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你不會哭了吧 裴徹淵從慈寧宮出來,便……
裴徹淵從慈寧宮出來, 便直接打算去一趟坤寧殿。
太皇太后的意思已然明瞭,可他跟小雀兒之間,並非眼下這點交情, 還有曾經的過往。
以她的心性, 即便他這會兒將皇后之位雙手捧到她跟前, 也會被毫不猶豫地拒絕。
他彷彿已經看見了她偏過小腦袋,又重重哼一聲。
“我才不稀罕!”
不過……
好在人已經攏在他的身邊, 就算心中還有芥蒂, 等到樊國的捷報傳來, 日子一長, 總能有所改善……
在這皇宮裡, 沒有人能乘虛而入。
這般想著, 男人順道經過了御膳房, 讓小點子取了一份樊國公主最近喜愛的點心,這才順著宮道去了坤寧殿。
進到院中, 他讓下人們不必聲張, 迎面來的菊淡小聲回稟。
“公主已經歇下了, 霜兒正在裡頭守著呢。”
“歇了?”裴徹淵眉心微皺。
這才幾時?
“皇上有所不知, 公主膽子小, 自從知曉了小梅身死的訊息便總記掛著那夜這屋簷下的事兒, 根本睡不安穩, 今兒午歇也沒睡好, 所以今日也就歇得早了些。”
帝王眉心的褶皺瞬間擰得更深。
他略一抬臂:“不必跟著,朕進去瞧一眼。”
“是。”
身後的宮女和小點子都被留在了原位。
……
帝王獨自一人踏入屋內, 鼻尖縈繞的氣味是安神的清幽香氣,劑量不輕,看來菊淡方才所言不虛。
他刻意斂了腳步及呼吸聲, 徑直朝著臥房的方向而去,可當他行到隔斷用的珠簾,內裡的情形卻讓他驀地眸色一沉。
臥房內又香又靜,霜兒跪坐在月洞架子床旁側,一手平穩打著扇,另一手則捧握著姬辰曦的一隻纖細小手,將白皙的食指輕輕含入口中……
若榻上的人在此時睜眼,必能瞧見那雙清冷眼眸中極為難得的溫和。
似是察覺到了背後暗藏的危險,忽而霜兒眼神一凜,她輕放下手中柔荑,緩緩轉過身來。
不出她所料,帝王的面上凝滿了寒霜,鷹眸中雷霆怒意翻湧,周遭氣勢如烏雲壓頂,讓人不敢仰視。
可霜兒的臉色卻並無太多變化,只福了福身,氣音道。
“奴婢給皇上請安。”
*
“你可知道自己在做甚麼?”
承幹殿中,帝王肩背寬闊,僅是背影就透出毫不掩飾的強烈戾氣。
他的太陽xue抽痛得厲害,鷹眸中怒氣翻騰……
若非親眼所見,如何能猜想?
難不成她還敢肖想……
“奴婢知曉。”跪在地上的宮女頓了頓,“奴婢只是心疼公主被繡花針扎傷了手。”
“……何時傷了手?”男人語氣微緊。
霜兒微微抿唇:“皇上忘了?公主為了給您繡荷包,從承幹殿回來的時候奴婢就發現公主的手被傷了。”
帝王沉默:“……”
嬌嬌的手傷了,可他卻沒能及時發現。
靜默須臾,帝王的嗓音更是不悅:“那是半日以前的事。”
半日以前傷了手,半日後還在止血?
說到底,這件事他早已起了疑心,即便是貼身侍女……
霜兒擰著眉,知道瞞不了皇帝,心一橫,突然扔下一記重磅。
“奴婢是真心喜歡公主的,皇上何不留奴婢在公主身邊?”
魁梧的背影微頓,下一刻驀地轉過身,面上驚怒交織,幾近失了態。
“你說甚麼?”
霜兒弓著腰微微斂目:“奴婢能時時刻刻陪伴在公主身旁,想她所想,憂她所憂,能用這條性命來護公主。”
“皇上若留奴婢在公主的身邊,也只是多了一個一心照顧她的人。”
裴徹淵捏著自己的眉心,這會兒不僅僅是頭痛,簡直覺得荒誕至極。
他輕嗤一聲:“你喜歡她?”
