃自語。

意識在剝離,恐懼且懊悔。

他為何要和夫人置氣,擁有她不就已經是他陸珩最幸運的事了嗎。

如何要貪心她全部的愛。

不該,不該,不該。

他低聲喃喃,“夫人......被我弄丟了......陸瑾,我把夫人弄丟了......”

崔執一怔,手一頓,“陸瑾,你在說甚麼?你在跟誰說話?”

半晌後。

陸瑾抬起頭。

他擦了擦唇角的血,“沒甚麼,去沈府。”

駿馬嘶鳴一聲,兩匹馬很快衝至沈府門前。

崔執一手扶著陸瑾,神色凝重。

沈岑正站在門內,本滿心都在盤算明家婚事帶來的風光,一抬頭看見這副場面,踉蹌著迎上來。

他瞪著眼,結巴問:“賢、賢婿!陸少卿!您這是怎麼了?!怎、怎麼一身是血......可是朝中出了事?”

陸瑾微微抬眼,往日溫潤清和的眸子,一片冰寒死寂。

他道:“本官娘子,你女兒,在送嫁途中,不見了。”

沈岑聽了這話,如遭雷擊,僵在原地半晌才回過神。

“不、不見了?那、那明家......那薇兒呢?這婚事......不、不對!薇兒和阿禾呢?她們兩個人去哪裡了?”

邢夫人更是奔上前來問,“阿禾不見了,薇兒如何了?我的薇兒呢?”

陸瑾一步踏前。

他整個人明明臉色蒼白,氣勢卻如山傾海嘯,壓得沈岑喘不過氣。

他睥睨道:“本官問你,你平日裡,有沒有得罪過誰?有沒有結下死仇?有沒有與人結怨?”

沈岑被他這一眼嚇得腿一軟,慌忙回:“陸少卿,下官不敢!下官為官一向謹慎小心,從來、從來沒有結下甚麼死仇!頂多......頂多就是在和明家商議婚事的時候,推拒過幾門不起眼的小親事。再、再沒有別的了,真的沒有了!”

陸瑾再次上前幾步,逼得沈岑連連後退,後背抵住門框,再無退路。

他垂眸看著眼前這個自私涼薄,只重權勢臉面的妻子生父,“你最好,一句謊話都不要說。”

“本官的手下遍佈長安內外,上至朝堂,下至市井,你沈家做過甚麼勾當,你背地裡得罪過誰,動過甚麼心思,本官一查便知,瞞不住。若是被本官查出,你有一句隱瞞,一句拖延,耽誤了救阿禾......”

他頓了頓,“你這著作佐郎,當下就可以摘了。本官不管你是不是她的生父,若是因為你的緣由,本官有一萬種法子讓她徹底、乾乾淨淨,脫離沈家。且,殺了你......”

最後一句話落下,沈岑面無血色,渾身發抖,一句話也不敢再回。

陸瑾當為賢婿。

如何、如何這般狠厲。

眾人亂作一團,兩個被沈岑關起來怕在沈薇婚事上鬧事的弟弟,此刻也奔出來向沈岑要姐姐。

他們不管沈風禾,可沈薇可是實打實的親姐姐。

明崇禮捂著依舊刺痛的脖子,被人架著,匆匆趕來沈府。他臉色青白交錯,驚魂未定。

陸瑾踏入沈薇的婚房。

屋內紅綢喜慶,他目光一掃,桌上靜靜放著兩碗已經涼透的t米餈。

阿禾在被擄時不可能不會驚懼求救,車廂內沒有迷香的味道。若眾人都不知不聞,那便只有一個可能。

他指節一顫,幾乎要將碗沿捏碎。

門外傳來急促腳步聲,“陸少卿!”

狄寺丞帶著手下匆匆趕到,一進門便接過陸瑾遞來的碗。

他上前,指尖輕蘸嗅了嗅,眼神一沉,當即轉向明崇禮,“明二公子,這米餈,是不是你做的?”

明崇禮臉色驟變,“我、我......”

還在婚房查驗的陸瑾,緩緩轉過身。

他衣衫染血,一步一步走近,對著趕來的明家人道:“在找回本官的阿禾之前,你們明家與沈家這門婚事,就此暫停。她在你明家迎親隊伍裡失蹤,從頭到尾,皆是你明家失職。從今日起,明家所有人不得離開長安一步......明崇禮,你最好將這碗米餈的事說清楚,若有隱瞞、拖沓,本官便以大理寺職權,將你們全數拿辦,按失職、共謀、涉疑拐騙一併論罪!”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

明家的人群裡忽有人壯著膽子上前,色厲內荏地開口,“陸少卿,您可知我們大公子是天后——”

話未說完,陸瑾眼都沒抬,身形一動,一腳踹在他心口。

那人慘叫一聲,整個人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完全爬不起來。

陸瑾垂眸,“聽不懂本官的話?”

......

沈風禾是在一片黑暗之中醒過來的。

她其實醒得很早,甚至能察覺到有人在抬她,有人在低聲議論。只是意識浮浮沉沉,身子發軟,一點都不聽使喚。

馬車軲轤的聲響早已經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靜。她想張嘴,想喊,可一絲聲音都發不出來。

似是意識清醒,身體卻沉在夢裡。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連一絲光都沒有。

四周是奇怪的氣味。

腐朽、潮溼、混著刺鼻般的腥氣,又冷又臭......像是她種花是埋的魚腹內臟。

耳邊還有斷斷續續的聲音。

滴答......滴答......

似是水,從高處落下來,一滴,又一滴。

念頭轉瞬而來。

是她最近司命灶神拜得太少......她不會又遭綁了罷。

她要寫一個“慘”字。

沈風禾拼盡全身力氣,手指終於微微能動了一下。就這麼一點點動作,幾乎已經耗光了她所有力氣。

她試探著,往身側一摸——

先觸到的是一片冰涼。

冷、滑、溼、軟軟的......

甚麼東西!

作者有話說:阿禾:一個人不能半年內被綁兩次罷

陸珩:嗚嗚嗚我把夫人弄丟了

陸瑾:準備把長安的地都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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