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親親 裴徹淵是甚麼人? 他只錯……
裴徹淵是甚麼人?
他只錯愕了一瞬, 很快便反應過來了當前的不對勁。
再加上小公主的及時提醒,男人臉色驟凜,躲閃身形的同時, 另一隻手臂掐住姬辰曦的胳膊, 將她發了狠地往裡側推……
泛著寒光的箭簇也正是在這時“嗖~”的一聲, 從視窗斜斜射入了車廂,再一聲悶響, 插入了另一端的窗框上。
若非躲避及時, 這鋒利的箭簇就必得插入姬辰曦的皮肉。
少女毫無準備, 猛地就被一道蠻力砸在了車壁上。
沉香木質堅硬, 砸得她整個人瞬間失了力氣, 左側的整個半身像是骨頭都要被磕碎了。
痛覺麻木中, 她隱約聽到車廂外帶著慍怒的語氣。
“躲在馬車裡, 不許露頭。”
姬辰曦四肢都在發軟,那一陣麻木感過後, 左肩傳來的鈍痛讓她逐漸白了臉。
車外一陣兵荒馬亂, 人聲嘈雜, 很快就甚麼也聽不清了。
菊淡和竹清也踏入了車廂, 圍在她身側小聲安慰。
“小姐別怕, 侯爺會處理的。”
“臉色怎地這麼白?可是哪兒受傷了?”
姬辰曦歪在車廂角落的引枕上, 四肢都跟煮沸的麵條兒似的沒有力氣, 她左臂疼得厲害, 臉色唇色都蒼白得跟紙似的。
可是將菊淡和竹清擔心得夠嗆……
與此同時,馬車的斜後方二樓, 隱在支摘窗後的一雙眼,陰鬱中透出一抹興味。
“馬車裡的人是誰?”
“回稟殿下,屬下打探得知益州刺史的妹妹在忠勇侯府養病, 這姑娘說不準就是那位太傅的養女。”
男人摩挲茶杯的手指微頓,下一刻就將茶杯狠狠摔碎在那人腳邊:“廢物!孤養你們到今日,是為了聽這一句說不準?”
站在桌邊的帶刀侍衛立即低下頭:“殿下恕罪,屬下這就去查。”
帶刀侍衛疾步離開,獨留裴玉坐在原處,眼神陰鬱中帶著一抹癲狂,死死鎖著停靠在牆角的那輛沉香馬車。
“孤精心備好的見面禮,不知小叔可還滿意?”
他呷著茶水,語氣喃喃:“怪就怪你太出息,有了你,父皇又怎會將孤放在眼裡?”
*
姬辰曦咬著牙靠在菊淡的懷裡,竹清在一旁輕輕撫著她的脊背,一邊小聲安撫。
“小姐放心,已經沒事了……”
裴徹淵踏入車廂,一眼便看見了面色蒼白的小公主,不及他巴掌大的小臉蒼白如紙,蛾眉緊蹙,櫻唇抿得很緊。
他臉色驟沉,立即走上前去。
“受傷了?”
怎麼會?
他一直護在馬車周圍。
男人眼神中滿是焦色,可姬辰曦卻驟然紅了眼眶,唇瓣一張一闔間,金豆豆咻地就湧了出來。
她聲音很虛,帶著氣音:“你怎麼恩將仇報啊……”
這話一出,方才還滿臉擔憂,想要回稟些甚麼的兩個丫鬟,立時噤若寒蟬,頭是一個賽一個地垂得低。
裴徹淵沉默,硬朗的下頜卻越繃越緊,薄唇也逐漸抿成了一條直線。
“都下去。”
“奴婢們告退。”
他同兩個丫鬟完成交接,原是想將靠在引枕上的柔弱少女攬回懷裡。
可姬辰曦卻偏著腦袋:“不要你抱,渾身都硬邦邦的,也不舒服……”
男人已經伸出的臂膀僵在半空中。
……
馬車很快開始行駛,裴徹淵拿她毫無辦法,任他如何道歉,小公主就是不看他,當然也沒應他。
男人單膝跪在姬辰曦身前,像一頭髮了急紅眼的猛禽。
“當時是本侯一時情急沒能收得住力道,你先告訴本侯,傷在哪兒了?”
