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康祿公主堪為中宮 圓潤鹿眼微微半眯,……
圓潤鹿眼微微半眯, 看樣子,是她昨日咬得太輕了!
帝王折腰同她平視:“還記得朕嗎?”
小公主怯怯搖頭,捲翹的睫毛輕顫:“他們說, 你是漓國的皇帝?”
“可我為何會在漓國的皇宮裡?”
鷹眸定定看著她, 鵝蛋小臉怯生生, 按小雀兒的脾性,遇上這麼大的事, 早該哭哭啼啼, 可小臉上光潔白皙, 沒有半點淚痕。
裴徹淵微眯著眸:“你覺得呢?”
姬辰曦頓時心生警惕。
甚麼叫她覺得?
她都失了記憶了, 還能知道甚麼?
“我……方才嬤嬤告訴我, 我是來漓國和親的?”
少女眼底帶疑, 細白的手背青筋微突。
像是眼巴巴等著他確認的小雀兒。
帝王定定看了她一會兒, 負著雙手直起腰,視線睨著她。
“嗯, 樊國邊境遭霄國大軍進犯, 而又節節敗退, 遂只能派使臣到大漓來乞師。”
“而你……則被獻給了朕, 當然, 朕也應了樊國的求援。”
他聲色淡淡, 沒甚麼起伏, 像是在敘述一件尋常往事。
可姬辰曦卻在一瞬間捏緊了小拳頭。
甚麼叫被獻給了他?
分明是他強奪了她!
“皇上不必誆騙我, 我雖是失了記憶,可也知道父兄待我如何, 他們絕無可能主動將我獻給你。”
少女板著小臉兒,抿著櫻唇據理力爭。
裴徹淵眉峰微揚,掀袍徑自落座在榻前的方凳上。
他神色漸緩:“康祿公主果然聰慧。”
姬辰曦見他就這樣坐了下來, 像是想要同她長談的意思,琢磨了幾息出聲試探。
“方才嬤嬤告訴我,霄國軍隊已經大敗,漓軍就快要班師回朝了?”
裴徹淵對上她閃閃發光的靈動鹿眼,濃密的眉峰微揚。
“是又如何?”
姬辰曦輕舔唇角:“那咱們能不能商量商量?”
男人語氣不變:“公主儘可直言。”
“……我知曉你是漓國的皇帝,定然胸懷寬廣,我來到漓宮想必也已經有了一段時日。”
裴徹淵冷硬的神色更緩,眉眼逐漸舒展開來。
他輕輕頷首:“的確。”
姬辰曦看著他的臉,忽地往前湊了湊:“方才的那些御醫,以及這殿中的宮人還都在喚我公主,想必皇上是還沒有給我任何身份封號?”
她因著激動,身上披著的小毯子已經從肩上滑落,連帶著紗織的寢衣也自肩頭褪下,瑩白如玉的香肩落入某人眼底。
男人面無表情地伸臂,榻上的姬辰曦卻下意識地往側面一躲,眸底也登時閃過一抹亂。
惱羞成怒了不成?
裴徹淵手下一頓,又重新拾起榻上的毯子搭在她的肩頭。
視線重新轉向她謹慎的小臉:“猜得不錯,繼續說。”
姬辰曦愣了愣,小手下意識抓緊毯子,腦子裡卻開始打結,方才好不容易才捋順的思路徹底亂作了一團。
方才他碰了自己的肩吧?
他的手那麼糙,就跟砂紙似的,她不會感覺錯的。
可他分明碰了,為何又裝作沒碰?
如此面無波瀾,倒是讓她覺得自己方才是生出了錯覺。
道貌岸然的色胚!
帝王漫不經心等了一小會兒,又轉頭看了眼周遭的裝潢,指腹在膝上輕敲。
“怎麼不說了?”
等他的視線再轉向姬辰曦時,便敏銳從中提取到了某種名為憤怒的情緒。
帝王緩緩坐直:“……”
“怎麼?”
怎麼?
小公主抿了抿唇,壓下心中唾棄,繼續方才的話:“皇上遲遲沒有給我封號,想來也是對我無意,正好我也失了記憶,不若皇上趁此機會允我回大樊如何?”
