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平安扣 美味香噴噴的水煎
沈風禾在耳房的浴桶裡咕嚕嚕吐了串氣泡, 暖水漫過肩頭,浮出水面。
抬眼時,陸珩不知何時已經立在桶邊面前。
水花輕濺, 沈風禾臉頰被熱氣燻得更紅,“郎君怎進來了?”
陸珩附身,“不知曉, 就想一直看著夫人。”
他的指節劃過桶沿, “夫人, 你需要我侍候嗎?”
水t聲嘩啦。
沈風禾往浴桶中縮了一會,搖搖頭,“不用了, 我自己行的。而且郎君先前說, 要挑白日圓房......”
這句話還未說完,陸珩眼中的痴迷被怒意取代, 眉峰驟然緊擰。
陸瑾那傢伙,竟揹著他偷偷與夫人商議此事!
前日他與他留書明明說的是, 要讓她知曉二人區別, 絕非做這般趁虛而入的小人行徑。
原是誆他。
更何況,當下的夫人還未分清他們。
“夫人同意了?”
這一句提問,酸得很。
沈風禾“啊”了一聲,不明所以回:“其實白日也沒甚麼時間, 郎君你要忙公務,況且離下次休沐還有好幾日......”
唇瓣突然被溫熱覆蓋,打斷了她的話。
陸珩捧著她的臉,吻得又急又深,似是要將心底的焦躁、痴迷與佔有慾盡數傾瀉。
耳房內熱氣蒸騰,梔花香與柚花香交織, 沈風禾被吻得幾乎喘不過氣。
直到她憋得雙頰紅透,陸珩才緩緩鬆開她。
他與她額頭抵額頭,“豈可白日宣淫。”
陸珩的拇指摩挲著她被紅腫的唇瓣,“夫人,我會讓你高興的。乖,不要聽白日的。”
沈風禾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痴迷與佔有,心跳亂得不成章法。
不對勁。
郎君真的有些不對勁。
趁著沈風禾還在沐浴,陸珩進了書房。
他反手掩上房門,案上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陸珩扯過案上的紙,狼毫飽蘸濃墨,筆尖在紙上重重落下,力道之大幾乎要戳破紙面——
陸瑾,別以為成婚那日晚上,我不知曉你的心思。
墨汁暈開,字跡凌厲——
你想將她據為己有?
陸珩滿腦子猜想白日裡陸瑾與沈風禾說的話,怒火更盛,筆下字跡愈發潦草——
她當下不知你我二人之分,他日真相敗露,她如何自處?你素來以君子自居,如今竟做此小人行徑!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砸在紙上,墨點飛濺——
你不是一向能忍嗎?忍不了了?
待寫完,陸珩將筆狠狠擲在案上,墨汁濺得滿案都是。
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伸手將那張寫滿怒意的紙揉成一團,塞進了案頭的暗格。
他見她,心中歡喜。
也絕對不能讓陸瑾一個人獨佔。
耳房的門開了,沈風禾繞過屏風,便見陸珩進門。
“把頭髮烤乾,彆著涼了。”
沈風禾點頭應了聲“嗯”,走到炭盆邊坐下。
陸珩則是進耳房沐浴。
炭火燒得正旺,沈風禾拿起木梳慢慢梳理頭髮。
愈發不對勁。
明明是同一張臉,郎君白日裡溫潤有禮,會耐心哄她,可夜裡的他,好像熾熱黏人,且很強勢,與白日判若兩人。
像是......
像是兩個人。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便如藤蔓般瘋長,在腦海中纏住了沈風禾。
陸瑾年少成名,滿長安誰不誇他一句端方,從未聽聞他有甚麼異樣。
聽聞他一直是獨子。
陸家是世家清流。
理應,不會兄弟共妻吧。
可那些細節騙不了人。
白日裡他抱她時力道輕柔又分克制,夜裡的他擁她時似是幾乎要將她揉進骨血裡。
還有。
郎君白日是不吃芫荽的。
怎上次夜裡,她煮餺飥與他一塊吃,他還自己去放了些芫荽。
壞了。
似是真有兩個郎君在與她相處。
沈風禾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這荒誕的想法,可越想越覺得可疑。
最後她實在被她這念頭攪得毫無辦法後,開始翻起了她的妝匣。
陸珩出來時,便見沈風禾原本不多的首飾擺了滿妝臺。
“在做甚麼?”
沈風禾心頭一急,不等陸珩反應,伸手便拉住他的手腕,將他往床邊拽。
她力道不算大,但陸珩卻順著她,順勢坐到了床沿。
“夫人今日倒是......”
陸珩挑眉,順勢搭上她的腰,受寵若驚道:“這般熱情,今日還想磨......”
