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行了 靠這麼近是要我做些甚麼嗎
洛陽行宮。
本是春末燦燦, 陽光大好,但到了下午便吹起風來,殿內明黃帳幔被吹得搖搖晃晃。
桌案上擺著的食盤換了好幾回, 粟米粥凝了,羊酪韭菹也已冷透,一動未動。
宮女輕手輕腳地走上前, 將新煨好的蓮子羹放在一旁, “天后娘娘, 您多少用些吧。這蓮子是江南新貢的,頭一茬,很是鮮嫩。”
天后沒有應聲。
她倚在錦墊上, 穿著一身素色錦袍, 模樣較上回在長安時憔悴了許多,鬢角也生出不少華髮。
她手中拿一卷明黃錦緞, 就那樣坐著,不說話, 也不動。
宮女偷偷抬眼, 瞧見天后的眼眶通紅,卻沒有淚落下。那雙睥睨朝野鳳眸,當下滿是化不開的沉鬱。
良久後,天后嘆了一口氣。
她想起昨夜, 弘兒躺在病榻上,氣若游絲,卻一直抓著她的手。彼時他高熱不退,臉燒得通紅,卻還在喃喃地喚著她母后。
他道:“兒臣真的不知曉會害死他們......是兒臣對不住他們......”
他咳得撕心裂肺,每一聲都像是要將五臟六腑咳出來。
他還道:“兒臣只是想活, 想活......母后,兒臣還沒來得及孝順您和父皇,還沒來得及,還沒來得及做一個好太子。母后您信兒臣,信兒臣......”
殿外狂風驟雨,上天似是嫉妒她的弘兒,嫉妒他宅心仁厚,非要將他帶走。
風雨打得窗紙嘩嘩作響,太醫們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她抱著他,一遍遍地說,“母后信你。”
最後他的眼睛睜不開,手也不動了,話也不說了。
她的弘兒沒有了。
才二十三歲。
弘兒自幼體弱,卻總愛跟在她和陛下身後,認真同他們爭辯“君君臣臣”。
怎會為了私慾,謀奪百姓性命。
錦緞上,是他親自所寫的罪己表,心中滿是化不開悔意——
孤四歲得封太子,自幼體弱,賴父皇母后勞心勞力,遍尋天下名醫,煎藥喂湯,無微不至。然未能承歡膝下,反添二老煩憂。
是為不孝。
孤病榻纏綿,求生心切,偶遇一人言有秘法可續命。孤不察其為蕭氏門客,竟信其詭話,縱其以“換血”之術為孤療疾。
其詭稱取血微薄,不傷性命。孤昏聵,竟未深究。孰料其喪心病狂,接連戕害四名百姓,取其精血。四條性命,竟因孤之私心,化為黃泉冤魂。
是為不義。
孤之命是命,彼四人之命亦是命。孤愧對大唐社稷,愧對天下蒼生,更愧對父皇母后二十多年養育之恩。
是為不忠。
若非大理寺勘破血案,孤至死遭矇蔽,仍做助紂為虐的罪人。
然,錯已鑄,罪已擔,逝者不可追。如此不忠不孝不義之輩,孤何德何能,再居太子之位。
若得來生,願為康健兒,再做父皇母后之子,承歡膝下,養老送終,贖盡此生罪孽。
有罪,有罪,有罪!
......
最後那些字,寫得潦草,墨跡暈開,想來是他落筆時,手已抖得不成樣子。其上還有幾處淺淺的淚痕,是他寫至痛處,潸然淚下的痕跡。
天后閉上眼。
弘兒七歲時,第一次隨陛下上朝,躲在御座後旁聽。
稚童之言,竟也能將朝堂之事分析地有條不紊。
十六歲時,能言善辯,如此風采正茂,歷歷在目。
轉瞬時彌留之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道:“母后,兒臣悔......悔啊......”
悔,悔甚麼。
悔不該輕信奸人?悔不該貪生怕死?
