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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案終結 獎勵郎君吃只大雞腿

2026-05-13 作者:蓮子舟

第32章 案終結 獎勵郎君吃只大雞腿

鄭月的淚水一停不停地往下落。

《慶雲樂》是她們二十餘人用整整一年光陰, 熬幹了所有心血的指望。

當時,周文他穿著太常寺的青袍,溫文爾雅地站在鄭月面前, 說願為她們指一條明路。

“樂籍如何?賤籍又如何?”

他的聲音如春日暖風,吹得她們心頭髮癢,“天后聖明, 最惜才情。你們編出好曲子, 我替你們獻給天后, 若能得她一句誇讚,脫籍還不是易如反掌?”

脫籍啊......那是她們連做夢都不敢奢望的事。

阿孃是樂籍,爹爹也是樂籍, 她生下來就帶著“賤籍”的烙印。

小時候跟著阿孃去赴宴, 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聽著貴人用輕蔑的眼神打量她們, 說“樂女啊,當真是件好東西”。

是一件東西。

樂籍女子老了, 無依無靠, 樂籍男子,再精通音律,也永遠抬不起頭。

若是心心相惜,後輩也是。

周文說, 太常寺能幫她們。

他說只要《慶雲樂》能得到天后賞識,他身在太長寺,定能為她們申請脫籍。

他還說,等她們脫了籍,就能讓子孫後代擺脫賤籍的枷鎖,不用再看別人的臉色。

她們信了。

把那首凝結了所有人心血的《慶雲樂》, 毫無保留地給了他。

她們看著他拿著譜子離去,滿心期待著苦盡甘來的那一天。

可她們等來的,卻是他接受天后的賞賜,說《慶雲樂》是他周文夜以繼日,嘔心瀝血所作。

是他在宴會上意氣風發,說平康坊的樂女不過是些胸無點墨的賤婢,根本不懂甚麼樂理。

是她們派人去詢問,都被他的隨從打罵出來。

她們的希望,她們的心血,她們整整一年的夜以繼日,都只是他平步青雲的墊腳石。

他口中的“脫籍”,從來都是一場騙局。

他踩著她們的尊嚴,靠著偷來的曲子,擺脫了九品樂正的官職,成了長安城受天后賞識的新貴協律郎。

而她們,依舊被困在樂籍的牢籠裡,永遠也逃不出去。

淚水越流越兇,鄭月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她看著陸瑾,嘶啞道:“少卿大人,我們所求的,只是想做個普通人,脫離樂籍。可週文他毀了我們所有的希望!他該死,他真的該死!”

鄭月的話聲嘶力竭,剮在沈風禾心上,勾起了她一些不好的回憶。

她握緊了身側沈清婉的手,連帶著渾身都發顫。

沈清婉察覺到她的顫抖,反手輕輕摩挲她的手背,無聲地安撫。

蘇十四娘扶住搖搖欲墜的鄭月,憎惡道:“少卿大人,他周文的惡,何止是騙曲子!”

人群中縮著肩膀,臉色慘白的排在最後的樂女婷婷,不過十二歲,眉眼間還帶著些未脫的稚氣。

“婷婷是我們這裡最乖的,性子軟,還沒學熟幾首曲子,就被他瞧上了。”

蘇十四娘悲憤道:“上個月十八,他賴在坊裡,喝得酩酊大醉,非要拉著婷婷進內室。婷婷嚇得哭著求饒,他卻一把按住她,嘴裡汙言穢語不堪入耳,說甚麼樂籍賤婢,生來就是侍候人的,能被他看上,是她八輩子修來的福分。”

“我們聽到動靜趕過去時,他正扯著婷婷的衣襟,那孩子的領口都被撕爛了,哭得快背過氣去。”

蘇十四孃的眼淚滾落,抬手抹了一把,“我們拼了命才把他推開,他還不依不饒,揚言要把婷婷強搶回去。若不是當時賓客眾多,他顧及顏面,婷婷恐怕早就遭了他的毒手!”

她轉頭看向那些跪地的樂女舞姬,聲音哽咽卻堅定,“我們忍了他偷《慶雲樂》,忍了他的羞辱,可他連一個十二歲的孩子都不肯放過!他仗著自己是太常寺的官,仗著我們是任人欺凌的樂籍,就為所欲為,視我們的尊嚴和性命如草芥,這樣的畜生,難道不該死嗎?”

婷婷被她的話勾起恐懼的回憶,哭出聲來,斷斷續續地哽咽:“少卿大人,他......他好嚇人......說要把我鎖起來,一輩子伺候他......”

女子們的哭聲愈發淒厲,悲憤與恐懼交織在一起,在少卿署內迴盪。

蘇十四娘抱著婷婷,淚水模糊了視線,“少卿大人,您說,面對這樣的惡魔,我們除了拼了性命,還有別的路可走嗎?”

