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鎖住他 他陸瑾的妻子只是貪吃些。
沈風禾的心咚咚直跳。
比白日更甚。
她覺得陸瑾真是壞透了, 不像平日裡陸珩那樣把所有的情緒都明晃晃寫在臉上,會直來直去地與她講話。
陸瑾完全不同。
他會用最溫柔的聲音喚她“阿禾”,用最耐心的姿態靠近她, 似是優秀的獵手在一寸寸地地侵蝕她的防線,連她最細微的反應都要納入掌控。
他依舊在極其緩慢,極其細緻地給她塗抹藥膏, 是一種近乎珍愛的憐惜。
面前擺著那面清晰的菱花鏡, 讓他能慢條斯理地尋找每一處需要被照顧到的痕跡, 也讓沈風禾被迫將他的專注,自己的窘迫,以及所有情狀盡收眼底。
他專注且溫柔, 且沈風禾卻偏生窘迫。
她想起了今日在曲江池畔在火上炙烤的魚, 也是這般難熬。
過了許久,她堪堪開口。
“陸瑾......”
她的聲音很輕, 似是央求般道:“已經塗好了。”
陸瑾沒說話,忙碌的指節頓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鏡中與她對視一瞬, 又緩緩垂下, 繼續緩慢的塗抹,不放過一絲一毫。
雖是春日,但夜裡總有倒春寒的跡象。
屋子裡炭火燒得暖,沈風禾這般被他抱著, 卻絲毫不覺冷,反而覺得熱極了。
唯有藥膏是清涼的,只有此處帶著涼意。
極其不適應。
心緒、顫抖、所有的反應......都被那面鏡子和他的目光照得無所遁形。
又過了彷彿極漫長的一會兒,陸瑾才輕輕“嗯”了一聲。
他低聲在她耳邊笑道:“可是,我每次才塗好,阿禾又把藥膏......給洗乾淨了。”
顯然並非藥膏。
沈風禾的臉倏然更紅, 慌忙道:“我、我已經不疼了,一點都不疼了。”
“好。”
陸瑾從善如流,指節乾脆利落地撤下,“啵”的一聲,帶出一點耐人尋味的聲響。
他舉起那隻手,湊到眼前看了看,又遞到沈風禾面前,“阿禾,我的手指......泡皺了。這藥膏成效不好不好,下次我換一罐。”
沈風禾:“......”
他光風霽月的面容上浸滿真誠之色,彷彿真的只是在責怪那罐藥膏,說這些話也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沈風禾方才被他慢條斯理的動作和鏡中的光景侍候得瀕臨,此刻他驟然拿走和他這幾句混賬話,頃刻間讓她又氣又惱。
“陸瑾!”
她控訴地喚他。
“陸瑾在。”
他應得很快,依舊抱著她,甚至還體貼地替她拉了拉滑落的衣裳。
也不知曉他是不是忘記了,這衣裳是如何成為這樣的。
陸瑾平靜又溫柔道:“好了,藥上完了。時辰不早,阿禾,我們安睡吧。”
說著,他便作勢要將她從膝頭抱起來。
沈風禾幾乎是下意識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
陸瑾停下,透過鏡子垂眸看她。
他的臉上滿是恰到好處的疑惑和無辜。
“阿禾,怎麼了?”
沈風禾面色緋紅,瞪著他那雙清澈又深不見底的鳳眸,惱怒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陸瑾,你......你明知故問......你就是故意的。”
陸瑾眼睫輕顫,神情更加似無辜。
他慢條斯理道:“阿禾多指教,我......並不知曉,是我藥膏塗的不好嗎?”
好。
可愛。
他喜歡死妻子了。
她在用手抓著他的衣裳呢。
陸瑾這副似是她欺負了他的模樣,實在是撩撥。
沈風禾氣急,手上一扯用,“刺啦”一聲,竟是直接扯開了他衣襟的革帶。
今日出遊,大家並沒有穿官袍,陸瑾的一身月白,似謫仙。
這番做法,倒像是她在瀆神了。
陸瑾雖嘴上不饒人,但旁的地方卻實在誠實。
“你這壞東西。”
她罵了一句,看了一眼後著急地扶著他的肩膀一下子入,自己則是垂眸不看他,彷彿眼下在做一件尋常事。
“嘶——”
陸瑾倒抽一口涼氣,尾椎處近乎發麻,“是我要命嗎,心肝。”
他立刻反應過來,不讓她亂動,卻單手捏住她的下巴,讓她看向那面菱花鏡。
鏡中的她青絲披散,面頰酡紅如醉。
而他正從身後環抱著她,目光鎖著鏡中她的每一絲表情。
他們真是天生一對。
他想。
陸瑾故意壓低了聲音,疑惑又含著笑意問:“阿禾,你在做甚麼?”