悔自己的一念之差,害了四條人命,茍活之念,辱沒了太子之名。
悔自己,終究沒能成為他們期望的模樣。
殿內的燭火搖晃,忽明忽暗,映著天后鬢邊的白髮。
宮女垂著頭,不敢言語,只聽見帳幔後,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很快,殿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皇帝慢慢走了進來。
雖頭疾纏身,但他依舊身姿挺拔,滿目威嚴。
“阿武。”
皇帝走到案前,看向那些冷透的膳食,伸手端起那碗還微微冒著熱氣的蓮子羹,遞到她面前,“用些吧。”
天后抬眼看向皇帝,問:“弘兒一直是陛下與臣妾最疼愛的孩子,他樣樣都好......為何還這麼短命?”
“上天嫉妒弘兒,也讓弘兒早些去了,不用再遭受這些病痛。”
他嘆了口氣,“用些吧。朝裡還有一堆事等著處置,國喪要辦,百官要安撫。”
天后望著他眼底的疲憊與痛色,終是接過了那碗蓮子羹。
她勉強吃了兩口,便放下了碗。
皇帝的目光落在她鬢角的白髮上。
時光匆匆,彼時離他接她回來,已經二十四年。
他看了一會,忽然淡淡開口,不經意般問道:“阿武,是不是你......”
天后猛地抬頭,手中的湯匙“咚”的一聲掉進碗裡,濺起幾滴羹湯。
她看著皇帝,嗤笑一聲,“陛下竟問這個,虎毒尚且不食......”
皇帝“嗯”了一聲,沒有繼續往下問,只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朕記得弘兒五歲那年,在御花園摔了跤,哭著喊著要母后抱。”
皇帝看向旁處,似是追憶 ,“你那時正在處理後宮瑣事,聽聞後撂下一堆事就跑過來,抱著他哄了一個時辰。諡號的事,朕已讓禮部擬了。”
他收回目光,“朝中那些老臣,怕是又要藉著國喪生事。你......”
二人正說著,皇帝忽臉色一白,眉心蹙起。
他抬手緊緊捂住額頭,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臉上露出難以忍受的痛苦神色。
“又頭疼了嗎?”
天后立刻起身,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子,朝著外頭喝道:“來人!快去傳明崇儼和秦鳴鶴兩個人進宮!”
宮人連忙應聲往外跑。
皇帝靠在錦墊上,氣息微弱,眼神黯淡。
他看著天后,輕輕搖了搖頭,“不必了......朕這病,治不好了,何必總是興師動眾......”
天后扶著他的手臂,手指按上他的太陽xue,輕輕揉道:“能治,怎不能治。陛下聖明,理應萬壽無疆。”
她揚聲吩咐宮人,“去把明崇儼新送來的安神香點上,再取他煉製的止痛丸來。”
宮人應聲疾步退下,不多時便捧來一隻鎏金燻球與一個白玉小瓶。
香料點燃後,嫋嫋青煙從燻球裡漫出來,散出一股獨特的香氣。天后擰開玉瓶,倒出一粒褐色藥丸,又取過溫水,小心翼翼地喂皇帝服下。
她將燻球遞到皇帝鼻息下,“這香是明崇儼調的,說是奇花所制,陛下聞著定能好受些。還有止痛丸,確實有用,陛下應知曉。”
皇帝閉著眼,鼻尖縈繞著香氣,額角的抽痛似是緩了幾分。
他氣息漸勻,“難得你替朕操勞朝堂,還要日日為朕搜尋這些東西。”
天后一頓,垂眸看著他蒼白的臉,“臣妾為陛下妻,自當為陛下分憂。”
她眸色沉沉,他也未答話,二人竟一時無言。
半晌後,皇帝握著她的手,開口道:“阿武,你好像很久沒有......喚朕一聲雉奴了。”
她輕輕替他揉按,見他眉間的褶皺漸漸舒展,氣息也愈發平穩綿長,便緩緩鬆開按著他太陽xue的手。
她扶他往榻上休息,自己坐在榻邊的小杌子上,手一點一點拂過他鬢邊的霜白。
一晃多年。
相遇,相知,相爭鋒......
