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緊張 蘇若雪和容霜若有所思,但也都贊……
蘇若雪和容霜若有所思, 但也都贊同地頷首。
稍一思忖,姬辰曦又回想起了曾經在弄玉樓吃過的虧。
幸得裴徹淵還在門外等著她。
她立即招呼過來了菊淡:“你現在就想法子出去尋皇上,將方才的事轉告給他, 記得別打草驚蛇。”
“是, 奴婢曉得。”
菊淡福了福身, 也立刻往外走。
局勢突然就變得緊張起來,就因著方才那姑娘的一個字。
三人坐得更近了, 壓低嗓音小聲探討。
蘇若雪擰著眉:“她刻意摔了春絲卷, 難道是春絲卷有問題?”
姬辰曦輕輕搖頭:“若只是春絲卷有問題, 她又為何多此一舉在我手心寫上一個‘不’字?”
“那許是在暗示這一桌子的菜都有問題?”
蘇若雪輕聲猜測, 臉色又忽地驟然變得凝重起來。
“可方才我們都飲了茶水, 不會有事吧?”
蘇若雪眨了眨:“我覺得我頭有點兒暈, 該不會已經中招了吧?”
姬辰曦輕蹙著眉心:“別自己嚇自己, 若當真覺得頭暈,那就將簪子捏在手裡。”
蘇若雪點點頭, 將方才沒送出去的珠釵牢牢捏緊。
她爹雖是武將, 可自己到底還是一名閨閣少女, 若敵人就面對面地站在她面前, 還能正面應敵, 可眼下這種陰招, 她越深想越是心慌。
“娘娘?咱們就在這兒坐以待斃嗎?”
姬辰曦拍了拍她的手:“別自亂陣腳, 若真有人想對我們不利, 現在出去那就是打草驚蛇啊,我身旁的婢女已經去尋皇上了, 咱們暫且靜觀其變就是。”
“好。”蘇若雪嚥了咽嗓,垂下眼眸調整呼吸,決定聽皇后娘娘的, 先冷靜下來。
容霜是她們之間年歲最大的,她常年待在太皇太后身邊,也練得了一身沉穩心態。
可眼下這種情形,她也沒遇見過,沉默著思索幾息,她突然看向蘇若雪。
“你可有得罪過甚麼人?”
“你甚麼意思?我能得罪”
蘇若雪驀地頓住。
“皇后娘娘初來乍到又甚少出宮,在大漓,也無人敢得罪皇家,至於你”
容霜言外之意很濃,在座的都能聽得出來。
“……”
蘇若雪擰著眉:“前幾日是跟人起了點兒衝突,不過也不至於做到今日這份兒上吧……”
她不過是跟人搶了一頂頭冠而已,再者那也不算搶,只不過是用了點兒小手段。
這麼一來,姬辰曦也隨著容霜的動作,直直看向蘇若雪,鹿眼半眯著,看得蘇若雪心虛不已。
“就算是因為我……罷了,你們放心吧,我絕不會連累你們的。”
就在這時,房門“吱~”的一聲,猝不及防被人從外推開……
三人以及隨侍的婢女全都不約而同望了過去——
“是你?!”
廂房中突然響起一聲又驚又嬌的嗓音。
怎麼會是他?
裴徹淵當了皇帝后,她也曾向他打聽過裴玉的下場,他只告訴她,裴玉沒死。
可陡然間又這麼見著人,姬辰曦不可謂不震驚。
她霎時皺了眉:“你把門外的人都怎麼了?”
裴玉勾了勾唇,闊步上前,身後的小六隨即搬過來一張圈椅。
裴玉懶散入座,又翹了二郎腿。
這才漫不經心地出聲:“都死了。”
姬辰曦驀地一怔,門外是裴徹淵派來跟著她的幾個侍衛。
“你敢?!”
她眉眼間漾著戾氣,猛一呵斥,嗓音都氣得發顫。
“嗤,我有何不敢的?”
