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怎麼又有刺客 “他連一個身份都不願給……
“他連一個身份都不願給你, 曦兒,等他迎娶了名正言順的皇后,你又要被趕去何處?”
小公主那雙圓潤無辜的鹿眼, 此刻眼裡盛滿了駭然。
“可……可我覺得”
“沒有可是, 王兄也是男人, 裴徹淵在以前可是以五千精兵大勝三萬大軍的忠勇侯,以他的城府, 必會睚眥必報, 你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姬辰曦緩緩抬手捂住跳得越來越劇烈的胸口, 腦子有些發懵, 她想張口反駁, 可王兄說的的確有理……
這麼些日子以來, 裴徹淵的所作所為總是落不到實處。
說是報復她?可又回回形同兒戲。
說是將她當作未來的皇后對待?那就更不可能了, 看他的態度壓根兒就沒那意思。
許真是如同王兄所說,他那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一個能無所顧忌, 盡情報復她的時機。
“那我該怎麼辦?”
姬辰曦驀地抬眸, 神情惶惶地看向她的二王兄。
姬瑾瑜緩緩眯眼:“王兄確有一計。”
……
姬辰曦在姬瑾瑜的房裡待了足足兩個時辰, 除了問清大樊如今的情形, 以及父王母后的現狀以外, 兄妹二人制定了一個看似完備的逃離皇宮計劃。
離開驛館時, 姬辰曦的身後跟了浩浩蕩蕩的一大群人。
“你身邊只有珠翠和錦繡, 王兄左思右想也不放心, 這回將你福安殿的宮人全都給帶了過來,放心, 都是他們自願的。”
饒是裴徹淵,猛一看見那烏泱泱的一片,眼皮子也不由得跳了跳, 對姬辰曦在樊國王室的受寵程度終於略有所解。
帝王捏了捏眉心:“這一群人,你都想帶回宮?”
姬辰曦肅著臉點頭:“王兄心疼我,遂將福安殿的宮人都帶來了漓國。”
裴徹淵瞥了一眼窗外:“這是你一個公主的規制?”
小公主也擰著眉乜他一眼:“不是。”
“那”帝王略鬆口氣,正想讓她選上一部分帶回宮,少女已經繼續道。
“我的福安殿沒有規制,就是例外,所有人都知曉的例外。”
裴徹淵微怔,鷹眸閃了閃:“那讓宮人將坤寧殿旁側的寢殿也收整出來。”
小公主瞥他一眼:“收拾出來做甚麼?”
難不成還沒回宮,他就想讓她把坤寧殿給騰出來了?
男人輕哂一聲:“這麼多人,總得尋個地兒歇息,不知公主以為如何?”
姬辰曦:“……”
她以手作扇,給自己的臉頰扇了扇風,原來是這樣,還算他考慮周到。
可轉念一想,又擰了眉,這也不是他陰陽怪氣兒的理由!
……
馬車開始啟程,姬辰曦也閉上眼開始養神,也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車外傳來一句——
“皇上,荷塘到了。 ”
小公主聞聲睜開了眼,甚麼糖?
“咱們不是回宮嗎?”
少女下意識的嗓音嬌嬌嗲嗲,眼眸疑惑輕閃。
裴徹淵已經站起身來,朝她伸出平展的大掌。
“出宮不易,帶你隨處轉轉。”
姬辰曦盯著那隻寬厚粗糙的手掌有些猶豫,腦子裡全是方才姬瑾瑜對她說過的話。
王兄讓她一定要尋一個合適的時機……
帝王鷹眸微眯,見她遲遲沒有動作,也不再耽擱,徑直攥起了她細小的胳膊,推著她踉蹌起身。
“你等等,哪兒有你這樣的?”
她的小臂被擰著向後,跟押囚徒似的。
車廂門被推開,何鴻正立在一旁,姬辰曦霎時住了嘴,身側的男人也順勢往下一掌裹住了她的小手。
小公主瞅了何鴻兩眼,再踮著腳尖又瞅了一眼他的身後。
“我帶來的宮人呢?”