他回憶起方才發生過的事,按照當時他發力的方向,男人的視線轉向姬辰曦的左臂。
“是手臂?”
說罷他便抬手,然只輕碰了碰,還未來得及進一步檢查,小姑娘便是一聲痛吟。
他霎時不敢再動,盯著那纖薄的肩臂,濃黑的劍眉似打了結。
姬辰曦瞟眼看他一眼,滿是兇狠厲色的人,這會兒那渾身的兇勁兒都已經替換為緊張。
眼中的擔憂之色並不作假。
她心裡總算舒坦了幾分:“方才我也算得上不顧性命救了你?”
男人驀地看向他,鷹眸一貫的具有壓迫感,這樣直直盯著她,讓小公主平白生出一種自己是他所有物的錯覺。
他喉結的凸起微微滑動:“嗯。”
“那……你可知曉,救命之恩該如何報答?”
男人瞳孔微張,他指腹摩挲著。
“嗯?”
小公主微微低頭,含著下巴直視他,眼神催促。
裴徹淵的視線從一雙圓潤靈動的小鹿眼逐漸下移,劃過挺翹的鼻尖,抵達略微蒼白的唇瓣。
她的唇形極美,飽滿瑩潤,看上去像是比天邊的雲朵還軟……
貝齒輕咬了咬唇角,雲朵陷下去一小塊……
“嗯?!”
姬辰曦已經皺了眉,兇巴巴根本不誠心吶,還需要想這麼久的?
她右手捏緊了小拳頭,揮手就想要打人!
男人摩挲著的指腹不知在何時停下,眸色微暗,一掌就包裹全了迎面襲來的小拳頭。
他也不再猶豫,驀地就欺身過去,輕觸軟嫩的雲朵,往裡壓了幾分,比想象中的更軟,更香,更甜。
小公主只看見那張兇巴巴的臉突然間放大,再接著唇上便有了細微的觸感,跟觸電似的,電流瞬間蔓延至她的腦中……
驀地就將她的大腦燃得一片空白。
車廂忽地輕微抖動,裴徹淵另一隻手微微顫抖,狠狠壓住自己腹部的傷口,趁著痛意尋回理智。
他退開身形,呼吸比之方才明顯變得粗重,啞著嗓:“以身相許。”
“本侯願意。”
裴徹淵鷹眸微眯,緊盯著她的每一絲神情變化,一瞬也不敢眨眼,同時也還記掛著她受傷的左臂,不敢有其餘的舉動。
圓潤有神的鹿眼失去焦點,整個人愣怔怔地發呆。
可方才還蒼白的唇瓣已經漸變為了粉潤,更明顯的是她的臉蛋兒,泛起了淺粉,順著往下蔓延至脖頸……
她沒有拒絕。
裴徹淵不動聲色將掌心的拳頭裹得更緊,嗓音發啞:“我們成婚。”
成……婚?
姬辰曦努力找回自己的聲音:“什,甚麼?”
她結結巴巴,嗓音有些發抖。
方才兇巴巴對她做了甚麼?
是那種事吧?
真的是那種事吧?
他……他怎麼敢?!
區區一個侯爺,膽然敢輕薄於她!?
得治他一個大,大不敬的罪名,還要……
裴徹淵細觀著她的臉色,沉聲解釋,想要同她說理。
“自古以來,救命之恩都是以身相許。”
小公主齒間打著結:“胡,胡說,分明還能做,當牛做馬……”
車廂忽地陷入一陣詭異的沉默。
做牛做馬?
小雀兒讓他做牛做馬?
男人臉色微凝,驀地察覺到掌心的小拳頭有溜走的趨勢,他當即加大了力道。
“唔……”
似是沒想到他竟如此不知恥,本就已經粉若桃瓣的瓷面更是在陡然間爆紅,猶如天邊絢爛惹火的紅霞。
“你掐我?!”
她的語氣帶著不可置信,鹿眼霧濛濛的茫然裡混著震驚。
“本侯……”
裴徹淵語塞,他眉心緊皺著,鷹眸中閃過不安。
原是張口想要解釋,可他手下的動作卻難以自控似的,沒有停歇半分。
不僅沒有鬆開嵌在他掌心的小拳頭,粗糲的手指反而順著細嫩手背下滑,從指縫處強勢地躋身而入。
十指相扣,將她每一根手指都牢牢鎖在自己的指節之間。
讓她無處可逃。
小公主緩緩睜大了眼瞳,唇瓣微抖,小嘴兒一張就尖叫出聲來。
“啊——”
顯然,她的喊叫是有用的。
車門已經被人從外面瘋狂拍打:“小姐?小姐您沒事吧!”