裴玉掃她一眼,語氣輕蔑。
“皇后,娘娘?我若是你,那就會擔憂自己的安危。”
姬辰曦氣得徹底冷了臉。
身為前太子,這樣的身份,容霜和蘇若雪都是認得他的。
可認得歸認得,這新皇都已經繼位多久了,沒人能想到還能在這兒碰得上這位舊人。
“皇后,娘娘?”他再一次懶懶開口,聲色帶著比方才還濃重的嘲諷意味,雙目死死盯著正前方坐著的姬辰曦。
小公主:“……”
姬辰曦儘量地不露聲色,擰著蛾眉:“裴玉是吧?你想要做甚麼?”
那人姿態散漫:“是我,今日咱們來理一理舊賬。”
“甚麼舊賬?”她擱在雙膝上的兩手,悄悄握緊了小拳頭。
“你說呢?你當初是如何誘得我信以為真,騙我將裴徹淵的身份告知於你?”
小公主:“……”
容霜和蘇若雪緩緩睜大了雙眸。
“又是如何卸磨殺驢,利用完我後就一腳將我踢開?害我落入裴徹淵手中。”
他說的踢,可是物理意義上的踢。
小公主:“……”
容霜和蘇若雪齊刷刷轉頭看向了她。
裴玉扯了扯嘴角,經過了這些日子,他身上似是少了以往那種不可一世的倨傲,多了些世態炎涼的自嘲和譏諷。
下一刻,廂房內響起理直氣壯的嬌氣嗓音:“這怎麼能怪我呢?”
裴玉微微眯眼。
“這都是你自個兒咎由自取。”
“要不是你自己垂涎於我的美貌,失了辨別的能力,你能輕信我的話?”
容霜和蘇若雪又唰地轉頭看向裴玉,囂張荒誕的前太子竟然還肖想過她們的皇后娘娘?
裴玉抿唇:“……”
“再者,是你自己同霄國勾結的,自己派人刺殺當今的皇上,你不思悔改也就罷了,竟還有臉來怪我?”
“你當初想要對我和皇上不利,得虧我們夫妻二人同心,才能抓住你的破綻,至於你能落到今日的下場,那也是你應得的。”
嬌裡嬌氣的嗓音字字珠璣,順帶還秀了一把帝后恩愛,把裴玉氣得兩眼發紅。
他一掌拍在椅臂上,紮紮實實的一聲悶響,就連姬辰曦聽著都覺得疼。
可裴玉卻硬是強忍著痛意,繃著一張臉,面色難看得厲害。
“別的也就罷了,有一事我想聽你親口所說。”
姬辰曦在心裡埋怨著,狗皇帝動作怎麼這麼慢?
竟然還不來?
“你說。”
裴玉死死盯著那張完美符合他喜好的鵝蛋小臉:“你跟了裴徹淵,是不是因為他坐上了皇位?”
姬辰曦一瞬間擰了眉:“?”
櫻唇輕啟,正要毫不猶豫吐出那個“不”字。
“想好再答。”他語氣陰鬱地威脅。
裴玉掃了一眼坐在姬辰曦左右兩側的人:“要是答錯了,我就殺了她們兩個。”
容霜和蘇若雪:“?”
姬辰曦小拳頭硬了,聲音雖然嬌,但透著明顯的不耐。
“你到底想做甚麼?”
她跟裴徹淵早已成親,無論她說甚麼都改變不了目前的局面。
難不成就只想聽她的一聲假話?
裴玉的神情顯得有些陰森:“爺只想聽想聽的話。”
……
“你想聽的話,不若朕來說給你聽?”
門外忽地響起冷沉的嗓音,壓抑著無邊的怒意。
門後閃過繡著暗紋的玄黑衣襬,姬辰曦兩眼咻地一亮。
“你怎麼才來啊?”
她語氣裡帶著的撒嬌和依賴,是連她自己都沒能注意到的。
帝王甫一踏入房門,第一件事就是在人群裡尋找那個嬌軟纖細的身影。
待對上那雙澄澈中帶著期盼的鹿眼,他才微微放下心來。
姬辰曦朝他招了招手,是喚他過來的意思。
這意思所有人都看懂了,就是有些詭異的沉默……
這手勢,跟方才喚婢女過來不是一模一樣的嗎?