殿內的薰香嫋嫋,不知過了多久,榻上的皇帝動了動,溢位幾聲極輕的呢喃。
她湊近了些,才聽清那兩個字——
媚娘。
彼時,他還是晉王。
在桃花樹下,笑著喊她的名字。
天后望著他沉睡的眉眼,俯下身。
“我在。媚娘在。”
......
長安大理寺。
陸瑾坐在少卿署中,聽了太子薨逝的急報,原本溫潤的眉眼,如今卻眉頭緊蹙。
狄寺丞的值房中,孫評事正捧著海碗,吃得酣暢淋漓。沈風禾做的火爆肥腸還冒著熱氣,腸段辛香彈韌,蕓薹苔脆嫩,光是香味就已經刺激到了他。
他拿著筷子戳著一段肥腸,迫不及待地送進嘴裡,牙齒一咬,油脂便滋滋冒了出來。
“香,太香了!”
孫評事囫圇嚥下,還不忘伸手舀了一勺肥腸的滷汁,拌進碗裡的粟米飯中,“往日我裡只知羊腸鮮美,竟不知豕腸竟也這般解饞。沈娘子,真是高高手!”
沈風禾沒理會他的大呼小叫,一進來就t盯著那盆枯花,時不時湊過去嗅嗅。
過了不久,她腦海中靈光乍現,終於知曉這股熟悉的味道從何而來。
待孫評事又扒著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她才悄悄轉過身,對著狄寺丞招了招手,“狄大人,借一步說話。”
狄寺丞見沈風禾神色鄭重,便撇下手中的卷宗,跟著她走到廊下僻靜處。
他低聲問道:“沈娘子,何事如此神秘?”
沈風禾抬眼,篤定道:“狄大人,小女聞過這花的味道,從前只覺得隱約熟悉,如今......小女知道這香氣的來歷了。”
狄寺丞皺皺眉,“甚麼?這花已經謝了,只剩枯苞,沈娘子竟還能聞出其香味?”
他只知曉這花有異香,但是淡淡的,不好分辨,也從未在旁處嗅到過如此之香。
沈娘子的嗅覺當真是靈敏異常。
沈風禾點點頭,“聞得到的,小女自幼鼻子就好。這花香小女絕對沒聞錯......小女先前在宜春別院聞過,西明寺的寺院中也聞過。甚至,甚至在沈府的裡,也曾隱隱約約聞到過。”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狄寺丞,語氣愈發肯定,“還有......還有小女郎君的身上。”
“啊?!”
孫評事聽得狄寺丞一聲驚呼,停了筷子往這邊望,嘴裡還叼著半段肥腸。
怎回事。
“小女確定。”
沈風禾認真點點頭,“他抱著小女的時候,那香氣貼得近,小女聞得清清楚楚,絕不會錯。”
“這、這樣啊。”
狄寺丞臉上竟難得露出幾分窘迫,慌忙轉開話題,“最後一個就不用、不用詳細說了。重點是這花香竟牽扯這麼多地方......宜春別苑、沈府,還有陸少卿。那這花,這花到底是甚麼來歷。”
沈風禾眉頭緊鎖,“小女不知曉這花的來歷,但能肯定每次聞到這股香氣,郎君就會變得很奇怪。”
她雖不知他們頻繁置換會有如何後果。但是上次回嘉木村,陸珩說他心疼。
他總是與她說玩笑話,每日都要說這裡疼夫人親,那裡疼夫人抱的。
但是她記得他那時臉色不太好。
萬一呢。
萬一是他怕她擔心,忍著不說呢。
這樣換來換去,竟是毫無感覺嗎。他們每次眉頭都皺得這樣緊,頭還會疼呢。
如此想來,郎君會頭疼,還有甚麼欲癮症,眼下有個她懷疑的心疼......年紀輕輕,一身病症。
前兒她還做夢,夢見郎君腿一蹬就去了。
怎會做這般夢,雖、雖然夢裡他是馬上風去的......