沈風禾看著鏡中的身影,被他這句話問得惱火,偏過頭不想回答。
陸瑾不許她躲,扣住她的下巴,讓她不得不看向菱花鏡。
他的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呼吸陣陣,似妖物般誘哄,“我幫阿禾說......你在。”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又暖昧,“貪、吃。”
獵手最喜歡獵物自己上鉤。
就像今日在曲江之處釣好一條魚,他只要慢慢地準備好自己美味的餌。
魚兒最喜歡美味的餌,一旦上鉤便咬著不放。
“你!”
沈風禾當真氣死了。她作勢起身,卻被陸瑾一下壞心眼地又按了回去,且比她自己方才心翼翼時更甚。
這般突如其來到了最裡,她直接不受控尖叫出聲:“啊——!”
很響亮的一聲。
外頭立刻傳來香菱驚慌的詢問,“少夫人?怎麼了少夫人?您沒事吧?”
沈風禾嚇得魂飛了一半,慌忙捂住嘴,瞪著鏡子裡的罪魁禍首。
陸瑾卻氣定神閒,甚至提高了點聲音,對著門外道:“沒事。少夫人只是......”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懷中人,才慢悠悠道:“吃多了,撐著了。”
待外頭關心了她一會,不再有聲響,沈風禾才鬆了一口氣。
但她偏過頭,見他的臉近在咫尺,便朝著他的臉,使勁咬了一口。
“怎回事。”
陸瑾笑意更甚,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觸了觸臉上的咬痕,受寵若驚道:“兔兒急了,要咬人。”
可他還是沒有按照她的意願來。
矛盾的觸感折磨著沈風禾,她覺得自己渴得要命,輕輕喚他:“陸瑾......”
“嗯。”
陸瑾應了,指尖一點點撫過她糜色的臉頰,“我喜歡聽,從前的稱呼。”
沈風禾想了一會兒,才明白他指的是甚麼。
她咬著唇,極其小聲地喚道:“郎君。”
“乖。”
陸瑾終於t滿意,獎勵似的吻了吻她的耳垂,似是折磨又引導道:“阿禾要不要自己玩會,我家阿禾學甚麼都快。”
她猶豫了一會,竟允了。
陸瑾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面菱花鏡。
他像是在欣賞一幅絕美的畫。畫中是他的妻子,搖曳生姿。
便是在明晃晃的燭火中,也能看到她呵出的茫茫霧氣與半張的唇逐漸顯露的舌。
她果然需要引導,而不似白日那莽夫,讓她難受。他的眸色越來越深,漸漸喑啞,終究是不再願意讓她自己琢磨。
後來,不知怎的又到了桌邊。桌上的杯盞叮噹作響,青梅酒的香氣瀰漫開來,整間屋子都是。
再後來,便是帳幔紛飛。
陸瑾見她。
貪吃的兔兒。
雖然似是滿屋子哭腔,她讓他不要太兇自己,但是攀上的手臂與他滿背的抓痕又出賣了她。
精明又出色的捕魚者遇見了極美的鮫人,他自願被鮫人動聽的歌聲所蠱惑,被她一點點拖入水中溺斃沉淪。
他愛她。
從第一次見面起,就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
鬧了許久,月兒已經在遙遙空中,窺窗外瞧不見半分月影。
沈風禾覺得自己像被拆過一遍,她平日給魚剔骨,就是這般。
她心中告誡自己,要少信陸瑾。
鬼話連篇,人很惡劣。
撕開那清冷溫柔的麵皮,其實內裡藏著一隻勾人的豔鬼。
後來他起身給她喂水時,沈風禾瞥見了桌案上擺著的菜。
她轉念一想,又開始告誡自己。
少吃鹿肉!
此物......烈。
若不是吃食,她定當巋然不動,絕對不會被他蠱惑。
耳房內,陸瑾仔細為她打理清洗,再將她抱回已然收拾過的榻上。
他躺在她身側,將她圈進懷裡,在她紅腫的唇上落下一個個輕如羽毛的吻,低聲哄著:“睡吧,阿禾。”
沈風禾累極,在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幾乎瞬間就沉入了夢鄉。
陸瑾看著她恬靜的睡顏,手一點一點眷戀地描摹她的輪廓。
他取了她的一縷發,與他的青絲纏一起,在他的掌心慢慢打了個結。
他是她的囚徒。
鎖住他吧。
縛上他的手腳、心臟......全部。
......