就算是身為皇后娘娘,可那可是皇上呀,再是如何,也該立即起身請安才是。
請安?
容霜跟蘇若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恍然,兩人立即站起身來,福身垂眸。
“臣女蘇若雪/容霜,見過皇上。”
裴徹淵微抬右手,示意她們起身,接著又徑直走向姬辰曦。
行走間,銳利的鷹眸已經不著痕跡地打量了她的全身,見人全須全尾毫髮無傷,眸中擔憂才漸漸散去。
身形魁梧的帝王止步在姬辰曦身前:“怎麼回事?”
他只是得了菊淡的回稟,沒頭沒尾的,並不清楚事情的全貌。
姬辰曦抬手,拉住他的幾根指節,還搖了搖。
“你低頭。”
低頭?!
蘇若雪瞪大了眼睛,又去尋容霜的視線。
原以為對方會跟她一樣震驚,卻見她一臉的淡然,只是避嫌地移開視線,還幽幽瞟她一眼。
一副是她沒見過世面的眼神。
蘇若雪:“?”
裴徹淵乾脆拉起小公主的胳膊,示意她先起身,自己則坐了下來,再順勢將小公主撈到自己腿上。
沒辦法,姬辰曦屁股底下坐的是一張圈椅,容不下兩個人並排而坐。
姬辰曦一坐下,就立刻傾身趴到了帝王的肩上,在他耳側嘀嘀咕咕……
也不知道是在告狀還是甚麼,總之小臉嚴肅得不行。
這一幕許是惹了裴玉的不快,他眯了眯眼,咳嗽了兩聲。
可這滿屋子的人沒一個人理他,除了他身後的侍衛小六,俯身過來問他有何吩咐。
裴玉一巴掌揮開小六,加大音量又咳了兩聲,這下子有人搭理他了。
因為姬辰曦已經將方才發生的事都給說完了,這會兒正好得閒。
她轉過頭:“你又要說甚麼?”
她這會兒可有擋箭牌了。
她不怕!
裴玉的目光陰狠,這會兒瞪著的是姬辰曦右後方的男人。
他咬牙切齒,磨著牙從齒縫裡擠出了一個字。
“你,”
“主子!”
小六在緊要關頭心急地打斷了他,生怕他說出甚麼不能挽回的話。
眼下可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要主子爺的性命,也不過聖上一句話的事。
“為何從不來見我?”
心急如焚的小六微怔:“?”
姬辰曦也愣怔地眨了眨眼,順著他的目光偏頭。
“他在跟你說話?”
裴徹淵撈了一把她的腰,示意她坐穩。
接著又抬眸迎上那道不善的目光,語氣微沉:“你想見朕?”
裴玉驀地站起身,脖頸上的青筋都肉眼可見的暴起。
“我當初一心想置你於死地,現在又甚麼都沒了,你為何不直接殺了我?”
滿屋子的人面色都變得有些古怪,還有上趕著求死的?
“你想死?”帝王鷹眸微眯,聲線古井無波。
“以你做的事,早已死不足惜。”
裴玉眉心一跳:“那你為何還留我性命?”
他驀地提高音量:“你是在諷刺我?你想讓我生不如死?讓我從太子之位跌落泥潭,嚐盡人情冷暖……”
“我當初如此待你,你還留我一命,卻從不來見我……”
他驀地視線一轉,陰鬱的目光直鎖姬辰曦,突然輕笑了一聲。
“你很得意啊,也是,該你得意。”
帝王眉心微凝,他正對著的裴玉還在繼續。
他目光晦澀陰寒:“你這是讓我日日擔驚受怕,比死還要難受……”
裴徹淵繼承大統,他早就知曉自己性命不保,可那人卻將自己囚於原本的太子府中。
讓他日日草木皆兵,從清晨睜眼就開始恐懼,時時刻刻都緊繃著神經,這種煎熬,還不如一刀刺死他算了!
“裴玉。”
帝王的嗓音驀地一沉。
被喚了名字的男人突地抬眸,他輕笑一聲,竟渾身都覺得難得的放鬆。
他緩緩闔上雙目,迎接死刑的到來。
“朕的確騰不出空閒來見你。”
裴玉渾身一僵,睜開雙眼,語調有些不穩:“沒空?”
