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公主失憶了 坐過去? 姬辰曦瞄了一……
坐過去?
姬辰曦瞄了一眼兩人的位子, 今日出宮算是微服出訪,沒有擺皇帝的排場,馬車也算不上太寬敞。
裴徹淵塊頭大, 坐在車門正對的主位, 前方還有一張堆滿了奏摺的桌案, 她則坐在側面,於她來說正正好, 可於狗皇帝, 那是相當狹窄。
小公主警覺地搖了搖頭:“你想說甚麼, 就這樣說吧?”
這麼說著, 小手還覆上了他的手背, 試圖掰開他的指節。
她不會感覺錯的, 真聽了他的話坐到他身側, 那才是入了虎口的羔羊,屆時定逃脫不得。
再者……兇巴巴已經不是以前的兇巴巴了。
以往她說了他手糙, 不許碰她, 他便再也沒這樣做過。
可這會兒他已經黑化了。
鷹眸立時閃過一抹晦色, 裴徹淵不再多言, 直接起身一手抄在了她的腿彎, 將人扛上肩後, 再落座至原位。
這麼一來, 方才還哭唧唧不要不要的小美人, 已經懵著臉坐在了自己腿上。
“你以為拒絕能有用?”
帝王沒忍得了,又戳了戳她細膩白皙的臉頰, 同時也不再猶豫,直接俯身含住她飽滿的櫻唇……
姬辰曦想掙脫,可又束手束腳怕碰到他受傷的手臂, 哭啼啼地進退兩難,尋到對方鬆開她的間隙,便再也沒猶豫,反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滾蛋!”
下一刻,玉白細嫩的小手揚在空中急促地甩了甩。
小公主哭哭唧唧。
疼死她了!
以往雖說她也扇了這人好幾回,可她從沒用過這麼大的力道。
可此舉非但沒能讓眼前的男人知難而退,反倒進一步激起了他的振奮。
“說的是,可朕就是混蛋又如何?”
裴徹淵一手擒著她的腰,說出口的話更是讓姬辰曦瞳孔震驚。
她分明是說的讓他滾蛋好不好?
男人眸色沉沉,像是鎖定了獵物的鷹眼,眼神兇戾,像是要噬人,看得人渾身發毛。
“怕就哭,哭出聲來。”
小公主自小到大甚麼時候被這樣恐嚇過?
真就一吸鼻子大哭出聲,可還沒嚎上兩嗓子,剩下的哭訴都被人堵在了嗓子眼兒,餘下的只有破碎的嗚咽聲……
“嬌嬌,咬……用力咬……”
小雀兒那點兒力氣他並不放在眼裡,且又能舒緩他額角的抽痛,腦海中若隱若現的血流成河讓他壓抑在心底的暴戾不斷翻湧,可一聽見她弱小的哼唧抽泣,那股子痛苦又能詭異地緩和下來……
姬辰曦哭得可慘了,又氣又怒,狠狠咬破了帝王的嘴角,一邊承受著他的攻勢,一邊想掙脫他的桎梏。
……
直到馬車外傳來那一聲:“皇上,公主,坤寧殿到了。”
帝王的馬車,自然能在宮中暢通無阻,直接行至坤寧殿的門口也不是甚麼難事。
姬辰曦終於順利掙脫了力大無窮的猛禽,她站起來掃上一眼男人身上遍體的血痕,扯著嗓子大罵了一聲。
“你活該!”
嬌聲嬌氣,可又充斥著通天的怒火,像是要當場掀了坤寧殿的屋頂。
馬車外候著的一眾宮人全都聽見了,都不約而同地垂下眼眸。
作為合格的宮人,在這一刻他們不僅耳聾,甚至還得眼瞎。
帝王垂眸掃了一眼狼狽的自己,渾身血跡不說,衣裳也被方才的小公主又撕又扯又踩,這會兒總歸是不成樣子。
可比起他,正指著他跳腳的小雀兒明顯更為狼狽。
眼眶通紅,還哭花了臉,小模樣委屈得不行。
略一回想方才自己所做過的事,裴徹淵罕見地沉默了幾息。
他站起身來:“朕送你回去。”
他要送,可有人不讓。
姬辰曦水潤無辜的鹿眼忿忿瞪著他,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不必了!”
