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狗皇帝狡詐 當眾戳穿了他的謊言,不出……
當眾戳穿了他的謊言, 不出意外是會讓他對自己生厭的。
計劃得很好,姬辰曦立即招呼人來給她更衣梳妝,忙得連午歇都沒顧上, 雄赳赳地帶人去了承幹殿……
小點子都沒給她通傳, 笑呵呵地就放了她入內。
姬辰曦謹慎地生出幾分疑竇, 但還是抬腳入內繞過了那扇龍騰四海的屏風……
龍椅上的帝王聞聲抬眸:“來了?”
姬辰曦舔了舔唇,視線略一掃, 發現他面前換了一張桌案, 同上回她來的時候不一樣了。
“是來謝恩的?”他擱下手中硃批, “不必如此客氣。”
小公主憋了一口氣:“……”
她走上前去, 同永靖帝之間隔了一張書案的距離。
“我失憶了。”
帝王微微向後, 寬大的身形倚在龍椅上。
“嗯, 朕知道。”
“我都失憶了, 你為何還要讓我當皇后?”
裴徹淵看著她,眼光泛柔:“朕不是說過了?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姬辰曦:“……”
她唇角微抿:“你怎麼知道我會滿意?”
男人頓了頓:“朕只知道, 你一向都只要最好的。”
姬辰曦微怔。
“皇后, 是能給你最好的位份。”
他嗓音泛啞:“也只有這世間最好的, 才配得上嬌嬌。”
“朕的公主。”
小公主方才還愣怔的臉色驀地顯露出不悅:“我才不是你的, 我是大樊子民的。”
帝王微微挑眉:“嗯, 說得是。”
姬辰曦不說話了, 她覺得狗皇帝的嘴皮子突然變得溜了許多, 她環顧了一圈兒四周, 心裡想著得在這兒等著朝臣進來。
“嬌嬌可是對朕的承幹殿有興趣?”
小公主撇了嘴角,嗓音咕噥:“……是有那麼點兒興趣。”
“那便在此處坐會兒?晚些時辰也正好同朕一道用晚膳。”
還主動留她?
不過這梯子都遞到腳下了, 她也不會不接茬。
驕矜的公主勉強頷首:“也行吧。”
這麼一來,承幹殿裡進進出出,小點子領著人特意給她搬來了一張貴妃椅, 擺了小几,也送來了她喜歡的甜點吃食,甚至還有她的話本子……
在龍案上埋頭苦幹的帝王時不時地瞥她一眼。
身著粉裙面若桃花的小雀兒,手裡捏著薄薄的話本,染了蔻丹的白玉細指時不時地翻上一頁,櫻唇微張,身旁的侍女就適時給她喂上一顆剝了皮的葡萄……
也不知是瞧見了甚麼,臉頰一鼓一鼓,兩顆梨渦顯露出來,是高興得忘乎所以了。
裴徹淵喉結滾動,忽覺嗓子有些發乾,一股燥火源源不斷地從心底往上湧。
他收回視線,隨手執起一旁的茶盞,一口下肚,茶水早已涼透。
永靖帝輕咳兩聲:“……”
無人在意。
他側眸看過去,嗓音帶啞:“添茶。”
姬辰曦身旁候著的是珠翠,聽了這話渾身一怔,正要走上前去,手腕卻忽地被人捏住。
嬌嬌滴滴的嗓音頓時響起:“再給我剝顆葡萄。”
她在這兒就是為了找他不痛快的。
永靖帝:“……”
眼瞅著帝王的臉色越發微妙,小公主又輕飄飄添了一句。
“剝完再給我倒杯茶來。”
她探頭接過亮晶晶的葡萄,又在心裡暗暗搖頭。