永靖帝的臉色沉了些許:“你憑甚麼覺得朕會放了你?”
姬辰曦知道,他現在還一門心思地想報復她,自然不會這麼容易答應,所以眼下只需潛移默化給他一些方向暗示即可。
“不瞞皇上,如今我失了記憶,在這陌生的宮殿中時時刻刻都覺著惶恐不安,我很是想念父王和母后。”
帝王頓時沉默。
姬辰曦盯著他再接再厲:“而且父王母后對我過於溺愛,若長久待在這宮中,我也怕言行無狀得罪貴人。”
永靖帝鷹眸微眯:“你覺得朕遲遲未給你位份,是因為對你無意?”
姬辰曦一口氣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兒。
她當然知道不是了。
這只是因為他只一心想把她關起來報復,哪裡還會想著給她體面?
不過這會兒她失憶了,顯然不能這麼答。
小公主略一思索,重重點了頭。
嗓音又嬌又脆:“嗯!”
接著她又想要動之以理,曉之以情。
“皇上既對我無意,我也正好忘了皇上,這豈不說明我二人無緣?不若就此順應天意,對皇上和我都好。”
這話她是真心的,總不能讓他一直活在仇恨裡。
誰料帝王沉默了幾息,忽地抬眸直直盯著她。
“你誤會了。”
小公主:“?”
“朕遲遲未給你位份,並非對你無意,恰恰相反,是太過在乎你。”
小公主頓時睜大眼:“??”
“你受了驚嚇,身子不適,先在坤寧殿好生歇息,缺甚麼就直接吩咐下人,至於位份的事,朕定會給你一個滿意的答覆。”
姬辰曦突然生出警覺:“甚麼答覆?”
大手隨即覆過來,輕揉了揉她的發頂,帝王嗓音微啞。
“別急,朕會讓你滿意。”
姬辰曦伸手去抓他,可男人已經先一步起身,步伐穩健,健步如飛,眨眼就消失在了她的視線裡……
裴徹淵離開後,鄒嬤嬤她們在第一時間回到了臥房。
一個個兒的滿懷期待:“公主,可是有甚麼進展了?”
姬辰曦咬著唇看向鄒嬤嬤,將方才的對話全都道了出來。
“嬤嬤,你說他是甚麼意思啊?”
“這……”
兩個嬤嬤相視一眼,又同時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撫。
“公主莫急,皇上的意思,咱們等著也就是了。”
……
帝王前腳踏出坤寧殿,後腳就跟留在殿外的一眾太醫下了密令,又吩咐身邊的小點子。
“立刻去宣禮部尚書、丞相及太尉至承幹殿商議立後事宜。”
小點子一驚,立刻就撒腿兒跑著去了。
裴徹淵心裡急,非常之急。
活到三十出頭,他歷經千帆,所經歷的已經比許多常人的一輩子還要複雜難言。
可眼下他萬分確信,這是有史以來他體驗到最為真切的心急如焚。
甚至雙手捧著玉璽之時,也沒有此時此刻讓他心潮難耐。
他從未想過當皇上,皇位於他,更多的是一份責任,落在他肩頭,只能由他撐下去的重擔。
可嬌嬌不一樣。
有了她,他此生足矣。
眼下必須要立刻立後,一刻也耽擱不得。
這是最好的時機。
天賜良機。
……
得知此訊息。
禮部尚書身形一晃,直接從凳上跌落在地。
他喜不自勝,激動得幾欲落淚:“皇上聖明!”
皇上真乃明君吶!
早朝之時他才諫議早日立後,皇上是真將他的話放在了心底啊!
丞相瞥他一眼,雙手作拱:“不知皇上屬意哪家貴女?”
坐於龍案後的明黃身影略一沉吟:“康祿公主。”
這……
幾位朝中的肱股之臣面面相覷,心中的石頭也算落了地,若非此答案,那才讓人心驚。
可這雖是在意料之中,人選卻實在算不得好啊!