何鴻抱著劍回稟:“稟公主,都已經著人送回宮了。”
“噢。”小公主點點頭,又低頭看了眼自己的穿著。
本就是夏日,她穿得也輕薄簡便,淺淺的桃紅上衣,再配上一條淺綠的齊胸襦裙,以及一條輕飄飄的紗織披帛。
至於大掌裹著她的小手不放的那人,穿的是一身天青色衣袍,倒是極少看他穿這樣輕淡的眼色。
這跟話本里的相約踏青又有何不同?
“皇上,公主,請隨末將前來,閣中都已經準備好了。”
何鴻以餘光瞟了眼小公主,又抬步向前領路。
他上一次見姬辰曦,還是樊國使臣前來乞師之時,那時他便覺出這位從樊國而來的公主氣場矜貴,貌美逼人。
再後來她入宮面見皇上,就壓根兒沒再出來過。
自此朝堂上流言四起,有說皇上是為了美人才答應樊國的求援,有說公主是主動獻身求情,也有說是皇上沉溺公主的美色巧取豪奪……
總之那一陣子,有關皇上的花邊兒言論可算是風靡全朝。
朝中大臣甚至還紛紛諫言皇上應當廣納後宮,切不可立別國公主為後。
可說到底,廣納後宮這種事兒,大臣們也只是例行建議。
只因大漓朝的歷任皇帝那都是個頂個的深情主兒,只要認準了一人,那便是一往情深,從一而終。
這些大臣,從開國皇帝起始就沒勸諫成過,越往後也就逐漸習慣了……
若皇上真應了,怕才會讓整個朝野為之震驚。
風波漸息後,近日私下又有傳言,皇上遲遲未給康祿公主一個位份,難不成只是想玩弄公主的心,卻不給名分?
這可不是漓國皇帝該乾的事兒,遙想歷任帝王,那都是痴心的君主,到了永靖帝這兒卻……
甚至已經有那不像話的荒唐流言,對皇上的身份提出了疑義。
想到這兒,何鴻又悄悄瞄了一眼那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瞧著倒是公主不怎麼情願,至於他們皇上……
咦~不可說,不可說。
姬辰曦一路張望過來,身邊除了何副統領帶路,身後只跟著三五個身著便裝的侍衛。
顯然身邊這人是沒把他的皇帝身份當回事兒。
不過這於她來說,已是十分難得的新鮮。
無論是在大樊還是漓國,她能出宮遊玩的機會都少之又少,上回在益州的狀元街又被擠得水洩不通,今日在這個甚麼塘,倒是恰到好處的愜意自在。
四周遊人不多不少,既不擁擠,也不冷清,路過的少男少女笑語晏晏,是那種有煙火氣的閒適。
除了……日頭有些大,她眼睛都要被曬得睜不開了。
不過好在她身旁這人足夠的高大健碩,光是他身下的影子,就能將小公主罩得嚴嚴實實。
剛下馬車時,姬辰曦走得忽快忽慢到處張望,等見識到了烈日的威力後,就只管踩著地上的影子走……
裴徹淵遷就著她的步伐,突地低沉出聲。
“抬頭。”
姬辰曦微怔,驀地抬頭。
刺眼的陽光落在男人寬闊緊實的肩背上,薄汗沁溼了他的鬢角,顯然,炎炎夏日曬得他汗溼衣襟,他說話時,甚至能看清那滾動的喉結上的汗珠。
可她卻正正好站在他以身體鑄造的陰影裡,後背就是池塘,驀地襲來一股冷風,吹得她裙襬飄揚,一身的清爽。
“怎麼了?”姬辰曦疑惑。
男人漆黑的鷹眸閃過猶疑,然默了默還是沉聲道。
“你臉花了。”
小公主怔住:“???”
“臉花了?”她懵懵晃了晃腦袋,“怎麼花了?”
裴徹淵薄唇微抿,突然抬手,粗糲的指腹蹭過她的額心,接著又垂眸看向指腹上的紅胭脂……
姬辰曦:“!”
在少女驚疑大喊出聲之前,裴徹淵先一步制止了她。
“你這東西原本就花了,”男人頓了頓,試圖以理服人。
“天太熱,你臉上出了汗。”
小公主咬著唇忍了又忍,終於是別開小臉,錯開了他黑沉沉的視線,繼續往前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從殷殷期盼到徹底的耐心盡失,她終於怒了。
“你又是在報復我吧?!”