她要回去,按王兄的計劃行事!
再也不要在狗皇帝的地盤上久留了!
裴徹淵置若罔聞地抬步往前:“聽話,你想讓這滿殿的宮人都看清你眼下的模樣?”
甫一轉過身的姬辰曦微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滿是褶皺還燃著血跡的裙襬,又抬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小臉。
身後的男人還在繼續。
“你裙子破了。”
小公主拳頭硬了。
“臉也花了。”
小拳頭頓時更硬了。
若真被那些宮人瞧見她如此蓬頭垢面的模樣,那她日後的威嚴何在?!
……
最終,衣袍凌亂又皺皺巴巴的帝王抱著小公主下了馬車。
滿殿的宮人噤若寒蟬,連眼珠子都不知道往哪兒轉,最後只得乾脆閉上。
這又是甚麼場景?
公主怎地漂漂亮亮地出去,又衣衫襤褸的回來?
皇上和公主,怎地像是去了垃圾堆拾垃圾?
裴徹淵單臂抱著她步入殿中,又徑直去了臥房,正要將懷裡的人往榻上放,立即遭到了嚴拒。
“髒死了!髒死了!”
男人側眸,足尖一轉,一言不發地將人放進了圈椅。
鷹眸輕垂,盯著椅中人兒:“你”
姬辰曦滿肚子窩火著呢,一門心思只想將他快些趕走,伸腳就踢在了他結實的小腿上。
“我要沐浴更衣了,你快走。”
帝王輕抿薄唇,知曉眼下也不是靜下心來詳談的時機,看了她一眼,抿著唇轉身離開。
很快她的侍女們就都湧了進來,有吉祥、如意、荔枝、櫻桃、鄒嬤嬤、袁嬤嬤……
一個個兒圍著她心疼又震驚,嘰嘰喳喳問候個不停,吵得姬辰曦頭都要脹了。
還是鄒嬤嬤大吼一聲,拿了主意,將侍女們全都給趕走,又分配了各自的活計,這才扶著小公主去沐浴……
坤寧殿,姬辰曦正坐在浴池裡。
她極少會在這方浴池裡沐浴,一般情況下還是習慣沉香木的浴桶,可今日遭遇了太多,便想著好好兒泡個澡,浴池的空間大,會更舒服些。
身旁伺候的足有三人,鄒嬤嬤,珠翠,和錦繡。
鄒嬤嬤原就是福安殿的老人了,也是她福安殿裡的管事嬤嬤,此番到漓國來,自然也得了姬瑾瑜的叮囑。
寥寥熱汽中,是冰肌玉骨,滑膩瑩潤。
鄒嬤嬤給姬辰曦餵了一口蜂蜜水。
“公主,您可要按照二殿下的囑咐行事?”
她話落到此處,讓一旁的珠翠和錦繡頻頻望了過來。
公主既然沒發話,此事便不能外傳,哪怕是這兩個自己的丫頭也不成。
浴池裡的姬辰曦沒有立即應她,就在鄒嬤嬤以為此事行不通之時,忽地得了她的一聲應答。
“嗯,就按王兄的意思辦。”
鄒嬤嬤立刻提起了精神:“那您預備何時行事?”
姬辰曦默了默:“明兒一早。”
她今日受了這麼大的驚嚇,晚些時候就在坤寧殿昏睡了過去,明早一醒來就失了記憶。
想來十分合理。
珠翠和錦繡對視一眼,也往前湊了湊。
“公主,您跟鄒嬤嬤在打甚麼啞謎呢?”
姬辰曦輕嘆口氣:“這漓國的皇宮,咱們不能再待下去了……”
裴徹淵說話算話,出兵助了大樊,她也應了他留在這宮裡。
若是能順順當當地冰釋前嫌,重歸於好也不是不成。
可眼下看來,這事情的發展已經越發不可控了,她若當真留在此處,不僅是自己會受盡苦楚,於他來說也是無益。
只要她在,他就會一直恨下去。
懷著仇恨,讓兩人都彼此煎熬,又是何苦?
