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誰更好 星遙的意思自然就是姬瑾瑜的意……
星遙的意思自然就是姬瑾瑜的意思。
小公主這些日子屈尊紆貴、擔驚受怕, 作為親親王兄,他可是心疼得不行。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姬辰曦乘著那輛通體沉香木的馬車, 帶著三個丫鬟去了狀元街。
菊淡和竹清本也就是龍門郡人, 對當地風俗節日自然也瞭如指掌。
“小姐, 咱們龍門郡的狀元街可是連出了三位狀元,在整個大漓可都有名得緊呢!”
“今兒是狀元街易名的三載之期, 不僅咱們郡裡的人, 還有不少讀書人千里迢迢來此, 就為了沾沾這裡的氣運, 圖個好彩頭!”
原來是這樣。
小公主連連點頭, 原來狀元街還真就是出了狀元的街……
平日裡, 馬車是能夠駛入街道的, 可架不住今兒的狀元街實在是人擠人,被攤販以及遊人擠得幾乎水洩不通。
下了馬車, 菊淡和竹清的表現還算正常, 可星遙卻如臨大敵般緊緊護在了姬辰曦的身側。
她摟著小公主的細腰, 整個人緊繃起來, 恨不得將她整個人揣進懷裡。
菊淡和竹清瞧見她的做派, 多少有些尷尬。
她們都是奉侯爺命的人, 當然是衷心護著小姐的, 可有了星遙這跟看眼珠子似的對比, 她們二人倒顯得不那麼用心了。
有了三個丫鬟的全力圍護,姬辰曦即便身在人群中, 也沒有感受到半分推攘波及。
可瞧著幾個丫鬟這麼拼盡全力地為她圈出一方安隅,她也有些不忍。
姬辰曦掃視一眼四周,目光定在了不遠處的巷口, 那處看上去比這正街上鬆快許多。
“咱們去那邊!”
有了她的親口指示,幾個丫鬟自然遵從。
在擠擠攘攘的人群裡行走本就緩慢,小公主被護著往前,視線鎖定在了巷口的攤販上。
小攤上掛著五顏六色的彩色燈籠,擺的是各類文房四寶……
這些東西她當然不缺,啟蒙的那一年,父王母后、兩個王兄以及鶴先生都各自贈了她一整套筆墨紙硯。
按理來說,那些個難得的珍品都吸引不了小公主的興趣,更莫說眼下這些平民攤販上的東西。
可其中一方硯臺還真就引起了她的注意。
姬辰曦被護著到了街道的邊角處,這裡人流稀少了許多,幾個丫鬟也能暫且喘一口氣。
她正要徑直往攤販的方向去,腳尖一抬,眼前驀地就被一座山一樣的“肉牆”擋了個嚴嚴實實。
小公主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仰起脖子,又蹙了眉心:“侯爺?你怎地在這兒?”
男人身形魁梧,頭頂燈籠裡的光打下來,將她完完全全罩在了陰影裡,寬厚的肩膀又遮擋住了面前的光線。
他咬牙切齒,透著股狠勁兒:“你當本侯死了?”
姬辰曦心尖尖一顫,一雙鹿眼咻地瞪大。
“甚麼死不死的?”
男人鷹眸微眯,還未出聲警告,強壯的身軀背後忽地傳來了一句:“那可是漓國的忠勇侯?未想侯爺也在此處?”
這聲音好似有些耳熟,小公主微微探身,想要繞過眼前的肉牆,窺一眼身後的人。
可裴徹淵的動作比她更快,只在她稍微有苗頭的時候,他便向前一步,將小公主整個人掩在身前。
姬辰曦很快聽見肉牆之後的聲音越來越近:“方才手底下的人說是見著侯爺了,我原還不信,眼下看來卻是當真。”
……周燃很快覺察到些許不對,他已經出聲問好,可眼前的人卻一直背對著他。
若不是忠勇侯身邊的親衛統領也在此處,他甚至會懷疑自己認錯了人。
沈紹晚來了幾步,可這段時日他已長了不少的眼色,見到這番情景想也不想就上前擋住了周燃,整張臉僵笑得像一朵佈滿褶子的花兒。
“周將軍!未想這般巧合……”
周將軍?
姬辰曦渾身一怔,難怪她覺得耳熟,是周燃來了!
這會兒可不能讓周燃瞧見她!