兇巴巴當了皇帝,這是腐朽得厲害啊。
以往能獨自一人住一方院子,院中根本無人照料,哪裡像如今,連喝口茶都要人來伺候。
她哪兒會知道,這不過是某些雄性想要吸引心愛之人注意力的……小把戲。
不過很顯然,他失敗了。
帝王漠著臉給自己添足了茶,又是一通埋首伏案、奮筆疾書,待他再次抬頭,去尋那團嬌嬌小小的身影。
男人微怔,小雀兒已經睡著了。
他起身朝貴妃椅走了過來,立體冷硬的五官也隨之變得舒展。
椅子上的人兒側身而息,長睫輕垂,呼吸輕淺,微亂的鬢髮襯得鵝蛋小臉溫順柔和。
她來得早,算一算時辰,今日應是還沒來得及午歇,想必是被突如其來的聖旨給砸了個措手不及。
腦中甚至能猜想到她是如何眯著那一雙鹿眼瞧完聖旨,又轉頭來嬌聲嬌氣地朝著她的宮人罵罵咧咧,甚至還撇著細眉苦思冥想……
裴徹淵覺得好笑。
“皇”
站在貴妃椅身旁的珠翠擔憂地出聲,原是想為公主解釋一番,可她才將將出聲,便被一道凌厲不悅的目光給壓得喉嚨一哽,瞬間垂眼噤了聲。
裴徹淵俯身將人攬入懷中,纖細嬌軟的身子入懷,熟悉的糖霜香味瞬時撲面而來。
就像是久逢甘露的枯木,讓他通體舒泰,心神俱寧。
懷裡的人恰好翻了個身,藕臂輕抬一掌拍在他的臉上。
嬌裡嬌氣的嘟囔:“狗皇帝……”
狗皇帝本人:“……”
珠翠眼觀鼻鼻觀心:“……”
小點子正巧在這時候捏著拂塵入內,甫一繞過白玉屏風,見著眼前的情形,腳下的動作便猛地一頓。
原本笑呵呵的神情也霎時僵住,忽地進退不得,略有些滑稽。
“甚麼事?”
裴徹淵面無表情地發問,音量如常。
小點子立即垂眸如實回道。
“稟皇上,禮部、鴻臚寺、以及內務府的人都在外頭候著呢,說是來商討皇后冊封大典事宜。”
這麼長的一串話,姬辰曦本就睡得不算安穩,在迷迷朦朦間就這樣被吵醒了。
她眼睛一睜,入眼的便是金線紋繡的騰飛金龍,原本還有些發懵,可她突地瞧見那金龍動了。
“嗯。”的一聲。
男人的嗓音雄渾低沉,連帶著胸腔震動起伏,也讓姬辰曦瞬間回過了神。
她兩腳蹬了幾下子,語氣有些不滿:“你放我下來!”
男人垂眸看她一眼,如了她的願。
姬辰曦站直身子,又埋頭自個兒理了理衣襟,不知想到甚麼,又懷疑地瞥了一眼某人,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
她萬分懷疑狗皇帝會趁著她睡著,行那種齷齪的事!
裴徹淵哪兒能不知她在想甚麼?
臉色沉得有些難看。
小點子趁機咳嗽兩聲:“皇上可是要見諸位大臣?”
大臣們可都在外頭候著呢,見或是不見也得有個回話不是?
諸位大臣?
姬辰曦頓時回首:“甚麼大臣?是有大臣要來見皇上?”
小點子點頭:“正是,娘娘來得也正巧,鴻臚寺、禮部、還有內務府的諸多大臣都來了,要共同商議皇后娘娘冊封大典的事兒!”
姬辰曦:“!”
這麼多大臣,這可是天賜良機。
“那你快去,讓他們全都進來!”
瞧見她滿眼的興奮,連連催促,小點子也被她感染得喜笑顏開,又打望了一眼皇帝的眼色。
“去吧。”
“哎!”