丞相先遞給了禮部尚書一個眼色,後者直接佯裝沒瞧見,丞相皺著眉接連示意,禮部尚書乾脆閉上了眼。
丞相在心裡暗罵一聲:“……”
再跟太尉接連幾個眉眼官司之後,他拱著手沉聲。
“皇上,立後乃國之根本,康祿公主雖身份尊貴,貌美無雙,可她畢竟非我族裔,若貿然立她為後,怕是會招朝野內外非議……”
這番話,早在帝王的預料之中,聞言面有慍色,周身的氣息也冷了下來。
粗糲的指尖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桌面,敲得丞相心頭髮緊。
皇上一直未出聲,他也就只能一直維持弓著腰的姿勢,然他已算得上年邁,這把老腰可是僵得難以忍受。
終於在他快要支撐不住癱倒之時,永靖帝黑著臉沉了嗓。
“昨日朕在宮外遇刺,險些遭遇不測,你們可知是誰救了朕的性命?”
丞相終於直起腰來,正稍稍活動了幾番,身旁的太尉已經先一步出聲。
“皇上的意思,是那位康祿公主?”
帝王眸色沉沉:“正是,當時正值亂箭齊發之際,若非她不顧自身安危捨命相救,朕怕是已經命喪當場。”
這……般心驚!
倒是他們這些朝臣所不知道的訊息。
俗話說,沒有不透風的牆。
昨日宮裡的事早已被親眼目睹過的宮人傳出宮外,皇上回宮後,衣衫襤褸,渾身還遍佈血跡,可早朝之時,聖上又道龍體無恙。
這麼一來,難道那渾身的血跡是康祿公主身上的?
禁軍全都是死心塌地效忠皇上的人,一個個兒都三緘其口,尤其那何鴻,若是想向他打聽甚麼,只會得到冷聲冷氣的四個字。
【無可奉告】
丞相思慮半晌,又驀地出聲。
“那早朝之時,皇上為何不告知朝臣們此事?”
裴徹淵睇他一眼:“康祿公主中了箭危在旦夕,卻還在神思不清之際勸諫朕如往常一般上朝,整個太醫院的人在今晨都進了宮,直至康祿公主安然挺了過來。”
這便說得通了。
公主生命垂危,未免生出事端,皇上哪裡能有心思說那些?
帝王眼風一掃殿中的三人,啞著嗓子出聲。
“康祿公主雖來自異國,可她謹守禮節,賢良淑德,從無驕矜之舉,論德行氣度,堪為中宮,足以母儀天下。”
禮部尚書第一個表態,拱著手垂頭:“皇上聖明!”
丞相和太尉也頓了頓,接連應和出聲。
說到底,他們並非要跟皇上過不去,也並非不允皇上立康祿公主為後,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能服眾的說法和交代。
而帝王方才所言,足以堵了這天下的悠悠之口。
“既如此,朕即刻立她為後,再有妄議著,必定重處。”
……
論帝王速度有多快?
姬辰曦將將用了午膳,正打算眯會兒,這冊封的聖旨便送到了坤寧殿。
【……中宮之位空虛,宜有主焉。
姬氏以身擋箭,捨命護朕,恩澤深厚,其仁孝恭順,德容兼備,可為天下女子之表率,今仰承太皇太后慈諭,特冊姬氏為皇后……】
小點子唸完,笑呵呵合攏了聖旨,遞給一旁的鄒嬤嬤。
而姬辰曦這會兒還坐在軟榻上,手裡捏著小勺子怔在原處,小嘴兒微微地張開……
明顯是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小點子喜滋滋上前:“公主!唉不,皇后娘娘!這可是大喜事兒啊!”
姬辰曦回過神來,手裡白玉製的小勺子也應聲而落,清脆的“噔~”一聲。
小公主剜他一眼:“這麼大的喜事兒,給你要不要?”
小點子驀地住了嘴,瞬間斂了笑意,恭恭敬敬。
“娘娘說笑了,奴才哪兒能有這樣的福氣。”
如此討好也壓根兒沒得來意想中的好臉,甚至還又得了公主的一記瞪眼。
這……小點子無法了,神色惶惶看向一旁的菊淡她們。
後者示意他,去外頭再說……
接了立後的聖旨,姬辰曦難以言說此刻的心情,也拿不準裴徹淵究竟是何用意,下意識把茫然的眼神投向了鄒嬤嬤。
“額……”
鄒嬤嬤也有些發懵,一時間沒了言語。
按照二殿下所說,漓國的皇帝定會極盡所能地欺負公主,找公主的不痛快。
她在進宮以前,甚至連豁出性命的打算都有了,可真當進了宮,又覺著公主好似並非生活在水深火熱中?
