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正反一共罵了六面
李窈娘在二月初收到了裴玦的回信, 她有些驚喜地道:“怎麼這麼快就到了,我還以為要晚些時日呢。”
送信和包裹的紅鳶露出了一抹不自然的神色,從京城過來的驛使晝夜不歇八個人輪著跑, 不快就怪了。
李窈娘不識字, 又擔心裴玦在信裡寫甚麼有的沒的, 於是先拆開包裹看。
包裹裡面先是兩匹看起來極好的料子,一匹碧藍一匹桃粉,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送給誰的。
李窈娘臉上微微發熱, 看著紅鳶和湊熱鬧的吳趣, 掩飾般道:“別的不說, 我家二弟是出了名的孝順, 你說他花這些冤枉錢做甚麼, 我就一個寡婦, 穿這麼好的料子幹甚麼。”
紅鳶笑而不語。
吳趣則是道:“這兩匹料子看著就貴,估計一匹得好幾兩銀子呢, 裴哥孝順, 李姐你就穿唄。”
紅鳶垂眸, 軟煙羅, 有價無市, 幾百兩都不一定買得到。
李窈娘連忙將兩匹料子先拿到櫃子裡鎖了起來, “被風吹壞了就不好了, 得趕緊收起來。”
收完料子, 剛好平兒也從學堂回來了,也坐在一邊開始看李窈娘拆裴玦送來的東西。
包裹裡面還有兩個小布袋, 第一個摸起來硬硬的,裡面是兩本字帖。
李窈娘給平兒看,平兒翻開看了看, “好漂亮的字。”
“肯定是你裴叔買的京城那些孩子練的字帖,你好好練,別辜負他的好意。”
紅鳶掃過去,嗯,柳大家的真跡,好像整個京城都沒幾本,京城的孩子也不練這麼好的字帖。
李窈娘又開啟第二個小布袋,她看了一眼又飛速合上了,一邊將東西收起來,一邊往屋裡走,“這好像是他的東西,我給他收起來。”
吳趣不解撓頭,“好像還有信沒看。”
李窈娘:“晚點看,晚點看。”
回屋後,李窈娘立刻將房門拴上,臉上一陣陣發熱,要死了這個裴玦,包裹裡面塞的都是甚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她小臉通紅地將裡面的兩件薄薄的兜衣拿出來,兜衣料子摸起來很好,但這布料也太少了,穿上去還能遮住甚麼啊!
李窈娘又氣又急,擔心裴玦在外面學壞,在屋子裡轉了兩圈,然後把兜衣拿在身上比了比,發現還挺好看,挺顯白的。
不對,這種兜衣就不是她這種正經女人該穿的,李窈娘又面紅耳赤地將兜衣塞到櫃子裡去了。
真是不學好!
塞完兜衣,她發現布袋裡好像還有東西,拿出來一看,發現是兩張一百兩的銀票。
李窈娘捂住了嘴,怎麼又是這麼多錢!他去京城乾的是正經活計嗎!
李窈娘將裴玦的信塞到懷裡,然後趁著沒人注意出門了。
她又到了城東,確認沒有熟人後,找了個代寫信件的小攤,花兩文錢讓一個讀書人給她念一下上面到底寫的甚麼東西。
讀書人先誇了一下信上的字寫得好,然後將信上的內容看了,有些狐疑地瞟了李窈娘兩眼,才將裡面的話複述出來。
聽信上裴玦說了兩頁讓她在家安分守己,不要和一些莫名其妙的男人接觸,等他回來帶她去過好日子的話,李窈孃的臉僵了一下。
幸好她長了個心眼,不然讓平兒看見了那還得了。
還有,她哪裡不安分了!在外面學壞的人是他好不好!