霜兒默了默,似是知曉皇上誤會了甚麼。
“回稟皇上,奴婢對公主是單純的主僕情意,並無其他不該有的。”
她就是覺得公主哪兒哪兒都好,又美又精緻,光是瞧著就覺得養眼,就想多同她相處。
帝王幾近氣笑地寒了嗓:“你別以為自己的爹是丞相,朕就不會動你。”
“皇上,奴婢悉聽尊便,只是若您殺了奴婢,公主定會難過至極,只求皇上莫要告訴公主奴婢的死因。”
裴徹淵:“……”
將將繼位半月的帝王,似是積攢了渾身的怒氣,一拳砸向身側的紫檀木龍案,桌面應聲裂了縫。
霜兒眉心一跳沒再吭聲,隨即殿中便響徹了一聲怒喝——
“來人!”
小點子慌慌張張跑了進來,弓著背不敢抬頭。
“皇上?”
“皇上!奴婢受罰心甘情願,可這些日子公主日日都鬱鬱寡歡,是奴婢想方設法哄得公主略微開懷。”
說到此處,霜兒忽地磕頭:“奴婢懇請皇上,若您只是為了將公主留在宮中當作人質,並非真心喜愛公主,等到此番戰事結束,還望皇上能歸還公主自由。”
小點子渾身打著哆嗦,天吶,他就知曉在皇上跟前當值不是個好差事……
這算是甚麼宮闈秘事?
他不會趕在乾爹前頭去見先祖吧?
可誰知霜兒的這番話畢,預想中的雷霆之怒卻並沒有爆發,取而代之的是帝王的一聲冷嗤。
“你倒是事事為她著想。”
霜兒將頭垂得更低:“皇上明鑑。”
……
翌日。
姬辰曦醒來後便被告知,霜兒回慈寧宮了。
小公主微怔:“怎麼這麼突然?”
她坐直了身子,接過菊淡遞過來的清茶。
“怎地沒跟我說一聲就走了?可是出了甚麼事?”
這不符合禮數,也不符合常理。
按照霜兒往日的表現,應該是挺喜歡的她的呀,以她的周全,也不應該會不告而別。
“這……昨兒您歇下後,皇上來了一遭,接著就將霜兒給帶走了。”
姬辰曦從盛著清茶的瓷杯裡抬起小臉,眸中不乏詫異:“被皇上給帶走了?”
菊淡點頭:“是,天還沒亮霜兒就來收拾了包袱,說回慈寧宮去了,還讓奴婢跟您致歉。”
“致歉?”小公主鹿眼微眯,準確提取了這個關鍵詞。
致歉,那便是身不由己。
這事兒跟狗皇帝脫不了干係!
昨兒才惹了她,今兒又惹她宮裡的人?
好啊,果真是今非昔比,當了皇帝可真跟以前不一樣了!
她一手推開嘴邊的瓷杯:“洗漱更衣,我要去見他。”
眼下已是日上三竿之際,裴徹淵也已經下朝,彼時正在承幹殿同大臣們商討國事。
姬辰曦領著身後的一群宮女浩浩蕩蕩到了承幹殿。
小點子遠遠兒瞧見她,幾乎迎上去了近百米。
他樂呵呵的笑:“公主可是來見皇上的?”
姬辰曦點頭,側眸瞥他一眼:“我既來了,當然是來見他的。”
小點子緊跟在她身邊:“公主您別急,裡頭有大臣呢!”
“噢?”姬辰曦腳步微頓,“大臣?”
“正是,還請公主稍等片刻,奴才估摸著,皇上待會兒也喚人去請您。”
小公主心有狐疑:“怎麼說?”
小點子噙著笑:“奴才只知曉,鴻臚寺卿正在裡頭,方才在朝上,說是樊國的二殿下來了禹京。”
“你說甚麼?!”
少女驀地睜大雙眸:“你是說我的二王兄?”
小點子連連點頭,也跟著她笑:“正是!”
得了這麼大一個訊息,姬辰曦如何還能穩得住?
她來回踱著步,反手就拒絕了太監們給她搬來的椅子,只要一想到馬上就能見到二王兄了,她哪兒裡還能坐得穩?
……
“怎麼還沒出來?”