袁嬤嬤又眯著老眼看了一遍聖旨,抬起頭來。
“公主,二殿下他是否是對皇上有甚麼誤會?”
瞧瞧這聖旨上頭用的詞兒,甚麼溫婉賢淑、端莊持重……那是不要命地往她們公主身上砸,簡直看得她這一張老臉都要紅了。
更甚者,還說她們公主替皇上擋了箭,這不是睜著眼說瞎話嗎?
姬辰曦卻肅著小臉,言辭鑿鑿地否決了她:“不會。”
不會有誤會的。
他是真心想要狠狠地報復她。
甚至也親口承認了想囚禁她,讓她當他的禁臠。
可這種話,她沒法告訴兩位將她養大的嬤嬤,怕汙了她們的耳。
既然公主已經下定了決心,她們這些下人當然會遵從她的意思。
若是按照原本的計劃,接下來就該竭力地在這後宮找茬了,得想法子讓狗皇帝討厭她。
姬辰曦看過的話本子不少,要說在宮裡搗亂,最為典型的那還是給后妃們使絆子,又或是敷衍太后、皇后。
可……小拳頭一拳砸在了軟枕上!
“這麼大一個皇宮,也沒個其他的妃嬪,我去給誰使絆子?”
“太皇太后也不理俗事,根本不需得我去每日請安……”
姬辰曦掰著手指算了又算,最後發現壓根兒沒茬可找!
若非得找麻煩,就只能找到狗皇帝頭上去……
可她這會兒不想見他,怕被瞧出自己失憶是假的。
“公主,您還可以找那些宮人的不痛快啊!甚麼宮女太監御膳房,那可多著呢!”
姬辰曦瞟眼看了眼桌上的小食甜點,自從她來了這漓國的皇宮,御膳房是見天兒給她弄那些不帶重樣的吃食。
憑著良心說,她是滿意的。
怎麼能無故找茬呢?
大家都是很辛苦的。
小公主歪在軟榻上苦思冥想,最終終於搜刮出了一計。
“有法子了!”
兩位嬤嬤立即附耳過去。
“你們多使些人去滿宮裡散播有關我的謠言,就說……說坤寧宮的康祿公主驕縱善妒,只想日日獨佔皇上,根本容不下他人,也是公主不允皇上廣納後宮,根本不堪為後。”
得了她的吩咐,鄒嬤嬤有些猶豫。
“公主,這都是您的名聲啊,一旦這名聲毀了,以後想要再挽回,那可就難了。”
小公主揮了揮手:“怕甚麼?咱們以後是要離開此地的,鄒嬤嬤你記住,跟咱們以後的日子相比,名聲又算甚麼?”
鄒嬤嬤跟袁嬤嬤對視一眼,就這樣應和了下來。
她揮手讓兩個嬤嬤去忙,自己則準備繼續午歇。
袁嬤嬤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怎麼了?嬤嬤有話直說便是。”
“……按照規矩,接了冊立皇后的聖旨,得去跟皇上謝恩。”
她也只是提上了一嘴,也沒想姬辰曦真會去謝恩,
果不其然,小公主撇了撇小嘴兒,輕嘁一聲。
“不去!就是要將我驕縱無禮,不知禮數的毛病給坐實了才好。”
可也不知想到了甚麼,她眯了眯眼,驀地伸手攤開了掌心。
“聖旨拿來我瞧瞧。”
袁嬤嬤立即雙手奉上。
姬辰曦一目十行,將聖旨交還給了袁嬤嬤。
“我改主意了,他不是說我替他擋了箭?那我這就去一趟承幹殿,在那些大臣和宮人面前拆穿他的謊言。”
作者有話說:小公主:看我怎麼戳穿你的不要臉!
裴狗勾唇:早有防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