是星遙著急的聲音,果然只有星遙才對她忠心耿耿!
姬辰曦眼淚汪汪感動至深,正要開口求救,眼神一晃便對上了男人戲謔的鷹眸。
只見他薄唇輕啟:“想好了?是想讓她們知曉我們的關係?”
裴徹淵的話猶如一記棒槌,將陷入驚慌憤怒,眼下頭腦不清的小公主砸得驟然清醒。
她能喊甚麼?
喊他膽敢輕薄公主?
又或是讓人將兇巴巴趕出馬車?
亦或是忠勇侯想以身相許報復她?
……
嫣紅的唇瓣顫了又顫,最終偃旗息鼓下來。
“……我沒事了。”
車外的拍打聲緩緩停歇下來。
小公主愁眉苦臉,跟霜打了的嬌花兒似的,蔫噠噠靠在引枕上有氣無力。
“哪兒有這樣的?難不成你還想娶我不成?”
一貫兇狠的男人臉色微沉,嗓音發悶:“有何不可?”
“這救命之恩我不要你報答了還不成嘛?”
男人額角的青筋跳得厲害,他俯身攫住小公主的視線,漆眸晦暗。
“本侯也救過你。”
“那……不是正好抹平了……”姬辰曦弱弱出聲,瞧見對方不善的目光,音量越來越低。
“抹不平。”男人沉著嗓不假思索。
小公主忍無可忍地蹙緊眉頭:“那你是想挾恩圖報?”
她臉色是真的不悅,不僅蛾眉倒豎,飽滿的櫻唇也抿成了一條線。
裴徹淵見她如此,臉色也越發的黑沉,原以為這是小姑娘害羞的表達方式。
半推半就,欲拒還迎。
眼下看來,她是當真不願意。
男人深吸口氣,猶如兜頭的冷水從頭頂潑下,渾身發涼,胸口劇烈的跳動也驟然緩了下來。
他手心壓緊腹部的傷口,嗓音有些發緊。
“嬌嬌,做人應守信不是嗎?”
姬辰曦心裡已經生出幾分不耐,隨口應他:“自然!”
“你對本侯有意。”鷹眸定定鎖著她。
小公主瞳孔微張,正要出口反駁,男人已經先一步堵了她的話。
“是你親口所說。”
“嬌嬌,你想反悔嗎?”
男人的嗓音沉悶,出口的每一個字都砸向了小公主的腦門兒。
她想反悔嗎?
姬辰曦突然定在原地,微張的唇瓣也忘了闔上。
她腦子裡嗡嗡作響,回憶如同走馬觀花那般在腦海中閃現。
那些話都是出自她的口,是她情急之下的……妄言。
可他不是不屑的嗎?
滾動中的車輪緩緩停下,車廂外傳來菊淡的稟報。
忠勇侯府到了。
姬辰曦下意識看向男人的方向,卻見他正好站起身來,她的視線對上了他腰間的玉佩。
她立即抬頭,想瞧他的臉,卻見男人已經先一步轉身,她的視線對上了他寬厚的肩膀……
每一個動作都在錯過。
車門被推開的瞬間,她心尖一跳。
“哎喲……”
男人的足靴驟然停頓,姬辰曦察覺到他的動作,立馬嬌聲哭吟。
“疼……”
按她所想,兇巴巴定然會回頭,會一臉關切地擔憂問候,還會小心翼翼將她抱回房。
可這回她料錯了。
男人只是腳步微頓,甚至連頭也沒回,便同迎面闖入的星遙擦肩而過……
姬辰曦微怔,撲面鑽進車廂內的寒風像是吹進了她的心口,吹得她心裡涼颼颼的。
說不出的空。
小公主直直盯著那抹高大昂藏的背影,直至它消失在眼底。
“小姐?您別嚇唬奴婢,到底是哪兒疼啊?”
