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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祭生母 日後的每一年,他都當陪她。

2026-05-13 作者:蓮子舟

第69章 祭生母 日後的每一年,他都當陪她。

陸珩不知曉他和夫人如何就去了這位阿兄家。

原本她還想將他留在家中, 並且非常體貼地與他說“你舟車勞頓,先歇半日”。

嗬。

他體力十足,且一點都不勞頓。

這鄉下的泥路, 一腳踩下去便是滿靴的泥濘,滑得很,夫人怎能還不讓他跟著。

果然。

女人下了榻, 便翻臉不認人。

饒是如此, 陸珩還是回身拎了些禮。

從長安帶來的果子和酥餅有不少, 本是給沈風禾解饞與祭拜她母親的,他取了來些,他一股腦兒塞進食盒。

沈風禾的阿兄叫作張驍, 家中有跛了足的母親和兩位老人。

父親在六年前出村做工後便再也沒有回來, 連封信都不曾寫回。

沈風禾走在張驍旁邊,與他說說笑笑, “阿兄,今年的春禾長勢如何。我和穗穗不在, 總是幫不著你。”

張驍笑回:“尚可, 我方才都說過了,我一人忙得過來......那些禾苗啊,都翠綠得很,說不定今年咱們的田地裡, 還能長出雙穗嘉禾呢。”

“那我秋日抽空來幫阿兄收稻,好好瞅瞅。畢竟天后娘娘誇獎過咱們嘉木村,‘雙穗嘉禾,王者德盛,天下太平。’”

“嗯,那秋日我們打些柿子, 屆時都讓你帶回長安。”

“好啊好啊!”

陸珩給沈風禾撐著油紙傘,沉著臉。

雙穗嘉禾。

似是前一年渭南縣的祥瑞之兆,象徵陛下德政清明。

陸瑾進士及第封為校書郎後辦的第一件案子,竟是出自夫人的村。

陸珩耳邊聽著她與他笑語晏晏,字字句句是些從前的回憶。

這並非阿兄,明擺著是青梅竹馬。

牙又開始發酸。

酸得他牙根都要癢了。

張驍的家在村頭處,離沈風禾家稍遠,是三間低矮的茅草房。

院子不大,幾隻雞正在棚下啄著地上的穀粒,見了生人,撲稜著翅膀躲進了柴垛。

剛進院門,就聽見屋裡傳來一陣咳嗽聲,一個婦人的聲音響起:“是驍兒回來了嗎?”

張驍揚聲應道:“娘,是我!您看誰來了?”

一個約莫四十歲的婦人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褐衣裙,鬢角已經有了幾縷銀絲,臉色有些蒼白。

她的左腳是跛著的,走路時身子稍稍有些傾。

緊隨其後的,是兩位鬚髮皆白的老人,應該是張驍的祖父母。

“哎呀,是阿禾回來了。”

老太太先開了口,“快進來快進來,外頭還下著雨呢,別淋著了。”

幾人進了屋,張母看著沈風禾的穿著與打扮,嘆道:“此番嫁去長安,阿禾真是享福去,人長得愈發水靈t。”

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陸珩身上。

他一身玄色衣袍,瞧著衣料便價值不菲。

沈風禾連忙側將陸珩拉到身前,笑著介紹道:“這是我家郎君,陸......”

陸珩輕輕勾了勾沈風禾的手。

沈風禾忙咳嗽了一聲,“陸,陸珩。”

陸珩心中很是滿意。

終於,她夫人在外說自己的郎君時,不再給他冠上陸瑾之名。

他對著三人拱手,謙和道:“晚生陸珩,見過三位長輩。”

說罷,他將手裡的食盒遞了過去,“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望長輩們笑納。”

張驍連忙上前接過食盒,憨笑道:“陸郎君太客氣了,來就來,還帶甚麼禮。”

張母也忙道:“是啊是啊,快屋裡坐,屋裡燒了柴火,暖和些。”

大唐雖有寒食禁菸火的風俗,但若家中有疾者,孕者......寒食可以做些溫食,並沒有強行規定不讓生火。

屋裡的陳設簡陋,一張木桌,幾條長凳靠著牆,一眼望到頭。

老太太拉著沈風禾的手不肯放,一邊往屋裡讓,一邊從自己房間掏出個布包,“阿禾,你太太給你留了好吃的,你瞧瞧。”