小點子立刻轉身離去。
姬辰曦也跟著轉身,讓珠翠給她理了理髮髻,從頭到尾壓根兒就沒有理裴徹淵的意思~
帝王輕抿薄唇,定定看了她幾息,也轉身坐回到了書案後的龍椅上。
幾位大臣來得很快,井然有序地接連入殿,又自發排成兩排躬身行禮。
帝王淡淡抬手:“平身。”
“謝陛下。”
姬辰曦還坐在貴妃椅上,眼下還沒有她能插得上話的地方,她這麼大個人坐在這兒,想必這些大臣定會感到疑惑,進而提出疑問。
誰料帝王已經先一步朝她看了過來:“這便是朕的皇后,你等立即見禮。”
話一落,那兩排臣子立即轉身依次朝著她行禮。
“臣等參見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
姬辰曦微哽,看著面前弓著身子的幾排大臣,只得臨時改了口:“諸位大臣都平身吧。”
“謝皇后娘娘。”
等大臣們都站直了身子,姬辰曦正要說話,竟又被人搶了先。
帝王沉著聲道。
“皇后身子本就不適,正值高熱之際,卻依然惦記牽掛著朕,還強撐過來親自為朕送涼茶,如此帶病侍奉,實在操勞。”
有了他這話,在場的大臣們自然是趕緊附和,生怕慢了一步被人搶先。
“皇后娘娘心繫陛下,帶病奉茶,事事皆以陛下為重,臣等敬佩不已!”
“娘娘如此賢明,臣等恭賀陛下得此賢后。”
禮部尚書更是大吼一聲:“中宮乃大漓之典範,實乃社稷之福啊!”
姬辰曦:“……”
她還能再接甚麼呢?
大臣們一個個兒的都是人精,觀皇上的臉色,便知道這是拍對了龍屁,誇讚得也就一個比一個的賣力。
就連姬辰曦這種自小聽慣了奉承的人,都覺著有些難為情了。
她輕咳了兩聲,兩頰泛起紅暈:“諸位大人誤會了,”
她話還沒說完,就又被人給適時了插話。
“朕觀皇后臉色依然面泛紅潮,應是高熱未退,朕會替你傳御醫前去坤寧宮,你先回宮歇息。”
人群中也不知是誰接了一嘴。
“是啊,皇上所言極是,皇后娘娘的冊封大典在即,養好身子才最是要緊!”
姬辰曦:“……”
事情的發展跟她所想的有了偏差。
原本按她的預料,大臣們看見她好端端的站在這兒,根本就沒半點受傷的模樣,也就自發戳穿了皇帝的謊言。
即便這些大臣不敢當面指出來,可也會心知肚明,狗皇帝的威嚴臉面也會隨之大打折扣。
如此以來,裴徹淵也定會對她心生不滿。
可她顯然是低估了兇巴巴不要臉的程度,也低估了這些大臣們狗腿的程度。
事已至此,她總不能當場喊出來,說自己壓根兒就沒為皇上擋箭,還說那都是皇上騙你們的!
就當她猶猶豫豫的時候,男人已經站起身朝她走了過來,還拉起了她的小手輕輕摩挲,眸中可謂是深情款款。
“朕知道你想早日成為名正言順的皇后,放心,朕會擇一最近的吉日。”
姬辰曦再一次被他的不要臉給震驚:“……”
人群中的禮部尚書適時唱道:“陛下與皇后情深意篤,宮闈安定,是為天下之表率,乃江山太平之基啊!”
帝王側首:“欽天監卜的日子有哪些?”
禮部尚書立即回稟:“回稟陛下,皇后娘娘,欽天監呈了三個日子上來,六月初五,七月十一,還有八月初二。”
幾個日子隔得都不算遠,只因康祿公主本就住在宮中,且他們皇上這般年歲還一直未成婚,耽擱得越久也怕徒生事端。
是以,滿朝文武大臣都盼著皇上能早日成婚立後,欽天監亦然。
“嬌嬌覺得如何?”
姬辰曦沉默,忽然察覺到自己這就已經中了狗皇帝的圈套。
她隨意掃了眼站在他身後的那些大臣。
不看還當真不知,這些個年餘半百的朝中重臣雖看似恭謹肅穆,卻各個兒都翹著唇角,眼睛止不住地往這兒飄。
“……我覺得晚些時日更好,”她頓了頓,咬著牙找補,“畢竟有傷在身,得多需些日子才能痊癒。”
帝王滿意了,銳利的鷹眸帶笑,手中捏了捏她嫩白的小手。
“都聽皇后的。”
……
一炷香的功夫後,坤寧殿內。
小粉拳一拳砸在了軟墊上:“豈有此理!”
“嬤嬤,你們說他怎能如此狡詐?”
