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腰到底細沒細 可這種極為珍貴細軟的絲……
可這種極為珍貴細軟的絲製品, 上面若有了汙痕是沒法兒洗淨的。
“不幹!”
姬辰曦一手將手裡的東西摔在龍案上。
“你明知曉這東西洗不乾淨,你這是故意刁難我。”
裴徹淵濃黑的眉峰微揚:“朕可沒說讓你洗淨。”
小公主狐疑:“那你是甚麼意思?”
“總歸這是你親手所繡。”
粗糲的指尖在龍案上輕點,他稍作提醒。
親手所繡?
姬辰曦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明瞭了他的暗示。
懂是懂了, 可她做不到啊!
這東西是當初在益州的時候, 星遙找繡坊裡的知名繡娘買來的……
眼下這情形, 讓她怎麼給他變出兩個一模一樣的來?
公主沉默:“……”
裴徹淵也暫且沒再催促她,只執起硃批, 繼續埋首批閱, 明顯是將人給晾在了一邊, 跟她第一回來這承幹殿時一樣。
少女擰著裙襬糾結:“咱們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這還是自重逢以來, 他第一次見到她這般乖巧順從。
“你說。”
姬辰曦盤算著心裡的小九九:“我賠給你一隻新的荷包和一隻新的香囊, 上頭的繡樣也不用一模一樣吧?”
帝王略一沉吟:“可以。”
小公主登時鬆了口氣:“那行!你等著吧, 我備好了就給你送過來。”
她提著裙襬要走, 身後卻突然傳來男人沉厚的嗓音。
“需要甚麼東西?讓下面的人備好,就在承幹殿繡好了再回去。”
少女的身形微僵:“?”
她嚥了咽嗓, 側過身:“這就不必了吧?我在這兒會打攪皇上批閱奏摺的……”
帝王看她一眼:“不會。”
少女驀地有些急了:“怎麼不會?會的會的!你想, 這荷包一時半會兒也繡不完, 若是那些大臣來面見皇上撞上了我, 那便是有損皇上的龍威。”
“龍威?”男人覺得好笑, 抬眸正視著她。
他在她那兒還有甚麼龍威?
“依你所見, 得幾日才能繡完?”
幾日?
姬辰曦哪兒知曉幾日才能繡完?
她又沒繡過。
她是連繡花針都沒捏過的, 不過為了推拒掉這樁麻煩事, 她只能往多了說。
“最少也得五日!”
姬辰曦伸出了嫩生生的小手,一臉謹慎。
狗皇帝總不能接連五日不見大臣。
那些言官彈劾的摺子不得把他給淹了?
帝王許是有些不悅, 面色冷肅:“五日?”
姬辰曦一看他冷峻的神色,反而鬆了一口氣,可這口氣兒還沒到底呢, 便聽他話鋒一轉。
“寥寥五日而已,嬌嬌是要從甚麼時候開始?現在?又或是明日?”
說罷他微微揚聲:“來人!”
外頭守著的小太監應聲走了進來:“皇上?您喚奴才?”
“去備些繡荷包需要的東西,送到承幹殿來。”
小點子頭也不敢抬,立即點頭:“是,奴才這就去。”
餘光掃過小公主僵滯的神情,裴徹淵翻開一本新的奏摺。
原也只想逗逗她,再將人哄來承幹殿待幾日,可小雀兒瞞著他的事,還真是不少。
……
姬辰曦丟下了一句明日再來後,便飛快消失在了承幹殿。
原是想回去跟珠翠她們取取經,可誰知這經也不是這麼好取的。
心急是當真吃不了熱豆腐。
她哪兒幹過這些?
真捏起了繡花針,也沒個像樣的模樣。
小公主破罐子破摔:“罷了罷了,你們趕緊給我選個最簡單的繡樣!”
最簡單的繡樣,可也不能敷衍得太過,不然沒辦法跟狗皇帝交代。
思慮良多,姬辰曦最後選定了小月亮。
簡單不費時,寓意也好,到時候就跟他說“皇上就如同這月亮,江山皆在月光清輝之下……”
總之隨意敷衍他幾句,了了此事也就罷了。
可她的算盤還沒開打呢,便被帝王給硬生生的打斷……
“為甚麼不行?”