星遙滿臉的緊張,語氣急切不已。
姬辰曦這才反應過來,木然地搖頭。
……
回到鎮安院,小公主已經從方才那股陡然而來的失落中回過了神。
從失落變得……憤懣!
她捏緊小拳頭,圍在她身旁的菊淡等人捏了捏她的手背。
“小姐?”
“小姐您別害怕,奴婢們先為您寬衣,瞧一眼手臂上的傷到底怎麼樣了……”
任憑圍著她的丫鬟們忙作一團,姬辰曦眯了眯圓潤的小鹿眼,清潤的眸中燃出熊熊火光。
好啊!
兇巴巴的嘴臉!
原還佯裝得對她一臉關切,還對她說……說那些不要臉的話,對她做那不要臉的事……
她只不過稍微拒絕了他那不要臉的提議,這色胚轉身就走了?
分明聽見了她喊疼,他還敢走?!
“混蛋!”
她錘了一拳身下的被褥。
菊淡和竹清對視一眼:“是誰惹了咱們小姐不高興?咱們稟了侯爺去?”
小公主怒喝一聲,轉頭盯著菊淡:“就是他!”
“不要臉!”
“壞東西!”
“卑鄙下流!”
她每罵一聲,就用力揪一下被面兒。
“色……”小公主及時剎停,這詞兒可不能隨便出口,敗壞她名聲。
菊淡和竹清眼觀鼻鼻觀心,低著頭做事不敢回她。
只有星遙附和她:“讓小姐不悅的人就是該罵。”
姬辰曦抬頭,賞了她一個讚賞的目光。
“你說得對。”
她的胳膊其實在回程的途中就不怎麼疼了,下馬車那會兒,也只是因著想引起某人的注意,故意而為之。
因此即便是脫了衣裳,幾個丫鬟轉著圈兒看來看去,除了皮肉發紅,也沒瞧出來其它問題。
正巧這會兒院裡的丫鬟回稟,說大夫來了。
姬辰曦看向幾個丫鬟:“誰請的大夫?”
幾人面面相覷,最終是竹清猶如恍然大悟般。
“定是侯爺特意吩咐的。”
小公主忿忿抿唇,那又如何?
別以為動動嘴皮子,她就會原諒他的視而不見!
看過大夫,便知肩側的撞傷並未傷及筋骨,可也得先冰敷,再行熱敷……
大夫在一旁小聲交待,丫鬟們聽得認真記得也仔細,尤其是星遙,她內疚不已,眼下公主的肩側雖只是發紅,等到時間再長一些,定然會青紫一片。
二殿下這會兒定是也知曉這事兒了,她還得趕緊去跟殿下傳信兒……
*
和寧院。
“侯爺,這箭簇上無任何標記,可看這形制,像是樊人慣使的流星鏢。”
裴徹淵攤手接過沈紹手裡的那枚箭簇,是插入馬車窗框上的那一枚。
並非是弓箭,是暗器。
沈紹這話說得保守,哪裡是像?分明就是。
“侯爺,會不會真是樊國在背後使壞?”
裴徹淵睨他一眼,將手裡的箭簇扔在一旁的木質托盤內。
“砰~”的一聲響。
“今夜暗地裡還有另一隊人馬。”
沈紹霎時瞪大眼:“甚麼?那這隊人馬是敵是友?”
他因著返回查探那攤販,未能及時趕到侯爺身邊,未想竟出了這麼大的事。
提到攤販,沈紹眼裡閃過欽佩,未想那小舞姬還真有眼力,那攤販的背後就是專門仿製端硯的黑心作坊,再以高價賣出贗品。
今日之事,是完完全全的意外,攤販眼花勿取了真品,又礙於侯爺的威嚴不敢胡亂開價,一切都正正好……
提及此事,裴徹淵鷹眸微眯:“本侯只知,這兩撥人並不對付,看武藝招式,是真正的樊國人。”
他同樊營的將士基本都交過手,熟知他們的習性招數。
沈紹差點兒被這接連而來的訊息繞暈,緘默了好一陣,終於出聲。
“侯爺的意思,有人想刺殺您,並將此嫁禍給樊國,可這正兒八經的樊人也不知是察覺到了甚麼,在暗地裡護著您?”
沈紹好不容易從這彎彎繞繞中繞了出來,自以為得出了驚人的結論。
作者有話說:某裴:我願意。
小公主:你想得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