人這一輩子並非無窮無盡,起碼她不願這麼活下去。
*
裴徹淵離開坤寧殿後,便徑直回了承幹殿。
一身血汙的永靖帝,可是將小點子嚇得差點兒當場翻白眼暈了過去,忙不停地吆喝著人,又是送衣裳,又是送水……
來給他清創包紮傷口的是宋予澈,他如今也是太醫院的一名御醫。
正值宋予澈包紮之際,何鴻也回來覆命了。
“皇上,末將無能,僅帶人捉回了一個活口。”
因著上藥包紮,帝王露出了整個左肩和一整條手臂,本就結實有力的臂膀因痛意繃緊,線條越發的冷硬緊實,輪廓分明,充滿了力量感。
聞言,他看向何鴻。
“招了?”
何鴻臉色有些古怪,拱著手:“稟皇上,據刺客交代,他們背後之人是宇文策。”
裴徹淵面不改色,漆眸中劃過瞭然。
“霄國如今的王儲,宇文策。”
“皇上聖明,據刺客交代,這位霄國的王儲根本就沒想著隱瞞,公然行刺,實在是囂張至極。”
帝王輕哂一聲,又沉聲吩咐了幾件事宜……
皇上遇刺,無疑是對大漓赤裸裸的挑釁。
翌日的早朝,諸臣為此更是吵翻了天……
太尉吹鬍子瞪眼直接請旨:“霄國猖狂!若不予以重擊,定愈發放肆,臣懇請陛下增派大軍,此次定要滅它氣焰,使之臣服,不敢再犯!”
一眾武將都隨聲附和:“是啊!不若趁沈將軍大獲全勝之際乘勝追擊!”
“臣附議!”
丞相又大呵一聲:“莽夫!陛下如今新君繼位,理應以民生為重,兵者兇器,戰事不斷,恐耗竭民力,失天下民心吶!此乃霄國人的計謀,萬萬不可上當!”
戶部尚書也跟著吆喝:“皇上,若是一直征戰,再是充盈的國庫也經不起如此耗如流水啊!”
這些也就罷了,禮部尚書甚至趁此機會諫言。
“皇上尚無子嗣,如此宵小之輩趁此機會行刺皇上,那就是欺辱我大漓皇室血脈不穩吶!臣請皇上早日立後……”
高座之上的永靖帝面無改色,任憑這朝上的人先爭個面紅耳赤,直至禮部尚書的聲音入耳,他眉心狠狠一跳。
立後?
他倒是想。
可要如何開口,小雀兒才能應他此事?
……
早朝過後,身著朝服的帝王還未行至幹安殿,便見到了迎面急奔而來的菊淡。
男人心中霎時一沉,還未等到菊淡停下,便已先一步出聲。
“是坤寧殿出了何事?”
菊淡氣喘吁吁,一臉的急色:“皇上,公主她……公主她……”
帝王的臉色更是咻地變沉,聲音沉冷:“到底怎麼了?”
菊淡神色惶惶:“公主她失憶了!”
裴徹淵有一瞬間的失神,面色微凝。
“……失憶?”
……
帝王連朝服也沒來得及換,徑直便去了坤寧殿,身後的小點子還得小跑著才能跟得上他的腳步。
織金足靴闊步入院,他對周邊請安的聲音充耳不聞,疾步踏入了房中。
臥房的地毯上已經堆滿了太醫,其中也有宋予澈,床榻跟前圍了不少侍女嬤嬤,看著大都臉生,應是昨日才從宮外跟回來的人。
男人視線一轉,看向架子床上已經縮排了角落的小姑娘……
姬辰曦還是第一回離穿著朝服的裴徹淵這麼近,上回見到如此莊嚴肅穆的帝王,那還是在朝堂之上。
玄色朝服墨黑似潭,以金線紋繡的金龍盤繞在身,廣袖長袍,威嚴至極,頭頂的冕冠,莊嚴又肅穆,輕掩著冷硬如鐵的面容,也讓此刻的她難以看清他的神情。
不過她知道此刻應該做甚麼。
姬辰曦忽地驚叫一聲:“你是誰?你別過來!”
男人眉心緊皺,隨即停下了腳步,立在榻前嗓音沉悶。
“嬌嬌,你不認得朕是誰?”
姬辰曦縮在架子床裡側的角落裡,渾身裹著輕軟的薄毯,擰著小眉頭。
“嬌嬌又是誰?”