陸瑾聽了緣由,久久不回,長嘆一口氣。

“你那蜚蛭,是如何得到的?”

鄭月垂眸望著地面,“是......衛郎給的。”

她與衛良相識,是三年前的事。西明寺的香火鼎盛,她常去西明寺燒香t祈福,衛郎總在那裡唸經。

她常悄悄站在殿外旁聽,一來二去,便熟了。

衛良生得不算周正,臉上帶著天花留下的麻子,坑坑窪窪,平日裡總低著頭,不大與人說話。可他待她極好,每次去都會給她沏溫茶,拿素點。

會在她蹙眉時,輕聲念一段經開解。

衛良是喜歡她的,可他自卑,總覺得自己容貌醜陋。

鄭月困在樂籍的枷鎖裡,連自己的命運都無法掌控,更不敢奢望甚麼情愫。

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卻閉口不言罷了。

“慶雲樂之事,本官會如實稟告天后,辨明曲譜真正歸屬。”

眾人抬眼,淚眼朦朧地望著他。她們從未奢望過,這樁冤屈能被擺到天后跟前。

陸瑾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淚痕斑斑的臉,凝重道:“至於周文之死,律法之下,無人能憑私怨擅奪性命。”

“是我!都是我!”

鄭月突然掙脫身旁之人的攙扶,將額頭撞得地面砰砰作響,“提計謀的是我!放蜚蛭的是我!與她們無關!”

“與周文有仇的是我!是我當初瞎了眼,把他引薦給姐妹們!”

她與周文相識得早,沒想到昔日那懷才不遇的舉子,一朝成了新貴,就忘了根本。

“是我害了她們!所有罪責都該我一人承擔!”

鄭月朝著陸瑾連連叩首,“求少卿大人開恩,放了她們,她們都是被我連累的!”

“不是這樣的!”

“我們是自願的......”

鄭月轉過身制止道:“閉嘴,這件事跟你們沒有關係!”

陸瑾靜靜看著她,開口問:“蜚蛭乃嗜血毒蟲,性烈難馴,本官想,你也未必能完全控制它吧。”

“無論你用了甚麼方式誘引它,都是非常危險的。它毒牙鋒利,一旦被纏上血肉,便死死咬住不肯鬆口,難以掙脫。”

陸瑾繼續道:“所以,為了擺脫它,不被人察覺異常,你自己撕下了皮肉,對嗎?”

這女子忍著撕肉的劇痛擺脫掉蜚蛭纏繞叮咬,不僅要在鼓上完成整場《金綃鸞回舞》,看著周文在鼓內嚥氣,還要強裝鎮定,繼續在人前起舞,將這場謀殺偽裝成天衣無縫的不在場證明。

鄭月覺得,似是甚麼都瞞不過少卿大人。

被蜚蛭纏上的那一刻,鑽心的疼痛幾乎讓鄭月暈厥,可她知道,一旦停下,所有計劃都會功虧一簣。她咬著牙,硬生生撕下那塊被皮肉,將它掙脫開。

陸瑾語氣複雜,“你想一人擔下所有罪責,護著她們,這份心意可嘉。但大唐自有律法,是誰的罪,便由誰來擔,既不會冤枉一個無辜,也不會放過一個有罪。周文之惡,本官亦會一併上奏,你們的遭遇,朝廷自有公斷。”

主謀、幫兇、棄屍......一項項都是罪。

“帶下去吧。”

陸瑾的聲音落下,大理寺的吏員上前,將鄭月等人依次帶離少卿署。

蜚蛭連環案,牽扯太子別院吸血、樂籍冤屈的案中案,至此終於全部告破。

待人群散去,沈清婉便取出一方手巾,輕輕替沈風禾擦拭額角的汗。

沈風禾眼下還有些心緒難平。

待沈清婉也轉身離去,少卿署內只剩二人。

陸瑾上前,將她摟進懷裡,輕輕撫過她的髮絲。

他低頭,低沉而鄭重,“陸瑾妻沈氏沈風禾,良籍。”

沒關係。

他根本不會在乎這些東西,是阿禾就好。

“快回去吧。”

陸瑾鬆開摟她的手,從桌案裡取出一方油紙包,遞到她面前。

沈風禾抬眼,“這是甚麼?”

她湊近嗅了嗅,一股鮮醇的蟹黃香氣迎面而來。

“張記一日限購五十份的,蟹黃畢羅。”

陸瑾看著她眼眸,知曉他引誘成功,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阿禾,想不想要?”

沈風禾接過油紙包,“這個很難買的!”