裴徹淵掃了一眼她手裡的繡棚:“嬌嬌,你的誠意呢?”
小公主:“……”
合著是覺得她這繡樣太簡單了,體現不出她的誠意?
“可你昨日不是答應了,甚麼繡樣都能行的?”
少女抿著櫻唇,一臉的不悅:“當了皇帝還說話不算話……”
裴徹淵掃她一眼,見那張繃得緊緊的鵝蛋臉,若他再是逼迫,怕是會當場撂了這攤子。
於是在永靖帝的預設下,小公主終於開始了此生首秀……
一個小月亮已經是極致的簡單,可就算如此,也足足耗了她的半日時光。
臨近午時中,姬辰曦終於完工了最後一針,她錘了錘肩膀站起來。
“我繡好了!”
龍案後的帝王聞言抬起頭來,笑盈盈的小姑娘兩頰露出了梨渦,一雙澄澈的鹿眼裡像是閃著星光。
這是重逢後,他一次見她如此喜形於色。
裴徹淵站起身,走到她身前,姬辰曦已經舉起了手中繡棚,頗有一種邀他共同觀賞的架勢。
鷹眸微垂,繡棚上的小月亮……針腳鬆散凌亂,生硬又笨拙,一看就是生手。
可視線微移,又對上那雙期待的圓潤鹿眼。
帝王沉默幾息,沉著嗓誇讚:“很好。”
小公主哼哼唧唧,直誇他有眼光,就連父王母后也沒收到過她親手繡的東西呢!
便宜這狗皇帝了。
姬辰曦是真的高興,笑盈盈地盯著手裡的小月亮。
這是她親手所繡的成品,自然而然的就帶著濾鏡,用先入為主的偏袒來形容此時的她再合適不過了。
這樣看來,她繡的月亮,跟昨日那紅豆和同心結也差不了多少嘛。
裴徹淵繞行到她的身後,身前的人兒矮了他一頭有餘,想到她方才僵直著坐了半日,大手隨即搭上了她的肩頸。
“唔……”
姬辰曦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肌肉隨即緊繃起來。
“放鬆。”
低沉沙啞的嗓音從頭頂傳來,手下輕輕捏揉著她纖瘦的肩膀。
他的指腹因著常年拿捏各種兵器而粗糙,落在纖細的肩膀上,沉穩的力道輕輕鬆鬆揉開隱隱的酸脹……
小公主是慣於享受的,沒幾下便徹底鬆軟下來,哼唧著指揮他,要左肩上邊一點點……
鷹眸一掃那歪歪扭扭的小月亮,男人沙啞出聲。
“沒想到嬌嬌第一回繡荷包,就繡的這麼好。”
“那是當然。”姬辰曦揚了下巴,下一刻又突然反應過來臉色微變。
“甚麼第一回?你又在亂說了。”
裴徹淵覺得好笑,眸色稍軟,掐著她的薄肩,讓人轉過身來面對著他。
“沒人告訴過你,你心虛的時候跟平常有很大的不一樣?”
驕矜如她,只有在心虛求饒的時候,才會將自己擺在弱勢。
姬辰曦沒說話,她覺得狗皇帝這態度,也不像是要深究此事,想來也就這樣你知我知,相安無事了?
“那江福……”
“等他養好了傷,就去你那兒。”
小雀兒的身邊,的確缺了一個管事的太監,只不過要讓他徹底衷於她,還需些手段。
姬辰曦滿意了,這就打算走人,可細細的腰肢卻被人給一掌掐住。
“去哪兒?”
她不受力,一頭就側身栽進了帝王的懷裡,男人的胸肌緊實硬朗,砸得她腦門兒發暈。
對上姬辰曦控訴的目光,帝王的眸色越發黑沉。
“朕今日還沒查驗。”
查驗?