沈風禾晃了晃腦袋。
必須讓郎君平日裡得好好養身子。
她輕咳了一聲,“狄寺丞,您知、知曉小女的郎君他......他有兩個。”
狄寺丞聞言,也跟著咳嗽了幾聲,“嗯、嗯,本官知曉,本官知曉。”
吃得可美了這不是。
“他們本來是陸瑾郎君在白日,陸珩在夜裡的。”
沈風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慮,眼神緊緊盯著狄寺丞,“但是前陣子,他們就突然錯亂了,白日裡出現的反倒是陸珩。您說......會不會跟這個香氣有關?小女記得清清楚楚,每次有這花香的時候,他們的切換就容易亂。”
狄寺丞聽了後吃驚回:“竟有這般表現,你怎不早說......一體雙魂本就見所未見,眼下竟是還會被香氣影響?”
他撚著鬍鬚,目光轉回那盆枯花,眉頭皺皺,“本官還以為這就是盆奇花異草而已,只想著研究它的來歷,它竟有這樣的能耐。得去喚本人來,親自問問這花了。”
沈風禾想了想,“小女也只是懷疑而已,等下值了,先問問郎君他的想法。”
“這倒也是。”
狄寺丞點點頭,又犯了難,揹著手在廊下踱了兩步,“可這要怎麼問花的本人。”
沈風禾眨眨眼,“狄大人,您不可以直接問嗎?這花到底是誰送您的?”
狄寺丞湊到她身邊,悄悄道:“其實......這是明德書院花圃裡的。”
沈風禾大吃一驚。
“狄大人,您怎偷人家......”
狄寺丞輕咳一聲,馬上打斷的話語,“這般難聽的話莫要說,甚麼‘偷’,這是物證,物證!”
沈風禾嘀嘀咕咕道:“明德書院的案子好像和這花沒甚麼干係吧。”
“年輕人,不要糾結這些細枝末節。”
狄寺丞含糊其辭地岔開話題,他摸了摸肚子,乾笑道:“那甚麼......沈娘子,那火爆肥腸,還有沒有剩的?本官也想嘗一些。”
“有的,小女這就去給您盛。”
“不必不必,本官親自去。”
狄寺丞腳步已經朝著飯堂的方向走,但很快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抬頭,長長嘆了口氣,“太子殿下薨了,想來最近長安城裡,要有大事發生了。”
春末夏初的黃昏來得晚,沈風禾和陸瑾二人回府時,夕陽還未下山。
陸瑾沒去臥房,徑直拐進了西側的書房。
窗戶半開著,晚風捲著院裡的花香,拂動著案上攤開的卷宗。
他剛坐下翻了兩頁,就聽見窗外傳來一陣極輕的振翅聲。一隻灰羽信鴿落在窗臺上,腿上縛著個小小的竹管。
陸瑾伸手將信鴿捉進來,取下竹管,抽出裡頭卷著的長紙條。
紙上的字跡遒勁利落,是明毅的手筆。
他快速掃完紙上的內容,隨即,他捏著紙條走到燭臺邊,將紙卷湊到跳動的燭火上。
火苗舔舐著紙邊,很快將字跡燒成焦黑的灰燼,落在燭盤裡。
陸瑾垂眸望著那點漸漸熄滅的火星,忽一陣尖銳的疼意從眉心傳來,再蔓延到頭頂。很快,心口也悶痛陣陣,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呃......”
他悶哼一聲,唇瓣失了血色。
他踉蹌著扶住桌沿,從袖中摸索出瓶子,倒出一粒褐色的藥丸,塞進嘴裡。過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頭疼和心疼的感覺才漸漸褪去,呼吸也順暢了些。
陸瑾靠在桌邊,心下疑雲密佈。
怎回事。
這藥是陸珩專門配的,按照他的藥方子,說是能緩解雙魂切換時的隱痛,他近感身子不適,心疼異常。
而他已經很久沒有這般劇烈的痛感。
為何眼下連他也一併......近來身體愈發異樣。
陸瑾正思忖著,書房的門被輕輕叩了兩下。
“郎君,我可以進來嗎?”