說著她掃視一眼榻前神色難辨的眾人,微揚起了下巴:“我是大樊的康祿公主!你們都是些甚麼人?!”
裴徹淵額角跳得厲害,隱在玉珠後的面容也越發凝重,驀地轉身點了院使和宋予澈到僻靜無人的耳房回話。
……
“皇上,微臣把公主的脈象,是由於驚嚇過度,傷及了心神,故才昏沉入睡。”
帝王臉色驟疑:“她甚麼時候昏睡了?”
“這……昨兒夜裡坤寧宮就來請過太醫,說是公主在沐浴之時突然暈了過去,怎麼喚都喚不醒。”
裴徹淵眉宇間閃過不悅:“為何不及時來稟?”
“皇上恕罪,昨日天色已晚,而且也有御醫把脈,確認公主只是睡著了,這才沒有來打攪皇上。”
男人面色不虞:“失憶又是為何?”
“回稟皇上,公主神思散亂,這是驚悸失神之症。”
“驚悸失神?那要如何才能恢復?”
院使略一沉吟,太醫院裡的人,又有誰不是人精?
更何況還是他,已經爬到了太醫院頂端的人精。
公主的身體本就沒有大礙,至於這失憶之症,那是貴人間的糾葛……
思索片刻後,他沉聲回道:“此症最多用些安心靜神的湯藥,其餘的便需靜養,調補心神,待到合適的時機,或是可以恢復失去的記憶。”
裴徹淵微眯著眼:“何為合適的時機?”
院使垂著頭:“世上契機難尋,實在難以斷定,不過……許是可以讓公主多接觸些這些時日見過的人,又或是故地重遊……”
裴徹淵明白了,沉著臉揮退了院使,剩下的便是宋予澈。
帝王壓低了嗓音:“你怎麼看?”
宋予澈頓了頓:“微臣昨夜並未在太醫院值守,遂也不知公主昨夜是如何情形,不過方才由臣把脈,的確如同院使大人所說。”
男人薄唇微抿:“能從脈象上斷出嬌嬌失了記憶?”
皇上這是對公主的失憶之症有所懷疑?
宋予澈實話實說:“脈象上只能斷得出公主心神不穩,確有驚魂之症,至於其他的……公主既這麼說了,也不是不可能。”
姬辰曦披著薄毯坐在榻上,身邊圍著的都是她福安殿的宮人,其中知道她失憶內情的統共就四人。
鄒嬤嬤、袁嬤嬤、珠翠、錦繡。
人多了,也怕生出其餘的岔子。
小公主面色惶惶,垂著眸不言語,任身旁的人如何解釋,她也就只失落地喃喃自語。
“這怎麼可能呢?”
滿屋子的太醫皆束手無策,直到那抹高大的玄色身影再次出現。
帝王沉著臉拂袖:“都先退下,去外頭候著。”
太醫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接二連三地趕忙告退。
房中擠擠攘攘的太醫以及宮女嬤嬤們全都接連離開,最終只餘下了他們二人……
姬辰曦抬眸望了一眼那惹眼的高大身影,又往後縮了縮。
男人一手解開冕冠,隨手擱在桌面,接著就闊步朝著她走了過來。
捏著毯子的小手緊張得指節發白。
姬辰曦知曉,這場硬仗才將將開始。
按照二王兄的計劃,她得讓裴徹淵相信她是當真失了記憶,把他們之間的所有過往全都忘了個一乾二淨,然後再想辦法讓他放自己出宮。
按姬瑾瑜的原話:“若你將他徹徹底底的忘了,他的報復也就沒了意義,屆時你再胡攪蠻纏,在皇宮裡多惹些是非,最好是讓他生出嫌惡,那他自然不會再留你。”
雖然小公主當時就提出了些許疑義,可都被她的王兄以一句“王兄也是男人,曦兒只需要相信王兄”給打發了。
既然已經開始實行計劃,那就只能成,不能敗。
姬辰曦悄悄嚥了咽嗓,暗暗下定決心。
離得近了,她一眼便瞧見了對方嘴角上的血痂,即便他膚色深,可嘴角繃著,那道豁開的口子就更加的顯眼。
作者有話說:王兄啊王兄,你都給小公主出了些甚麼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