那布包一開啟,便是幾條年糕,一些乾果子,一些餅子。

張驍扶了扶額,“祖母,這些東西怎麼這樣眼熟。”

怎好像去年就開始存了。

沈風禾“噗嗤”一笑,“這年糕我走前是三條,怎眼下還是三條。”

張驍忙將那布包合上,“晚些我正好去山裡採些蕈子和鮮筍來,祖母你這年糕吃了,禾妹子得肚子疼了。”

幾人說說笑笑哄著老太太,根本沒有陸珩甚麼事。

張驍還在一旁殷勤地給沈風禾遞著乾布巾,讓她擦去髮梢的雨珠。

陸珩的牙。

感覺要掉了。

好在張母坐在一旁誇讚道:“阿禾,你眼下哪裡都瞧著富貴,想來你家陸郎君定是在長安城裡做大生意的吧。”

陸珩終於能應著,“晚生謀了個閒官小吏,夫人與我過得尚舒心。”

“竟是有官職在身?”

張母吃驚道:“那你可知阿禾......”

陸珩從容點頭,“我知。”

“那便好,還好婉娘推了那關陽的提親。”

張母拍了拍沈風禾的手背,“當初他娘知曉後,便跑過來罵,那話難聽得整個村子都聽得見......你瞧,阿禾你能嫁更好的,才瞧不上那關陽。”

張驍想了一會,“我聽聞關陽似是在長安出了甚麼事,村口的人說甚麼書院的,傳來傳去,我也沒聽明白。”

沈風禾“啊”了一聲,“他出甚麼事了嗎?”

自上次他見關陽穿個緋色錦袍,說些變態的言語後,她便再也沒有見過他。

“前兩日長安有官差......”

陸珩打斷了張驍的話,“夫人,我們眼下就去拜祭岳母大人,如何?”

沈風禾點點頭,便辭別了張家老少,往村後的山上去。

彼時,天竟晴了。

想來這些日子還要下雨,眼下好不容易天放晴了些,正適合往山裡去。

渭南縣沒有高山,嘉木村的山不算高,卻生得蓊鬱。

寒食時節,草木剛抽出新綠,經了雨的浸潤,只是幾日不走,又生出新的。山路是村裡人踩出來的,窄窄一條,青苔覆著,泥濘溼滑。

張驍也本就要上山,便順道與他們一塊走。

他熟門熟路地走在前頭,手裡拎著柄砍刀,時不時撥開橫斜的樹枝,回頭叮囑:“禾妹子,慢些走,這處滑。”

沈風禾應著,跟著他往前走,牽著陸珩的手道:“你牽著我,別滑倒了。”

在她的眼中,陸珩見慣了朱雀大街的平整石板,哪裡走過這等泥濘山路。

靴底沾滿了軟泥,稍不留神,便險些打滑。

可陸家偏偏是吳郡的世家,若是梅雨時節,整個吳地便像是被水泡過似的,見慣了。

且陸珩身形穩健,根本不用擔心這些事。

陸珩自然走得穩,但他覺得......他不該穩。

他聽話地點點頭,牽緊了沈風禾的手,“夫人用力握著我,我要滑到了!”

不說還好,沈風禾還牽著自得其樂。

眼下他這般做派,只能換回她側過來的一個白眼。

沈風禾一甩手。

死活甩不掉。

她的手溫軟,攥著他的掌心,叫人十分安心。

陸珩反手握住她的手。

張驍走在前頭,時不時回頭,見兩人牽著手,走得慢,便放緩了腳步。

想來長安的貴人,從未來過山中這些地方。

他笑道:“不急,這山路雖滑,卻近得很,半個時辰便能到。”

他說著,又砍斷一截橫在路中的樹枝,“往年禾妹子最愛在這山裡跑,採蕈子,摘野果,跑得比兔子還快,我和穗穗都追不上她。”

沈風禾跟著笑出聲,“阿兄莫要拿舊事取笑我。”