“不準說!”
沈風禾不等他說完便冷聲打斷。
她眉頭蹙起,眼裡滿是認真,沒有半分旖旎的意思。
陸珩見她神色凝重,倒真乖乖閉了嘴,好奇與縱容地盯著她,任由她將自己按在床上坐好。
夫人生氣,也好可愛。
沈風禾鬆開他的手腕,轉身從妝奩最底層摸出個小木盒,裡頭是用紅線繫著的平安扣。
紅繩上,綁著的是一枚普通的玉。
她拿起紅繩,坐到陸珩面前。
平安扣只有一個。
郎君,可不能真的有兩個。
陸珩能清晰感受到沈風禾的指尖劃過他的頸側,慢條斯理地系。
他看著她認真的側臉,睫毛纖長......唇紅紅的,真好親。
從第一次見面,就覺得很好親。
“這是......”
他開口詢問,卻被沈風禾橫了一眼,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乖乖坐著,任憑她將紅繩繫好,打了個結實的結。
繫著一小塊玉的平安扣垂在他鎖骨之處。
沈風禾一本正經道:“這是婉娘小時候替我求的,我幼時身子弱,戴了這些年倒也順遂。如今我給郎君帶著,日後佑你辦案平安。”
當時,這平安扣沈風禾戴了大半年身子骨沒見多好。
婉娘抱著他去縣裡瞧大夫,大夫唉聲嘆氣地訓誡婉娘說她其實是營養不均衡,不知婉娘是如何餵養的孩子。
婉娘當時完全不信,覺得自己肉菜都會喂,就差不喂鮑參翅肚了,怎會如此。
實則,是因為婉娘做的飯實在是難吃,沈風禾時常揹著她與家中雞鴨分享。
家中雞鴨不知飯菜滋味,愈發肥胖,她則是瘦瘦一個。
後來肥胖的雞鴨被宰了,變成燉的藥膳,全進了瘦小的她的肚兒。
衝著婉娘花了八百錢才求來的,沈風禾確實將平安扣戴了十幾年,自己做吃食後也沒生過甚麼大病。
確實平安。
陸珩聽了沈風禾這話,眸中先是錯愕,隨即狂喜。
他不敢置信般用雙手小心翼翼地捧住頸間的紅繩,摩挲著平安扣,“這、這真的是給我的?”
似是捧著甚麼稀世珍寶,生怕稍一用力便會弄壞。
沈風禾看著他這般模樣,心頭微動,輕輕點頭:“嗯,郎君帶著便是了。”
陸珩伸手將她緊緊攬入懷中,不等沈風禾反應,便咬住她了唇。
沒有在耳房那麼兇,反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珍視,輾轉間滿是難以言喻的激動。
“夫人。”
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滿足,“這是你貼身戴了這麼多年的,竟給了我?”
不是白日給的,是晚上給的。
是給陸珩的。
他鬆開她些許,低頭盯著頸間的平安扣。
“我定會日日戴著,片刻不離。”
他抬眼看向沈風禾,“多謝夫人。”
沈風禾窩在被褥裡,見陸珩寶貝似的將平安扣晃了又晃,有些心虛了。
萬一是她懷疑錯誤,只是郎君白日太忙要緊繃著自己,晚上才得片刻放鬆呢。
等發了月錢,她再給郎君買個更好的吧。
定得是至少兩千錢的!
夜色深沉,萬籟俱寂。
沈風禾早已陷入安穩的睡夢,呼吸清淺均勻。可她身側的陸珩,卻毫無睡意。
他幾乎是在黑暗中坐起身,藉著窗外透進的微弱月光,把玩著頸間那枚溫潤的平安扣。
這是夫人給的,獨獨給他的。
怎是紅繩呢,為甚麼不是鎖鏈。
那樣不是更好,更不容易掉。
鑰匙給夫人,只有她才能開啟。
一種前所未有的,被明確選擇與偏愛的狂喜,在陸珩胸腔裡橫衝直撞,這叫他如何能睡得著。
他側過身,目光貪婪地描繪著沈風禾恬靜的睡顏。
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毫無防備。
喜歡夫人,好喜歡夫人......喜歡得不知如何是好。
這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
月光流瀉,曾經咬過之處,眼下早已被他反覆親吻覆蓋。
他埋首,像虔誠的信徒品嚐最甘美的祭品。
溫柔又反覆吮吻。
喜歡。
細微的,連本人都未必察覺的潤澤,被他悉數捲入口中,毫不浪費。
他沉迷於這親密的掠奪,嚐到的是獨屬於她的味道,混合著他自己的氣息。
想。
放入。
“郎君。”
沈風禾在睡夢中似有所覺,含糊地嚶嚀了一聲。
這聲帶著睡意的輕喚,讓陸珩屏住呼吸,抬頭緊張地看著她。
見她並未真正醒來,只是蹭了蹭枕頭又沉沉睡去,陸珩才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做壞事並未被抓包。
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整理好裙襬,才重新躺回她身邊,將她緊緊摟入懷中。
好小啊。
能受得住嗎。
手臂收攏,他的下頜抵著t她的發,鼻尖盈滿她髮間的清香......此刻,他的唇齒間混入了屬於自己氣息的獨特味道。
快了。
夫人遲早會親口說願意的。
陸珩在對未來的無限遐想與此刻的極致滿足中,終於逐漸沉入帶著甜膩氣息的夢境。
......