何鴻頓時虎軀一震,驀地停了腳步。
他方才是幻聽了?
然他身後很快又傳來嬌聲嬌氣的埋怨:“這麼曬,還這麼遠,你還弄花了我的妝容,你就是故意的……”
她出宮那會兒還那麼精緻好看的,這會兒就變成了汗涔涔,都不漂亮了……
何鴻悄無聲息地移到了更遠的地方,確保自己一個字兒也聽不見,接著他又給身後那些個明面上的侍衛以及四周隱在暗中的侍衛都一一地使眼色,讓他們都滾遠點兒。
說著說著,姬辰曦緩緩息了聲……
她又響起了二王兄方才在驛館內說的那些話。
“裴徹淵就是想要報復你,眼下只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動作來滿足他蠢蠢欲動的惡劣心思,曦兒,你想一輩子被他關在漓國皇宮裡嗎?”
“繼續。”
姬辰曦突地被這一句打斷了心中所想,她抬頭望向五官立體鋒利的帝王。
“在你眼裡,這就算是報復?”
男人鷹眸微眯,往前逼壓了一步。
姬辰曦頓時心若擂鼓,踉蹌著腳步往後退,後腰撞在了荷塘邊緣的石欄上,堅硬的稜角硌得她腰間發麻。
若是在平時,她已經嚷嚷出聲了,可眼下獨屬於帝王的壓迫感朝她傾壓而來。
避無可避,她有些發懵。
長指強硬地扣緊她的下巴,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的下頜,接著又狠狠碾過她的唇瓣。
“嬌嬌,你應該懂,甚麼才是真正的報復。”
姬辰曦瞳孔微縮:“你甚麼意思?”
裴徹淵揚眉,指腹又沒忍住摩過她軟嫩的面頰:“你真不知道?”
姬辰曦的小拳頭硬了:“你難不成還想將我困於宮中,當你的禁臠?”
此話一出,即便是當今的帝王,也險些繃不住深沉的臉色。
禁臠?
她那小腦袋瓜裡一天都在想些甚麼?
然略一回想日前給她念過的那些話本,帝王漆黑的眸中閃過一抹了然。
他捏了捏姬辰曦的兩頰:“若只是如此,還不夠。”
小公主震驚:“還不夠?!”
二王兄果真沒騙她!
狗皇帝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惡劣!
“到時候得把你鎖在金玉做的牢籠裡,再將你的四肢都用綢緞束縛,別說出宮,就連用膳,都得由朕來一口口餵給你。”
“想吃東西,想如廁,又或是想沐浴,你都得求朕。”
他說著說著,居然勾起了嘴角。
姬辰曦覺得自己的心彷彿死了,她就該相信王兄的話。
她不該對兇巴巴抱有幻想的。
枉她還以為他們之間還沒有那麼覆水難收,許還是能重歸舊好。
杏色鹿眼中透出某種徹底失望後的決絕。
她已經下定決心了,就得按照王兄所說的來做……
裴徹淵觀察著她一臉灰敗的神情,心中縱然有再多的不悅,都在此刻被頭頂的烈日曬化,再一陣風吹過,散了個精光。
帝王俯身,同她四目相對:“嬌嬌”
話音還未落,忽地他眼神一凜,長臂圈過纖細的腰肢咻地收緊。
姬辰曦壓根兒就不知曉發生了甚麼,整個人便被他帶得在空中旋轉了一圈兒。
“來人!有刺客!”
有刺客?
小公主那腦袋瓜第一反應就是……怎地又有刺客啊?
帝王即便是微服出巡,身旁除了那幾個明面上的侍衛,那些藏在暗地裡的侍衛那是數不勝數的。
姬辰曦有人抱,乾脆渾身縮成一團閉了眼。
她這條命金貴著呢,可不能有任何閃失。
一片混亂中,她突然感受到抱著自己的手臂忽地踉蹌了一下,同時溢位了一聲悶哼。
她心裡猛地一縮,一睜眼就瞧見了斜插入男人手臂的那根箭羽,鮮血頓時染紅了天青色的衣袖,也順著染紅了她淺綠色的裙襬。
小公主立馬怒了:“你怎麼不躲啊!”