見李窈娘氣呼呼收了信,讀書人真誠道:“代寫信件,五文一頁,內容絕不外傳。”
“不用了,”李窈娘站起來,“我家有個會寫字的。”
讀書人:“那你還讓我給你念……”
為了掩蓋自己出門的目的,李窈娘特意在街上買了把香椿才回來。
等晚飯後,她招呼平兒,“來,給你裴叔寫信了。”
平兒拿著紙筆跑過來,“姑母,裴叔寄的信上寫了甚麼?”
“沒寫甚麼,就讓我們在家好好地。”
“哦……”平兒忽然反應過來,“姑母,你不是不識字嗎?”
李窈娘:“……我剛學的,現在會認幾個了。”
平兒沒有多想,而是真誠道:“姑母,你也太聰慧了吧。”
李窈娘乾笑著把事情敷衍過去,等平兒寫好了信,便讓他去顧則家讀書,順便在路上把信給寄了。
平兒雖然不明白為甚麼李窈娘要罵裴玦,但他沒有多問,老老實實按李窈孃的吩咐做。
平兒在顧則家讀書,休息時顧則讓下人給他端了切好的桃子來,“今天早上剛買的油桃,挺甜的,你嚐嚐。”
平兒吃著桃子,說起裴玦寄信回來的事情。
顧則打探道:“那有沒有說何時回來?”
“沒有,”平兒想了想,“應該不會那樣快回吧,顧大夫你也想我裴叔了嗎?”
顧則笑著點了點頭,沒有回答,而是看平兒寫的字,“你握筆的姿勢不對,來,我教你。”
今天晚上平兒寫完字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顧則順勢道:“我送你回去吧。”
平兒看了他兩眼,點了點頭,“多謝顧大夫了。”
“你喊裴公子裴叔,喊吳趣吳叔,不如喊我顧叔,這樣顯得沒那麼生分。”
平兒乖乖道:“顧叔。”
顧則摸了摸他的頭,笑了笑。
因為平兒回來得晚,李窈娘正在門口張望著,打算去接的時候,就看見顧則帶著平兒回來了。
兩人像是在說甚麼話,都是笑著的,看起來很有話聊。
“今日怎麼這麼晚?”李窈娘迎上去,“顧大夫,可是平兒不聽話了?”
“沒有,平兒從來沒有不讓我省心過,”顧則看著李窈娘,聲音溫和,“今日我讓他多寫了兩面字,才回來得晚了些,我聽說裴公子給平兒從京城寄了字帖,可否讓我也看看?”
“可以的,”李窈娘見吳趣在院子裡栽蔥,才讓顧則進來,她把裴玦寄的字帖遞給顧則,“這就是我二弟寄回來的字帖,我也不懂這些,顧大夫你看看。”
“好。”顧則本想借此機會和李窈娘多相處一下,但是接過字帖的瞬間,他就感覺到了不對。
他先捏了捏書皮,再看裡面的字,沉默了一下,又去看書的前頁有沒有指痕。
確認手裡的字帖是柳大家的真跡時,顧則叮囑道:“這本字帖的確適合平兒練習,不過練的時候切記小心。”
“是字練多了不好嗎?”李窈娘聽著有些憂心,“我也覺得看平兒每天寫那麼多字累得慌。”
“不是,”顧則儘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我的意思是小心不要把字帖弄壞了。”
雖然他不知道裴玦是從哪裡弄的柳大家真跡,但是他知道這本字帖能這樣完整出現在這裡有多不容易。
柳大家一字千金,更何況是一整本字帖呢。
“哦好。”李窈娘雖然不懂,但是她選擇照做,顧則見多識廣,總不會忽悠她。
看來這本字帖應該不便宜了,她到時候得讓平兒仔細些。
這邊,栽好蔥的吳趣興沖沖來了,“李姐,你不是說待會兒紅鳶姑娘要來吃夜宵嗎,我蔥都栽好了,她怎麼還不來?”