鄒嬤嬤和袁嬤嬤對視一眼,她們公主是機靈,可再是機靈,眼下看來也難是一國君主的對手。
少女驀地從軟榻上直起身子:“讓你們去傳播的謠言如何了?”
鄒嬤嬤熟練地哄人:“都按照您的意思辦妥了,吉祥、如意、荔枝、櫻桃她們跑了一下午,保管明兒一早,您吩咐的那些事兒就傳遍整個皇宮。”
姬辰曦總算稍稍滿意了幾分:“那就好,明早記得再讓她們去探聽一番。”
“老奴曉得,公主您就放心吧。”
小公主點點頭,往後歪倒在隱囊上。
“對了,王兄說他也會出力促成此事,也不知他會做些甚麼?”
“公主莫要過於憂心,眼下咱們盡人事即可。”
袁嬤嬤低聲勸她。
她雖然是聽從姬辰曦吩咐的,可心裡卻並不完全認同二殿下的做法。
公主長大了,也應該有屬於她自己的人生。
*
翌日一早。
坤寧殿派出了不少宮人四處探聽,得回來的訊息讓小公主當場就驚得痴了,甚至將吸進了嘴的葡萄都給吐了出來。
“你的意思是說,那些宮人都不信這些傳言?”
吉祥重重地點頭:“是啊公主。”
“為何不信?!”姬辰曦原是歪著靠在軟塌上,聞言直接坐直了身子。
“奴婢早晨去了一趟御膳房,跟那兒的宮女套了幾句近乎。”
吉祥皺著眉回想今早那宮女所說的話,當場就給模仿了出來——
“你是新來的吧?是將將才入宮?”那宮女挑了挑眉。
吉祥頓了頓,當即承認。
那宮女也就一臉“果真如此”的表情,還拍了拍她的手背提點她。
“我在這宮裡近十年了,聽到的見到的可比你多多了,你只需記得,咱們大漓自從開國以來,歷任皇帝可都是痴情人!”
姬辰曦咬下一半兒鄒嬤嬤餵給她的葡萄,聞言蛾眉輕蹙:“痴情人?怎麼說?”
吉祥微垂著頭:“奴婢也問了那宮女,可她只言說來話長,當時她手中的確還忙活著,奴婢也就沒有細問。”
“不過,她還囑咐了奴婢一番話。”
小公主鹿眼微睜:“甚麼話?”
“那些個謠言不可信,也壓根兒沒有相信的必要,許又是哪個蠢貨,想挑撥咱們皇上和皇后娘娘的關係。”
小蠢貨本人:“……”
這不應該啊!
姬辰曦揮了揮手,讓吉祥退下,一旁的如意立即躍躍欲試地走上前來,語氣雀躍。
“公主,奴婢知曉!奴婢探聽到了漓國曆任皇帝的事宜。”
“噢?”姬辰曦立馬來了興致,“那你來慢慢兒說。”
“是!”
如意眉飛色舞,將自己探聽得到的訊息都道了出來。
漓國建國已餘百年,距今太久的事情鮮為人知,可太皇太后還健在,宮人們大都知曉太皇太后當年的故事。
姬辰曦聽得入迷,適時做出結論:“君奪臣妻?”
如意默了默:“……許是也算不上?畢竟當時太皇太后還沒成婚呢。”
小公主緩緩點著頭,一邊抬手示意她繼續。
如意頓了頓,又繼續說著先皇的事:“據傳先皇后出身民間,乃先皇微服私訪之際相識,宮人們大都對先皇后的出身諱莫如深,奴婢可是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問出來。”
姬辰曦不認同地皺眉:“就因為先皇后並非出身世家大族,乃民間女子?”
如意當即搖頭:“那哪兒能呀。”
她微微探身,壓低了音量:“據傳,先帝微服私訪之時,進了一家豆花肆,對那賣豆花兒的美嬌娘一見傾心,自此三顧豆花肆,可那美嬌娘卻對先帝不慎理睬,公主您猜是為何?”
姬辰曦正聽得入神,也跟著她回:“為何?”
“因為,那時的先後還是新寡。”
作者有話說:都是傳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