他不是很厲害的嗎?
不是威震四海的忠勇侯嗎?
不是以五千精兵大勝三萬大軍的大將軍嗎?!
然她的聲音立刻就被周遭的嘈雜吼喊所掩蓋……
何鴻衝過來想將公主給接過去,卻不想陰沉著臉的帝王僅是一條手臂就能將公主託抱得又牢又穩。
再看他的精神及臉色,箭矢雖已插入手臂,卻連眉眼都沒皺一下,鷹眸更是冷厲攝人,若非瞧見那臂膀上的鮮血,還真以為這箭是假的。
何鴻心中頓時生出敬服,他是武將,這是不同於對皇上的敬畏臣服,是另一種願以命相托的死心塌地。
……
姬辰曦很快被帶回到了馬車內,她的一張鵝蛋臉本就嚇得慘白,再一見著那滿臂的鮮血以及斜插入手臂的箭羽,那更是白得沒法兒看了。
回宮的路上沒有御醫,小公主是眼睜睜看見他是如何面無表情地拔出箭桿,動作乾脆又利落,甚至連一聲痛呼都沒有,只有微微皺起的眉心。
裴徹淵扔下手裡的箭桿,偏頭看向一臉僵滯的姬辰曦,咻地皺了眉。
“不是閉了眼?”
姬辰曦唇瓣囁喏:“我閉了,又睜開了。”
男人怔了一瞬,下意識覺得好笑,看著她慘白的臉色又覺得於心不忍。
“膽兒小就別看,等入了宮你先回你的坤寧殿。”
小公主立馬反駁:“我就看!”
接著她又話鋒一轉:“你這傷流了好多血,你怎地總是受傷啊?”
怎地總是受傷?
姬辰曦問出了口,才後知後覺地發現,這簡直就是白問。
哪兒有人是自願受傷的?
那還不是形勢所逼,迫不得已。
於是她當即改了口:“怎地到哪兒都有人想殺你啊?”
都是一國君主,可她自記事以來,父王就從沒遇上過這種事兒。
提及此事,方才拔箭之時還面不改色的帝王也似寒霜覆了面。
“朕會查個清楚,你不必多想。”
姬辰曦盯著他隨手包紮好的手臂,心裡閃過許多的猜測……
總不會是二王兄做的吧?
為了出氣?
不會不會……她方才也在場,王兄是不會當著她的面做這種事的。
眼見一張鵝蛋臉越皺越緊,裴徹淵心下一動。
“還有心思想別的?”
“嗯?”
“方才在荷塘邊說的話,忘了?”裴徹淵眯了眯眼沉下嗓。
姬辰曦微怔,隨即瞪大了眼:“你……真要那麼對我?”
小公主的臉色逐漸轉為不可置信,圓潤的鹿眼裡隱隱可見水光,方才還嚇得慘白的臉色這會兒也氣得發紅……
帝王略一沉吟。
以往怎地沒發覺,嚇唬小雀兒也是獨一種樂趣。
手臂上中箭後知後覺的痛意已經徹底蔓延開來,順著血脈竄上頭顱,扯得他太陽xue又脹又痛。
腦中晃過屍骸遍野的舊景,他的呼吸也逐漸變得急促。
可眼前嬌滴滴的小姑娘這麼淚眼汪汪的看著他,詭異的平息了他的皮肉之痛,還掘出了內心最隱秘的不齒……
想讓她徹底的哭出來。
最好是哭得兩眼染緋,鼻尖也發紅……
這麼一想,他伸手捏了捏姬辰曦的臉,指腹上還沒幹燥的血跡就這樣染上她的臉頰,一瞬間激起了眸底的火光。
姬辰曦察覺到他的眼神變化,眸底薄薄的水光徹底繃不住,打著轉往外溢位來,嗓音發著顫。
“你又想做甚麼?”
“坐過來。”
是不容置疑的陳述語氣。
作者有話說:小公主:王兄說的話果然是真的!
裴狗:我真只想逗一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