姬辰曦立馬在腦海中搜尋到了這個詞的來源,她低下頭還沒看清,整個人便被託著腋下抱了起來。
結實有力的小臂緊緊箍住她的腰身,她一手抵住裴徹淵的胸腹,手心正好摁在胸前以藍線紋繡的龍頭上。
她這幾日也沒耽誤吃飯,按理來說不應該又瘦了。
可這是“按理”來說,她覺得狗皇帝只是想趁此機會對她捏捏抱抱。
果不其然——
等她屁股一挨著這殿中唯一的一張龍案上時,魁梧健碩的身影亟不可待朝著她覆了過來……
姬辰曦毫不猶豫抬腿,將將抵在了他的胸腹處。
她腳上穿著繡鞋,這宮裡的每一塊石磚雖是有宮人按時灑掃,可也並非一塵不染,再加上裴徹淵今日穿的是一身淺白暗藍紋龍袍。
灰黑的蓮花紋腳印就這樣印在了他的胸腹處。
姬辰曦沒覺得慌,輕抿了抿唇矜傲出聲:“我腰沒細。”
男人沉著嗓:“細了。”
“沒有。”
“細了。”
“……你憑甚麼說細了。”
“……朕用手量過。”
小公主再也忍不了了,足下用力蹬了他一腿:“你的手是尺不成?”
裴徹淵略一沉吟,鷹眸半眯:“朕說細了,那就是細了。”
他毫不費力地擋開姬辰曦的小腿,驀地俯身傾軋過來,將身下的纖弱身子完全籠罩在自己的身影裡。
漆黑鷹眸緊鎖著杏色的淺瞳:“嬌嬌,你不也拿不出證據?”
她就知道狗皇帝不是一個要臉的!
姬辰曦氣得想咬人,憋出一句嗔罵。
“……你知不知羞!”
帝王的動作微頓,眸中難得的稍顯猶疑。
“青天白日的,你還要在這案上做……”
就在這時,憑空驀地響起了一聲嚴厲的呵斥聲。
“皇帝!你實在是不像話!”
案前的兩人都不約而同怔了一瞬。
“孫孫吶,你怎能”帶著幾分苛責和痛心的語氣突然間停下。
太皇太后已經繞過了那扇龍騰四海的屏風,被眼前這一幕給驚得活生生失了語。
晚一步跟進來的容嬤嬤以及小點子,更是倒吸了一口氣,連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太皇太后反應還算及時,已經立即閉眼扶了額:“哎喲,頭痛,頭昏吶……容安,趕緊扶我回去……”
榮嬤嬤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托住了她的胳膊,一邊扶著人轉身,一邊接話。
“是是是,老奴這就使人去喚御醫,您慢著些走……”
小點子更是眼疾手快,搶著扶住了太皇太后的另一隻胳膊,趁機溜了出門。
幾人一消失在餘光裡,裴徹淵的心裡就是一沉。
方才還有嗔有怒的鹿眼已經紅通通,水潤得下一刻就能湧出淚花兒。
男人心尖猛地一緊,嗓音泛啞:“嬌嬌?”
“走開!”姬辰曦又一連踢了他好幾腳,蓮花紋路的腳印立即印滿了帝王的腹部。
“我都說了不願意,你還一個勁兒往前……嗚嗚嗚,你就是仗著自己成了皇帝欺負我……”
裴徹淵嗓子眼兒堵得慌,連呼吸都覺著發澀。
“方才那是太皇太后,你”
“還用你說?我也知道那是太皇太后!”姬辰曦瞪他一眼,從案上滑了下去,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還不忘轉頭警告:“不許再跟來。”
*
一踏出門檻兒,太皇太后就輕輕拍了小點子的肩膀一巴掌。
“瞧瞧,你怎地不提醒我!”
小點子是有苦說不出,他方才想攔呢,可太皇太后就那樣氣勢洶洶地闖了進去,容嬤嬤也在一旁作勢,壓根兒沒給他開口的機會啊……
他這剛想開口認罪討罰,太皇太后已經先一步樂呵呵的開口。
“瞧見了瞧見了!是個標誌人兒!”
她給了容安一個眼神,老裴家的血脈果真如此,就逮著那最好看的姑娘禍害!