小公主皺著臉問一旁的珠翠。
後者也捏緊了手帕,聞言面色一怔:“公主,這一盞茶的時間都還沒過呢。”
“哎喲,出來了出來了!”
小點子尖著嗓子喊出聲,姬辰曦也隨著他的背影看過去。
見殿中果然接連走出了好幾位身著朝服的大臣,她再也沒那心思等下去,跟著小點子的背影就直接闖入了殿中。
……
一個時辰以後,永靖帝和小公主坐在了出宮的馬車上。
姬辰曦那顆小心臟一直飄啊飄,飄在半空中,心潮澎湃,坐立難安,根本靜不下心來做任何事。
二王兄來了禹京,她馬上就能同他相見了,更重要的是,剛從邊境傳來了捷報,有了漓國及時送去的軍需相助,再加上大樊和漓國的聯軍,霄國的軍隊節節敗退……
她怎能不激動,連日的擔憂和不安都在此刻化為欣喜,恨不得立馬飛到二王兄身前,問清楚他大樊如今的情形!
姬辰曦無意識地推窗,闔上,推窗,闔上……
趁著路上的這點間隙還在批閱奏摺的帝王擱下硃批,捏了捏眉心。
“安分點兒。”
姬辰曦手上的動作微頓,抿著唇斜眼看他:“我說了一個人出宮的,是你自己非得跟來。”
男人薄唇輕抿:“……”
允她一個人出宮?
她也敢想。
姬辰曦已經不知是第多少次推開車窗,正值馬車滾過朱雀門,下一刻車廂內驀地響起了她掩飾不住的興奮語調。
又嬌又軟的嗓音甚至是有些發顫:“出宮了!”
“今兒的天可真藍吶,何侍衛身上的那把劍…”
裴徹淵被吵得頭疼,乾脆擱下手裡的奏摺,自然而然向後倚著,側眸看向坐在窗邊嘰嘰喳喳的小雀兒。
能瞧得出,她面上的忐忑和欣喜。
漆黑的眸底緩緩化出暖意,薄薄的唇角勾起弧度:“嬌嬌。”
姬辰曦心情實在好,賞了他一個眼神:“嗯?”
男人沒出聲,唇角弧度更甚。
得了小公主一記瞪眼,趁著她回頭的時候,裴徹淵又沉著嗓。
“嬌嬌。”
姬辰曦皺著眉看過來:“你到底要說甚麼?”
深沉的鷹眸輕閃……
當朕的皇后。
“嗯?你倒是說呀!”
裴徹淵喉結滾動,即將擠出嗓子眼兒的話語驀地被少女打斷。
“我殿中的霜兒是怎麼回事?”
男人眉心一跳:“霜兒?”
“是啊,霜兒,怎地被你帶走後就直接回了慈寧宮?跟我連個道別都沒有。”
裴徹淵輕抿唇角:“朕……”
“別說不知道,她就是被你趕走的,是不是?”
小公主節節逼問,圓潤的鹿眼半眯,像是被捏扁的杏仁兒。
帝王略一沉吟,面色不改:“你可知她的身份?”
姬辰曦微怔:“甚麼身份?她不是太皇太后身邊的宮女嗎?”
男人神色自若:“那只是其一,她是丞相府裡的姑娘,如今只是丞相府中有急事,催促她趕著回府罷了。”
“丞相?!”小公主是真驚著了,“丞相府裡的姑娘為何會在宮裡當宮女?”
男人從容不迫地給她解釋:“她自小身子骨不好,幼時曾送到寺中待過一段時日,寺中住持曾言,若想讓她的身子骨同常人無異,需得常年待在太皇太后身旁。”
“原來是這樣。”少女喃喃自語,已經完全相信了這一番滴水不漏的說辭。
……
鴻臚寺的驛館距離宮門並不算遠,談話間車輪已經停止了滾動。
“曦兒!”
車門還沒推開,外頭便已經響起了姬瑾瑜熟悉的嗓門兒。
姬辰曦手忙腳亂推開窗戶:“王兄!”