大理寺飯堂後院的陽光正好,暖得人渾身舒泰。
沈風禾站在梅花樹下,指揮著兩個幫忙的小吏:“對對對,就放在這兒,通風好!”
小吏們依言將青磚摞好,沈風禾上便拿起泥刀去舀了和好的草木灰泥。
吳魚也在一旁搭手幫忙,笑道:“妹子你這爐子砌得可真夠大的,以後想吃胡麻餅,咱能自己烙。”
“何止胡麻餅。”
沈風禾手裡的泥刀不停,“做好後能烙能烤,還能做好多吃食。”
“那可真好。”
吳魚掰著手指頭數起來,如數家珍道:“除了胡麻餅,還能做石頭餅、油餅、粟米餅、酥餅......”
怎感覺陳廚不在,這日子過得這樣舒暢。
沈風禾被他逗得笑出聲,“魚哥你咋滿腦子都是餅......除了做餅,還能做點心或是炙肉。炙羊、炙魚,甚至炙紫瓜,甚麼東西都能炙。”
“炙吃食倒是可行。”
吳魚連連點頭,砌磚的動作更快了,“不過點心嘛,我看用蒸屜就夠了,咱飯堂的蒸屜大,一次能蒸好幾籠。”
沈風禾拍平磚面,“不爭了不爭了,等過幾日爐子風乾透了,我們樣樣都試試......我已經盯著我們大理寺養著的肥鵝很久了。”
待爐子砌完,後廚木桶裡的豆花也凝好了。
沈風禾用扁勺子輕輕舀進碗裡,豆花顫巍巍的,宛若凝脂。
二月的長安雖尚寒,但軟棗果肉綿密甘甜,也有山楂酸香解膩。這些都能切成果碎,點綴豆花上,無論是滋味還是樣子,都勾人得很。
孫評事先舀了滿滿一碗,豆花滑溜溜順著舌尖滑進喉嚨,幾乎不用咀嚼。
怎沈娘子做甚麼都這麼好吃好看。
果然好看的人做出來的吃食,也好看。
不像陳廚。
要不別回大理寺了。
他會偶爾想念他的。
山楂微酸,但毫不澀口,果肉脆嫩多汁,混著豆花的綿軟,實在適合瞧完卷宗後來一碗。
少卿署的門虛掩著,陸瑾正低頭批閱卷宗。
沈風禾端著食盒輕叩,裡面傳來他溫和的應聲:“進。”
她推門而入,含笑道:“郎君,剛做的甜豆花,快嚐嚐。”
她將食盒放在案邊,陸瑾放下筆,“勞煩阿禾特意送來。”
他的阿禾無事獻殷勤啊。
不知心中藏了些甚麼心思。
他起身拿起調羹,輕輕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果然是入口即化,豆香清甜純粹,毫無腥氣。她似是知曉他的口味,放的是甜軟棗,並非山楂。
“味道極好。”
陸瑾嚥下後,忍不住讚了一聲,又舀了一勺。
沈風禾看著他慢慢吃,心頭那點疑慮又冒了出來。
瞧瞧,這樣溫柔。
昨夜還是幼稚鬼,像是小狗似的,睡前還抱著她不放手。
這其中,定是有詐!
沈風禾定了定神,舒出一口氣後,似是隨意道:“郎君喜歡就好。對了,昨夜我昨夜給郎君的東西,郎君能方便取出來我看看嗎。”
陸瑾拿著調羹的手一頓。
原是這樣......怪不得今晨起身時,他的掌心一直握著胸前的平安扣。
聰明的阿禾終於要慢慢摸索出他與陸珩兩人的區別了。
可惜,不知她心中在想甚麼。
陸瑾瞭然一笑,抬手從領口處翻出那根紅繩,墜玉尚在。
“阿禾送我的平安扣,我很喜歡。”
作者有話說:阿禾:壞了壞了
陸珩:我夫人送的!
陸瑾:真聰明啊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