瞧方才那情形,人姑娘明顯是不樂意呢,而且這還是光天化日的承幹殿……
太皇太后越想,嘴角的笑容是越來越消減,到最後已是嘴角微微下垂,輕斥了一聲。
“不像話!”
小點子頓時更急了,公主在他心裡是頂好的主子,甚至還特地來瞧了乾爹,這會兒就因著他沒攔住太皇太后,怕是攪了公主在太皇太后心裡的印象。
正著急忙慌的想為小公主說些好話呢,太皇太后已經先一步出聲。
“皇帝總是這般胡鬧?”
小點子一愣:“……啊?”
“我問你,皇帝總是這樣……欺負那從樊國來的小姑娘?”
“沒,沒有。”
小點子垂了頭,末了又添一句:“皇上對公主也挺上心的。”
太皇太后一聽更是皺了眉,難不成在那桌案上胡鬧也是祖傳的?
“讓皇帝若是得空,就來慈寧宮用晚膳。”
她囑咐了一句,也就轉頭帶著容安離開……
姬辰曦躲在門後聽全了太皇太后和小點子之間的對話,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腳尖點地跨出門檻……
晚膳時分,永靖帝準時出現在了慈寧宮。
高位上的太皇太后板著一張臉:“我特意安排霜兒去那丫頭身邊,就是為了吹吹耳旁風,給你說些好話,你又是怎麼做的?”
老人家皺著眉,忽而轉了語氣嗔怪:“簡直是浪費皇祖母的一番苦心!”
帝王微垂著頭顱,魁梧壯碩的身形佔據了圈椅的大半空間,一身駭人的氣勢斂去大半,安安靜靜聽著訓。
“若非霜兒回稟,我竟不知你還能去搶人姑娘家的……酥山?”
太皇太后許也是覺得荒唐,頓了頓才稍稍俯身,壓低音量說出口。
裴徹淵:“……”
即便是他的膚色深,可脖頸上也詭異地泛起了些許紅暈。
他輕擰眉心,咳了兩聲:“咳咳皇祖母,此事您就不必摻和了,朕自有打算。”
“打算?”太皇太后提高了音量,“你又未曾娶妻納妾,能有甚麼經驗打算?皇祖母也只是怕你急於求成,走了歪路……”
血氣方剛的男人,又還生得如此……兇猛,再一回想樊國那小公主的身板兒,太皇太后輕抿了抿唇。
“你可不能仗著自己如今的身份,就隨心所欲地欺負人家。”
男人額角一跳,抬首望過去:“皇祖母,朕沒有。”
老人雖已遲暮,可那雙目卻又黑又亮,眼下看來,明顯是質疑的眼神。
裴徹淵略一回想到今日的荒唐,頓覺額角上的青筋跳得更歡了。
“今日之事是個誤會。”
太皇太后卻一揮衣袖:“此事就不必再提了,就當今日我沒去過承幹殿。”
甚麼誤會不誤會的?
她也不是沒有年輕過。
老人家呷了一口茶,問出了今日的重點。
“孫孫吶,你既真喜歡那水靈靈的小公主,又打算何時給她一個身份?”
眼下雖是將人留在了宮中,可也不能一直以公主的身份住下去,前朝那些大臣已經頗有微詞。
提及此事,就算是氣勢逼人的帝王,也驀地散去了幾分迫人的氣場。
男人沉默幾息:“朕即便給了,她也不會要。”
他如今跟小雀兒的關係,實在微妙,最少也得等樊國捷報傳來,才能談及此事。
“她拒絕了你?”老人家尾音微揚。
這語氣……聽起來不像是擔憂,反倒有點吃瓜看好戲的意思。
裴徹淵捏了捏眉心:“暫時還沒有。”
太皇太后輕“噢”了一聲:“看你的意思,她日後的身份,你心中已有章程,此事皇祖母也不會摻和。”
“不過……這人本就是你搶來的,還這般不上心,屆時沒了媳婦,可無人能幫得了你。”
“如此磨磨唧唧,你以前可是打仗的將軍,即便皇祖母不提醒你,想必也深知延誤戰機的後果!”
作者有話說:小公主:薛定諤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