她的二王兄就正正站在視野的正前方,比之記憶中黑了,也瘦了,以往溫柔清俊的桃花眼,如今看來多了淬過風霜的鋒芒。
幾乎就在一瞬間,她回想起了以往那個最愛同她打笑的二哥。
“王兄,曦兒好想念你……”
立在路邊的姬瑾瑜三兩步上前,直接伸臂從車窗裡托住了小公主的腋下,竟就這樣將她從車窗給託抱了出來……
車廂內濃烈的不悅氣息頓時四散開來,姬瑾瑜對上那雙銳利的鷹眸,臉上的笑意盡斂,霎時沉了臉。
帝王眼底無波,嗓音微沉地警告:“小心些,別摔了她。”
姬瑾瑜扯了扯唇角,連話都沒應,徑直就抱著人轉身步入了驛館。
方才跟在他身後的一眾樊國使臣這才有序地湧了上去……
姬辰曦就這樣被抱著回了房,她被放在了椅子上,男人轉身去關門,可她已經等了好一會兒,背對著她的男人卻久久未曾轉身。
“王兄?”
姬辰曦試著喊了一聲。
背對著他的身影不僅沒動,甚至雙肩還有了聳動的趨勢。
姬辰曦站起身,走到他身後,伸手輕戳了戳他肩背上的肌肉。
“王兄……你不會哭了吧?”
下一刻,她就被猝不及防地抱緊,整張小臉也陷入了他的胸膛。
男人的嗓音恨得發顫:“……曦兒,是王兄無用,竟連累你至此。”
少女微怔,狠狠吸了一口空氣,發現依舊窒息得難受,這才掙扎著現將自己給拯救出來。
姬瑾瑜放開了她,輕鋝著她鬢角的亂髮。
“曦兒,你聽王兄的話,裴徹淵此舉定是為了報復你,你絕不能留在此處。”
姬辰曦瞳孔微怔,立即抬起小臉兒。
“你怎麼知道?”
姬瑾瑜也愣了一瞬,擔憂的神情很快轉變為憤怒。
“這麼說,這段時日你是在漓國的皇宮裡受苦了?”
少女蛾眉輕蹙,有些猶豫:“其實也算不上受苦……”
“就是他吧,雖是說了要報復我”
“你說甚麼?!”男人臉色鐵青地打斷了她的話,“他竟真敢將這樣的話宣之於口?!”
姬瑾瑜神情冷得駭人,幾乎已經在爆發的邊緣。
姬辰曦:“……”
她扯了扯姬瑾瑜胳膊上的布料,擰著眉輕聲細語:“不是的,他雖嘴上說著要報復我,可我覺得他沒有……”
“他給了你甚麼封號?”男人瞥了一眼胳膊上細嫩的小手,沉著臉淡聲問道。
姬辰曦微僵:“沒……沒有。”
“那他可曾提過給你甚麼封號?”
少女將手裡的衣料捏得發皺:“也,也沒有。”
“除了讓你住進坤寧殿,其餘還許給了你哪些好處?”
“……”
一時半會兒她還真尋不出來,倒是太皇太后賞了她一些東西,至於狗皇帝,隻日日來她跟前放狠話,搶她的人,搶她的東西,還總想著欺負她……
察覺到少女的沉默,男人的臉色變了又變,雖是黑沉著臉,可語氣卻已經算得上溫柔。
“曦兒,你在宮裡待了這麼些日子,以他的所作所為,王兄已經可以斷定。”
姬辰曦心尖一顫:“斷定甚麼?”
姬瑾瑜滿是痛心地鉗住她的兩隻小細胳膊:“裴徹淵就是隻想報復你,他曾幾何時可能的確對你有幾分真情實意,可你卻不告而別,還欺騙了他的感情,如今他又當了皇帝,咱們有求於他,他想報復你簡直是輕而易舉!”
聽了他的話,姬辰曦心裡驀地一沉。
“那依王兄的意思,他想怎麼報復我?”
姬瑾瑜皺著眉,桃花眼微眯,一臉的嚴肅:“他雖是皇帝,可他先是一個男人,前段時日戰事未畢,他不好有過多難看的舉動,可一旦等到戰事結束,”
他緊盯著比自己矮了一個頭的姬辰曦,眼底悲憤交織:“到那時,你就是他囚於深宮的禁臠。”
少女的瞳孔猛地一縮。
作者有話說:二王兄:我是男人,我知道他怎麼想的,曦兒你要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