上巳一過,春意更濃。
風掠過大理寺的廊廡,將飯菜的香氣吹到了外頭,引得旁人駐足。
沈風禾挽著袖子蹲在院裡,面前擺著個兩個木盆,溫水裡泡著三隻圓滾滾的毛團。
喪彪和饅頭被她養得油光水滑,肚腹圓滾滾的,蹲在盆裡愣是不肯挪窩,只眯著眼任她揉搓。旁邊另一隻盆裡的富貴更甚,四腳朝天癱在水裡,尾巴搖來搖去地拍水。
不多時,林娃端著個食碟過來。
她把食碟放在地上,碟子裡是撕得正好的雞肉,還有曬得噴香的小魚乾。
三隻毛團立刻圍了上去,埋頭猛吃。
自從沈風禾知曉她的身份後,二人心知肚明地甚麼都沒說。
日子還是照常過,愈過愈幸福。
兩人正說著話,就見吳魚抱著個罐子匆匆走來。
他把罐子往地上一放,掀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酸香撲面而來。
“妹子,你快瞧瞧......”
他指著罐子裡的筍絲,眉頭皺著,“這筍怕是臭了吧?我方才拿出來,聞著味兒就不對。”
沈風禾伸手將罐子捧起來,使勁嗅了嗅,隨後笑了,“香得很呢,哪裡臭了。這是我醃的秘製酸筍,要的就是這個味兒,酸香可口。”
吳魚湊過去又聞了聞,咂咂道:“妹子,你怕是陳廚帶壞了,這都快趕上他當年攢的那些‘傳家寶’了,莫非你想要當第二個陳廚。”
沈風禾笑著直起身,“哪能啊,等過幾日採買些螺螄來,咱們煮螺螄粉吃,保準你們吃得停不下來。”
吳魚愣了愣,念著這酸筍奇怪的味道,又琢磨著這滋味。
他信妹子,準是些味兒極好的吃食。
吳魚重新抱著罐子蒸飯去了,沈風禾抬頭看了看日頭,暖意正濃,便轉身進了後廚。
案上擺著一早送來的牛乳,還有顆顆飽滿紅潤的莓果和櫻桃。
沈風禾把牛乳煮沸,兌上面粉攪勻,做了些酥皮。
將小盞擦得乾乾淨淨,放進酥皮,雞子黃與牛乳調成的漿,又往裡面嵌上搗爛的莓果泥、對半剖開的櫻桃,擺得整整齊齊。
院子裡的爐灶早已燒得火旺,她把盞子放入烤爐。
不多時,甜香便漫了出來,是牛乳和果物融合的清甜,勾得人垂涎。
廚房的大盆裡還撲通撲通。
那裡頭全是曲江遊後撈來的魚,條條鮮活,還有龐錄事偷偷下水摸來的蝦,青殼白肉,活蹦亂跳。
眾人勸導著不要下江不要下江,他卻半點不聽,吃飽喝足後,“噌”的一聲便如魚兒打挺般下了水。
好在他年輕那陣兒真不是吹的,人沒甚麼事。
但卻被自家娘子拎著耳朵早早回去了。
這幾日眾人頓頓吃魚,卻半點沒吃膩,只因沈風禾的做法層出不窮。
她挑了幾條肥美的鯽魚,去鱗剖肚,用料酒醃了去腥,而後裹上薄薄一層粉,入鍋煎得兩面金黃,再添上薑片、蔥段,加清水慢燉,不多時便煮出奶白的魚湯。
蝦也沒閒著,她挑出個頭大的,剪去蝦鬚蝦槍,用鹽水煮得通紅,剝了殼便是鮮甜的白肉,給林娃拿去分給值勤的小吏。
平日的小蝦,用油爆炒,加了茱萸和花椒,做成麻辣小蝦,是批閱卷宗的零嘴。
只不過有些卷宗沾了油,史主簿和孫評事藏了又藏。
喪彪和饅頭早蹲成了兩個圓滾滾的絨球。
沈風禾特意留了些剝好的蝦仁碎,拌了點溫熱的米飯,攤在小碟裡。
兩隻貍奴埋著頭,呼嚕呼嚕吃得歡。富貴纏著嗚嗚叫,沈風禾直接贈它一根大棒骨。
正忙得熱火朝天,烤爐散出更濃的甜香。
沈風禾開啟爐門,一股熱氣撲來,盞裡的果撻已經烤得金黃,嫩得能晃悠,莓果的紅、櫻桃的豔,嵌在金黃的撻心裡,瞧著就喜人。
她剛把果撻端出來,飯堂已然在閒聊。
史主簿啃著麻辣小蝦道:“我說少卿大人的臉定是叫喪彪撓的,這都好幾日了,印子還不消下去。”
陸珩正慢慢踱進來。
孫評事沾沾自喜,“你們還大理寺的呢,平日都是怎麼辦的案,這明顯就是牙印。”
他盯了一會,篤定道:“定是富貴咬的。”
作者有話說:阿禾:壞東西
陸瑾:我愛她
陸珩:難道我不是嗎,我要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