山路蜿蜒,愈往上走,草木越密,霧氣也愈發濃。

行至半山腰一處平緩的坡地,張驍停下腳步,看著前方那方小小的土冢道:“禾妹子,是這吧。”

墳塋前立著塊青石碑,上頭沒刻字。周遭長滿了新抽的齊膝的野草。

這便是青孃的墓,是她從小跟著婉娘來祭拜的地方。

婉娘總說這底下埋著的是他的死鬼前夫。

婉娘總是念叨著拜拜拜,還給摘野果,燉燒雞的,擺些東西到跟前。

實則是在拜何青玉。

她其實並不想沈風禾知曉這些過往,何青玉臨走前也不想。

若不是沈岑那死鬼尋到此處來,沈清婉會帶著這個秘密入土,甚麼都不會說。

眼下沈風禾知曉這底下其實埋的是親生母親,她的眼眶倏然紅了。

陸珩跟在她身後,取出一方乾淨的布帕,蹲下身,細心地鋪在墳前的溼土上。

沈風禾喉間哽咽,說不出話來,屈膝跪了下去。她對著那方墳塋,恭恭敬敬地磕了幾個頭。

“母親......”

沈風禾啞著嗓子開口,“兒來瞧您了。”

墳塋前野草被風吹動,沙沙作響,似是回應。

自此十七年,她親口喚了她“母親”。

沈風禾才擺了些供品,身側忽然傳來輕微的響動。

她一愣,偏頭看去,竟見陸珩也屈膝跪了下來。

“你......”

沈風禾驚得忘了哭,連忙伸手去拉他,“陸珩,你做甚麼?不用的,你不用這樣的......”

陸珩沒有說話,將其他的供品擺在前頭,又燒了些紙錢後,才直起身。

待她哭完了,宣洩夠了,他才堪堪開口。

“為何不用?妻子的母親,自然也是我的。”

他衝她一笑,“我先拜,說不定陸瑾那廝大晚上還會尋過來拜。還哭......眼這樣紅,真當自己兔兒。”

陸珩哄人,就是沒有陸瑾好聽。

但沈風禾還是破涕而笑。

她擦擦眼淚,深吸一口氣,“那陸瑾真要來,我也得陪他,夜裡山裡有狼。”

“我可以說陸瑾,你不可以。”

“可陸瑾也是......”

陸珩伸手打理,拔了些何青玉墓前的野草,“母親,夫人她不疼我。”

沈風禾:“......”

不多時,霧氣漸漸散了些,竟還出了太陽。

陽光順著透進來,在林間投下斑駁的光影,將整個山籠得似是仙境。

待掃完墓,沈風禾的眼眶還紅著,卻因為陸珩的嘰嘰喳喳,時不時說些有的沒的哄著她,哪裡還有半分傷感。

她記得她初遇他時,他還是很嚇人,拿鞭子審犯人時,抽得人血肉模糊。

眼下變了好多。

沈風禾有些不明所以。

下山時,她的眼淚已經擦乾,人也愉悅了不少。

滿山的蕈子一簇簇開著,著實吸引人採擷。

張驍本就要進山採蕈與挖些竹筍,他特意背來了一個籮筐,裡頭還放了兩隻竹籃。

許久不採蕈,沈風禾也是手癢,何況她還答應了大理寺的人帶些土特產回去。

她接過張驍遞來的竹籃,甩開陸珩的手,踩著溼軟的泥土往前跑。

“陸珩你快瞧瞧,這裡有好多蕈子。”

她蹲下身,採了一顆蕈子揚給陸珩瞧,“我與你說,這是青頭蕈,最是鮮美的,炒著吃燉著吃都好。”

陸珩跟在她身後,他看著她蹲在泥地裡,裙襬蹭上了不少溼泥。

他眉頭微蹙:“地上這樣髒,非要這般踩嗎?夫人很愛乾淨。”

“難不成少卿大人以為,平日裡長安西市裡菜攤上的蕈子,是自己長了腳跑進去的?”