陸瑾抬眼,就見門已然被開啟,沈風禾正貓著身子往裡進。
他啞然失笑,“你的腦袋都已經探進來半個了,還問我能不能進來?”
沈風禾嘿嘿一樂,推門走進來,手裡端著個碗。碗裡的牛乳酒還冒著熱氣,甜香四溢。
“郎君,你喝牛乳醪糟圓子嗎,我親自做的,還加了些蜂蜜。”
陸瑾看著她捧著碗湊過來的模樣,挑了挑眉,“無事獻殷勤,說吧......又想要做甚麼?”
他們眼下相處得很愉快。
有時他學學陸珩裝模作樣些,能換來她更好地貼近他。
受用得很。
沈風禾捧著碗湊到他跟前,嘻嘻一笑,“郎君,我近來覺得你身子不好。”
陸瑾伸手將她攬進懷裡,穩穩一託,她便坐在了他的膝頭。
他捏了捏她腰間的軟肉,“我的身子近來好不好,你自己不知曉嗎?”
沈風禾放下牛乳碗,拍開他作亂的手,一本正經道:“我說的不是那方面的不好!是其他方面......比如說郎君會不會心疼,有甚麼心悸之症。”
陸瑾攬著她腰肢的手一頓,但他很快斂去異樣,淡聲道:“怎麼會。”
沈風禾眯起眼,狐疑道:“你滯了一下。”
陸瑾笑了一聲,“我滯了嗎?”
“你就是滯了。”
她湊近得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下頜,篤定得很,“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方才愣神了。陸瑾啊陸瑾,我當下可瞭解你身上的每一寸了。”
陸瑾被她端來的牛乳香裹著,眼下她溫熱的呼吸拂在頸側,惹得他喉頭微動。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摩挲著她柔軟的唇瓣,“阿禾,這是在幹嘛,靠這麼近是要我做些甚麼嗎。”
“我在問你身體情況,你能不能一天到晚不要想這些東西!”
沈風禾將自己的下巴從他的手中掙脫開,“陸瑾你年紀輕輕的,身子怎麼可以這樣不好,身上有一堆病症。萬一你以後撇下我與母親去了,這可怎麼辦。”
陸瑾失笑,無奈道:“阿禾你在咒我嗎,你郎君才二十歲,怎麼就撇下你們去了。”
“我說的是萬一。”
“噢——”
陸瑾垂眸看她,嘖嘖回:“別人家的娘子都偶爾去廟裡祈祈福,還唸叨自家郎君身子好。我這倒好,我家娘子天天盼著我去了。”
“t不是的。”
沈風禾連忙反駁,“我之前做了一個夢,夢裡你一蹬腿就去了。”
“噢——”
陸瑾又故作痛心疾首地嘆了口氣,“別人家的娘子都偶爾夢見和自家郎君甜甜蜜蜜。我這倒好,你做夢夢見我一蹬腿去了。原來你是這樣沒有良心的娘子。”
沈風禾氣死了。
她在對牛彈琴嗎,少卿大人學問高深,不能是牛吧。
她伸手揪住他的衣領,急切道:“你別在這兒說些亂七八糟的話......所以你告訴我,你到底會不會心疼?我眼下必須要清楚。”
她的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眼底滿是篤定,“我已經知曉了,我現在知道你和陸珩為甚麼會換。我敢確定,你身上的香味從何而來......就是狄大人手中的那盆花!”
她傾身,幾乎是貼著他的耳畔追問,“你告訴我,你到底會不會心疼?”
“阿禾你別這般。”
陸瑾忽然低低喘了一聲,臉色白了幾分,啞聲道:“我不行了。”
沈風禾心裡一緊,揪著他衣領的手立馬鬆開,慌慌張張地去扶他的胳膊。
“哪裡哪裡不行了?是不是又頭疼心疼了?”
“是的是的,我那個病又犯了,實在是不行了。”
“哪個病,哪個病?”
陸瑾指了指她裙襬的位置。
“我這邊不行了。”
作者有話說:阿禾:我已經氣死了
陸瑾:阿禾在關心我
陸珩:夫人是在關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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