張記的蟹黃畢羅用料紮實,蟹黃飽滿,就是太難搶購。

“所以我下了朝就去排了,果真是人多啊。”

陸瑾說得雲淡風輕,彷彿只是做了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清晨的長安街頭寒風凜冽,大理寺少卿混在一眾百姓裡,規規矩矩排了近一個時辰的隊,和他們爭搶蟹黃畢羅。

真是要了命了。

沈風禾的嘴角終於抑制不住地上揚,方才腦海裡一些不好的回憶隨之煙消雲散。

郎君,除了晚上總是逗弄她。

其實,對她挺好的。

“那我勉為其難地,也吃一些吧。”

陸瑾看著她的模樣,低笑出聲,“好了,先去飯堂吧,一會要吃晚食了。”

沈風禾點點頭,小心翼翼地把油紙包揣進懷裡,像揣著甚麼稀世珍寶,溜回了大理寺飯堂。

這可是一日只賣五十份的蟹黃畢羅。

超超美味!

陸瑾繼續坐回案前。

他妻可愛。

早早傾慕。

飯堂內,香飄飄。

吳魚端上胡桃蒸雞,盤裡臥著整隻嫩雞,外皮蒸得金黃瑩潤。

雞身底下墊著胡桃,果仁吸飽了雞汁,色澤油亮,讓整道菜看著就清爽誘人。

眾人圍攏過來,吳魚用筷子輕輕一挑,雞皮便順勢裂開,露出底下細嫩的雞肉。

肉質脫骨得恰到好處,連骨頭縫裡都浸滿了香味。

龐錄事先夾了一塊,入口先是胡桃的果仁香,緊接著便是雞肉的鮮嫩,蒸製得宜的雞汁在撕扯中滑落,鹹鮮中帶著一絲胡桃的微甜,毫無油膩感。

當真是連骨頭都想嚼一嚼,吸盡其中湯汁。

沈風禾也夾了一塊嘗,雞肉非常鮮嫩,實在是美味。

陸瑾給狄寺丞倒茶,“案子終於結束了,這些日子多方叨擾狄寺丞。”

“這本就是大理寺分內事嘛。”

狄寺丞呷了一口茶,“只不過,至今都找不到衛良到底將吸來的血歸置在了何處。”

陸瑾怔了怔。

“宜春別院,連晚輩無法進入。”

狄寺丞端著茶碗的手頓了頓,“這樣啊......”

沈風禾端著兩隻碗走過來,一碗擱在狄寺丞面前,一碗遞到陸瑾手邊。

狄寺丞收回思緒低頭一瞧,自己碗裡擺著只油光鋥亮的雞爪和幾塊雞肉,而陸瑾碗裡卻是塊肥厚飽滿的雞腿,底下還鋪著滿滿一層胡桃仁。

他開口笑道:“哎喲喲,吳魚這蒸雞分的倒是看人下菜碟,怎本官吃雞爪,陸少卿倒能吃上雞腿了。”

沈風禾聽了這話也跟著笑,“實在沒辦法啊狄大人,才端出來,大家夥兒搶得太快,就這還是我虎口奪食搶來的呢。”

狄寺丞哈哈一笑,拿起雞爪就啃了起來,邊嚼邊道:“那也成,本官就愛啃這雞爪,筋道入味,越啃越香!”

陸瑾低頭看向自己碗裡,只見油亮亮的雞腿旁堆著不少胡桃,果仁飽滿,吸足了雞汁。

他悄悄湊到沈風禾耳邊,“阿禾,我這碗怎放了這麼多胡桃?”

沈風禾語氣一本正經回:“對啊,郎君多吃些。因為......胡桃性溫,最是補精益氣,郎君吃,這大雞腿也要吃完。”

成婚這麼些日子,郎君卻始終沒跟她圓房,卻多方逗她。

想來定是公務繁忙累壞了身子,腎虧乏力,才這般剋制。

她最終同意了婉孃的說法。

胡桃性溫,補精益氣,郎君多吃些總歸是好的。

狄寺丞耳朵何其靈敏,大聲咳嗽起來,險將雞骨頭嗆進氣道。

二人抬眼看他。

“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狄寺丞一邊嗆一邊端起碗,“這是雞爪扇人事件,你們聊,本官去一旁吃。”

他端著碗幾步就跑到龐錄事那兒坐下了。

陸瑾看著碗裡鋪滿的胡桃,哭笑不得。

他到底是哪裡表現出來,讓阿禾覺得他需要補腎?

難不成在她眼裡,自己竟是個腎虧的?

既是如此。

阿禾其實是同意的。

與她相處最多的,多是陸瑾。

是他。

陸瑾喉結動了動,更湊到沈風禾耳畔,“阿禾,你介不介意......”

“嗯?”

沈風禾正低頭又給他夾了些胡桃進去,聞言抬頭望他,眼裡滿是疑惑。

陸瑾對上她清澈的眼眸,索性輕聲道。

“你介不介意,白日和我圓房?”

作者有話說:阿禾:我同意不中用的說法

陸瑾:?我想我該採取行動了

陸珩:忽然感覺到一股不太好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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