沈風禾又採了一朵,“山裡的泥地不髒,洗乾淨就好了。大理寺獄才髒呢,黑乎乎的,有時地上還有血跡,你總去。”

“我每次去的時候,回府我都搓好幾遍。”

“髒髒的。”

“..t....我不去了,叫陸瑾去。”

陸珩轉念一想,又很快道:“不對,甚麼叫‘有時’?我不是不讓你往大理寺獄裡去。”

沈風禾俯身又捧起一朵蕈子,“柴獄丞也要吃飯的嘛,他喜歡啃我燉的棒子骨。”

陸珩舒了一口氣。

很好,看來大理寺裡成日溜達的,不止有崔狗。

他看著她採得不亦樂乎,也忍不住蹲下身,學著她的樣子去拔那些冒出頭的蕈子。

但他還未採上一朵蕈子,就被沈風禾伸手拍開。

“哎,這個不能採。”

沈風禾急聲道:“這是毒蕈,碰都碰不得,吃了是要出人命的。”

“它並不豔麗,也有毒嗎?”

沈風禾點點頭,“嗯,我每年都要採,識得它。”

陸珩在一旁替她拿著竹籃,嘖嘖誇讚,“夫人懂得可真多啊......叫我受益匪淺。”

沈風禾正低頭採著蕈子,“你又胡說甚麼。”

“我說的是實話。”

陸珩很是理直氣壯,伸手替她撩了撩鬢邊的發,“夫人你生的好美。”

“你這登徒子!”

沈風禾伸手推了他一把,將竹籃扔給他,轉身又去採蕈子。

陸珩拎著籃子跟在她身後,任憑她左採右採,不再胡亂伸手。

待她的手捧不下了,她便奔過來一股腦兒全倒進他的竹籃裡,再去採。

林間只聽得見沈風禾的笑語,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自然,也有兩人的低聲說笑與拌嘴。

採完蕈子,沈風禾又見坡下的竹林裡冒出幾叢嫩生生的筍尖,頂著褐色的筍殼,從溼泥裡探出頭來。

“嘉木村的筍也很好吃,陸珩你快跟過來!”

沈風禾拉著他往前頭跑,陸珩便快步跟上。

春筍長得淺,沈風禾蹲下身,伸手撥開筍尖周圍的雜草,手指摳進溼軟的泥土裡。

她順著筍殼往下摸,摸到筍根,便用力一掰,“咔嚓”一聲,白嫩的春筍就被她掰了下來。

“這下好了,帶回去給吳魚哥他們,正好能做筍片炒肉,或是燉醃篤鮮......龐老喜歡吃醃篤鮮的湯泡飯,他一定又要連吃三碗了。”

她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掰著筍。

陸珩站在一旁看著,見她蹲在泥地裡的模樣,很是快活。

他想。

日後的每一年,他都當如此。

在長安讓她快活。

陪她回鄉,也讓她快活。

忙活了半晌,待春筍堆滿竹籃,沈風禾才罷休。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她的衣襟早已被林間的潮氣和濺起的泥水打溼,貼在身上,涼絲絲的。

陸珩將手巾遞給她擦手,朝她晃晃竹籃,“收穫頗豐......不過有隻泥兔兒。”

沈風禾回道:“你今日去和老丁睡好了。”

“我有大罪。”

張驍也拎著滿滿一筐春筍走過來,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道:“禾妹子還是老樣子,一遇上這些野物,就甚麼都顧不得了。”

他瞧著竹籃裡堆得滿滿的蕈子和春筍,“正好,家裡還養著幾隻雞,你們一路辛苦,咱們生溫火煮鍋蕈子雞湯。”

一路上有不少來祭拜的,偶有幾個人唸叨著最近雨下得多,許是有些地方要有泥流山頹,得小心出門。

三人下了山,便是村口的張家。

他家的雞圈就在院角,一隻毛色油亮的雞正踱著步子啄糠。

片刻後,雞已然脫了大氅,在木盆裡沐浴。

灶房裡的溫火生起,鍋裡的水滋滋地冒著熱氣。

張驍的祖母抱來一捆乾柴添進去,沈風禾將剁好的雞塊焯水去血沫,撈出來放進鍋中,又切了幾片薑片丟進去。

待煮了一陣,才將洗淨的蕈子撕成小片,和剝好的春筍一同下鍋。

鍋咕嘟咕嘟地煮著,水汽氤氳,肉香混著蕈子的鮮氣,漸漸瀰漫開來。

鍋裡的湯越煮越濃,金黃的油花浮在表面,蕈子吸飽了雞湯的鮮味,變得軟糯鮮香。

沈風禾掀開鍋蓋,撒了一把蔥花進去,翠綠的蔥花浮在湯麵上,香氣登時又濃了幾分。

畢竟是張家的雞,縱使張驍怎也不肯收,陸珩還是往他懷裡塞了雞錢。

沈風禾將帶著雞腿的湯盛給張母,轉身問張驍,“阿兄,還沒有伯父的訊息嗎?”