“是啊~”
嬌糯甜軟的聲線讓凝重的氛圍驀地一變——
裴玉半眯著眼看向正點著小腦袋的姬辰曦。
“他可忙了,畢竟是皇帝嘛,每日上朝、批奏摺、見大臣……忙都忙不過來,你以前也當過太子,應該也知曉的啊。”
裴玉喉間一堵:“……”
他日日顧著玩樂,從來沒有認真做過事。
“再者,還忙著皇后的冊封事宜,稍微一有點兒空,那肯定都來坤寧殿陪我了呀。”
言下之意,他算哪根蔥?
還排不上號呢。
裴玉覺得嗓子眼兒甚至湧起了一股腥甜:“……”
“所以,你想讓皇上來見你?那的確是沒空。”
裴徹淵眼風一掃,見裴玉臉色發灰,都快被懷裡的小雀兒給氣吐血了,這才輕咳一聲。
“至於你的性命——”
帝王略一沉吟。
裴玉已經再次屏住了呼吸。
“這並非朕的用意,乃是先帝薨逝前的遺詔,你雖犯了大錯,卻是他唯一的皇兒,他留有遺詔,決意保你一命。”
當時,那麼多的朝中重臣都在場,他沒有必要為了裴玉一條性命,罔顧先帝的遺言。
事實上,裴玉的存在,這些日子他的確已經忙忘了。
裴玉徹底怔在了原地,兩眼有些泛空。
帝王的指尖點了點桌面,嗓音略沉:“不過,如今來看,以你犯下的錯事,雖是不能功過相抵,留你一命也算不上徇私。”
裴玉呆滯的眼珠子動了動,轉過來直直看向他。
“你私販給霄國的兵器。”
裴徹淵點到即止。
裴玉瞳孔微張,提了一口氣:“你如何知曉?”
他雖為了銀錢同宇文策相勾結犯下不少錯事,可那些兵器都是由他私底下做過手腳的。
他是心狠,可也沒蠢到授敵以兵刃。
他心裡清楚,霄國人不堪為盟。
“呵~”
裴徹淵沒回他緣由,只拍了拍姬辰曦的後腰。
示意她起來,該回去了。
姬辰曦用腳尖去尋著地面,先一步起身往前走,正好走到窗戶前面的位置。
房門口突然又發出一陣響動。
小公主抬眼去瞧,下一刻——
她的鹿眼驀地睜大了一圈兒,這不是那個霄國來的使臣?
宇文策身後跟著一連串的隨從,看穿著打扮,就是方才來上菜的那些小廝。
甫一踏入房門,他身後的隨從就跟著一擁而入,將房中的人給圍了個水洩不通。
宇文策還是那般風光霽月,他身著一身雪白紋銀的長袍,襯得他眉眼溫和,面容俊雅。
光是這麼一瞧,還真是個溫潤如玉的貴公子。
可姬辰曦知道,他不是。
她是見識過他在大殿之上的惱羞成怒的。
容霜和蘇若雪都不認得宇文策,兩人對視,有些發懵。
宇文策笑得溫和,直直看向小公主的方向:“還記得我?”
姬辰曦眉心驀地皺緊:“你是那個霄國來的使臣?”
於文策笑得風度翩翩,輕勾著唇角,溫潤又有禮。
“是,正是在下。”
立在窗前的少女,整個人似籠罩著一層朦朧柔和的日光,容色傾城,只要目光一停在她的身上,根本就無暇顧及旁的他人。
她身側的一干人等,都自動成為了模糊的背景板,被於文策忽略了個徹底。
“你……好?”
姬辰曦猶豫幾息,終於蹦出來了兩個字兒。
也不知道這人為甚麼會在這兒?
難道這些日子他一直都還在漓國?
於文策微微挑眉:“在下還不錯,不知娘娘可還安好?”
姬辰曦頓了頓,頷首:“我很好,可你這是?”
她掃了一眼他身旁的隨從,人數算不上少,且還呈一字型散開的架勢。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
總覺得有點兒不祥的預感。
作者有話說:大家五一快樂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