因為吳趣現在不能幹重活,紅鳶今天送完東西,順便幫李窈娘把水挑了,還另外把地上碎的磚石用泥漿填了。
李窈娘不知道怎麼謝她,送東西紅鳶統統不要,只說晚上想來吃夜宵。
“我還沒開始做呢,”李窈娘見他又蹦又跳的,忍不住道,“你別亂動了,待會兒又喊疼。”
吳趣不好意思地笑,“我這不是想見紅鳶姑娘嘛。”
說著,他對顧則道:“顧大夫,你是沒見過紅鳶姑娘,她是裴哥的舊識,身手了得,我猜她一定是一位武藝高強的女俠!”
顧則點了點頭,“竟然如此,看來真是一位奇女子。”
聽著吳趣的話,顧則心中對裴玦的身份又有了點猜測,他問道:“那裴公子現在在京城,可有說是在忙些甚麼?”
“就是做些小生意,賺點錢剛好夠養家餬口,”李窈娘見天也不早了,扯過話題道:“顧大夫不如也留下來吃一些?我也不會做甚麼,有酥肉和麵條,顧大夫不嫌棄就行。”
“自然不會的,”顧則從袖袋裡拿出一小包杏仁糖,“對了,這是我母親讓人送來的,是自己家做的杏仁糖,李娘子嚐嚐。”
紅鳶來的時候,就看見了顧則將油紙包開啟,讓李窈娘和吳趣拿糖,還餵了平兒一顆。
紅鳶沒見過顧則,打量了兩眼後在心裡默默記下這個人。
見紅鳶來,李窈娘便也不再耽擱,開始準備夜宵,順便讓平兒去喊虎子和纖兒來。
院裡一下子就熱鬧了起來,因為聽吳趣說紅鳶武藝高強,虎子認定紅鳶和聞人神一樣也會飛。
虎子悄咪咪問紅鳶,“你是不是會飛?”
紅鳶看了他一眼,還沒明白是甚麼意思,就聽吳趣道:“她可以把你踹飛。”
紅鳶:“……”
吳趣一臉認真地對虎子,“紅鳶姑娘是女俠,是我的恩人,是我的師傅,是我這輩子的依靠……”
紅鳶把他揮到一邊去,嘴角抽了抽,“好了,別說了。”
虎子聽不明白吳趣嘰裡咕嚕說了些甚麼,很快就被廚房裡小酥肉的香味吸引,去找李窈娘了。
顧則也在廚房幫忙看柴,只有吳趣圍在紅鳶身邊嘰嘰喳喳。
紅鳶伸出手,“再不閉嘴我打你。”
吳趣立刻道:“閉嘴!我這就閉嘴!”
這一巴掌下去那他嘴估計得腫!
吳趣想說紅鳶要是實在想打,可以打他的屁股,他屁股肉多,還不會影響他英俊的面容,但他不敢說,他有種預感,如果他說了,紅鳶的巴掌只會更快扇到他的嘴上。
廚房裡熱熱鬧鬧一片,顧則幫李窈娘拿碗拿盆,三個孩子你追我我追你,一會兒鬧著讓李窈娘給點酥肉他們嚐嚐,一會兒又讓顧則給他們在灶裡烤紅薯。
李窈娘臉上帶著溫婉的笑意,顧則耐心安撫著三個孩子,總之很溫馨,一看就像一家人——紅鳶這樣想。
於是乎,十天以後,忙碌了一天的趙淮正準備看李窈孃的來信舒緩一下的時候,先看到了李窈娘讓平兒寫的,罵了他正反一共六面,讓他不要學壞不要亂說話,不要胡來的話。
趙淮勾著唇角又看了一遍,確認都是在關心他,就放心了。
雖然言辭有些不得當,但是心是真的,畢竟李窈娘從來不會對旁人說這些話,只有對他才會展露出不同的一面。
趙淮噙著笑意,將信放好,又開啟紅鳶的信。
看完,趙淮的笑意消失了。
李窈娘晚上和顧則帶著三個孩子在廚房做夜宵?
甚麼夜宵要和顧則一起晚上做?
還有,到底哪裡來的三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