張驍方才的笑黯淡了幾分,“嗯......不過我們眼下過得也很好。”

他很快又揚起笑意,“他若是不想回來,也無礙。好了好了,給你那位盛一碗吧,再與我說幾句,他半缸醋都喝乾淨了。禾妹子,他,待你好嗎?”

沈風禾點點頭,“很好。”

她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雞湯遞給眼巴巴望著她的陸珩,“嚐嚐?這是我們自己採的。”

陸珩接過碗,狠狠抿了一口,蕈子的鮮與春筍的鮮融合得很好。

果真鮮香無比。

他巴巴地坐到沈風禾身邊,擠了又擠。

時間一晃過,鮮美的湯汁入了肚,那鍋蕈子雞湯吃得滿屋生香。

半日功夫,掃墓、採蕈、挖筍的事竟都做完了。

陸珩牽著沈風禾的手往自家小院走,“餘下三日,可不許再往那張家跑了......我覺得你郎君我,可比那甚麼阿兄有趣。”

沈風禾被他纏得惱,拍開他作亂的手,“你到底是見誰都不順心的,阿兄待我很好的。”

話是這麼說,回了屋,她卻還是被他堵在了窗邊親了好久。

情到濃時,他竟還要她喊幾句“珩郎”、“好哥哥”來聽聽......簡直變態無比。

沈風禾覺得陸珩的麵皮,可以去堵泥流。

鬧夠了,已然到了下午,雨又漸漸飄起來。

山裡的風帶著溼氣,小小的木床窄得可憐,兩人擠在一處,好在錦被夠寬敞。

今日做了很多事情,累極了,沈風禾枕著他的胳膊,不多時便昏昏欲睡。

不過半個時辰,陸珩卻覺出不對。

身旁的人竟在微微發抖,他心下一緊,直起身子,伸手探向她的額頭。

燙得驚人。

“夫人?”

他慌了神,一連又喊了幾句。

沈風禾閉著眼,眉頭蹙著,吐出的話語微弱,“郎君......冷,好冷......”

想來是白日裡瘋玩得太盡興,山裡的溼氣浸了骨,她又哭過一場,寒氣便都湧了上來。

陸珩心頭一揪,想起馬車上陸母備下的風寒藥,忙道:“乖,車裡有藥,我去煎來給你喝,喝了就不冷了。”

他剛要起身,手腕卻被她攥住。

沈風禾緊緊抱著他的胳膊,滾燙的臉頰貼著他的手背,“你不要走。”

陸珩又重新躺回床上,將她摟進懷裡,用自己的體溫焐著她,“我不走。”

懷裡的人似是魘著了,意識混沌,嘴裡斷斷續續蹦出些破碎的詞句。

“我有錢的,我會做好吃的......把我自己賣給你......你救救我母親......她腰疼得下不來床了......我還會跳舞,能多賣些錢,求你給她開些藥......”

不知是夢裡的光景,還是她的回憶,但一字一句都聽得陸珩心口發疼。

他的夫人。

明明似灼日。

他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沒事的,過去了,我在,我在的,郎君以後不會讓你吃一點苦。”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的人漸漸安靜下來,只是燒得愈發厲害。

不多時,她啞著嗓子,囁嚅一聲。

“陸瑾。”

陸珩渾身一滯,抱著她的手臂僵在半空。

山間的風吹開了窗,正對陸珩。

他低頭,看著她燒得泛紅的臉。

片刻後,陸珩閉上眼,應。

“嗯,陸瑾在。”

作者有話說:阿禾:陸珩怎會變化這樣大

陸珩:與夫人度蜜月的第一日。

陸瑾:與阿禾度蜜月的第一日讓她生病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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