也未再有過多的思考,她飛快轉身躲藏在了幾個丫鬟的身後。
幾個丫鬟各有斟酌,可眼前的情景她們是懂的,爭先恐後擋住了小公主的身形。
裴徹淵漆眸微閃,也跟著轉過身,往前一步踏入燈籠底下的亮光內。
“不知周小將軍因何來此處?”
周燃臉色有些赧,握著拳輕咳了一聲。
“在下身為武將,可短時間內想要建功立業難如登天,偶然間聽得狀元街的典故,便想來湊個熱鬧。”
他雖未直言,可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裴徹淵心不在焉同他交談了幾句,心裡一直記掛著躲在身後的小姑娘,沒幾句話就將人給打發了。
他目力好,也不會看錯,小雀兒就是衝著那楞頭小子來的。
盯著那小子的方位,連眼也不捨得眨。
這兩日他一直身在府裡,可小雀兒卻從未來尋過他。
難不成是後悔了?
男人越想,眸色越發暗沉。
他回頭,指腹不停地相互摩挲:“人已經走了。”
……
小公主側首瞄了一眼被打發守在巷子口的幾個丫鬟,還得再加上一個沈紹。
她靠在牆上,心跳噗通噗通作響,旋即又抬眸望一眼兇巴巴。
“你這是甚麼意思啊?”
裴徹淵強壓怒火:“你問本侯?”
小公主點頭:“是啊,你方才那話,還……還將我拉拉扯扯到此處,是甚麼意思?”
瞧兇巴巴這黑黢黢的臉色,是心裡有氣?
男人憋著一團火,儘量壓著怒氣:“這兩日在忙些甚麼?本侯一直沒瞧見你。”
姬辰曦眼神驟亮,星遙的法子果真有用!
她理直氣壯:“我平日裡也很忙的,有許多事要做,往後也會注意分寸的,再不會同以往那樣了。”
“注意分寸?”
裴徹淵心頭一沉,下頜繃得發僵。
小雀兒甚麼時候同他有過分寸了?
“是。”小公主頷首,“你放心,我以後不會用那些小事來勞煩你的。”
她牢記著星遙的話,在兇巴巴跟前,不能再像以往那樣!
男人鷹眸驟暗,往前逼近一步,高大昂藏的身軀將小公主罩在懷裡。
“小事?在你眼裡,甚麼事算小事?”
姬辰曦舔了舔唇角,正要出聲,沙啞的嗓音卻搶先一步堵了她的話。
“抱了你算小事?還是你受了傷給你上藥算小事?”
小公主陡然紅了臉,瞪他一眼:“你別瞎說!”
男人充耳不聞,他胸口像是堵了團正燒得旺的乾草,氣悶得他呼吸粗重,喉嚨發緊。
“又或者,親手給你洗衣餵飯,給你縫那東西算小事?”
姬辰曦腦中一炸,兩頰瞬間紅得要冒煙兒~
男人氣得胸口發悶,雙手摁住小公主的兩肩,俯下身勉強同她平視。
“嬌嬌,本侯答應了你,定會查出殺害”裴徹淵頓了頓,腦中努力搜尋著她那命不好的鸚哥到底喚甚麼名兒。
“……阿啾的幕後真兇。”
小公主輕撇了撇唇,兇巴巴可真沒用,這真兇她都已經知曉了,他卻還沒查出個眉目來。
裴徹淵緊盯著她的神情:“是因著生辰宴才不高興?生辰宴上的雜耍戲班都被本侯留了下來,原是想著等這兩日忙過了再來尋你。”
“嬌嬌,你別生氣。”
他一直以來都知曉,小雀兒年少,喜歡這種隨口就能道出的東西太過淺顯,來得快去得也快,自然也容易變心。
可真等到了這一天的到來,他卻根本無法接受。
裴徹淵皺著眉回想起周燃的模樣,開始循循善誘。
“那毛頭小子有甚麼好的?論武藝功夫、論權勢地位、甚至是論身量,有哪一點比得上本侯?”
“不過一個還未長成的毛頭小子,甚至還未自立門戶,也無法對你負責,張口便是喜歡,這樣的喜歡除了徒增你的煩惱又有何用?”
男人盯著明顯出神的小公主,鷹眸微眯。
“又或者你覺得他有哪一處強過了本侯?”
姬辰曦也不知道,兇巴巴怎就莫名跟周燃比起來了?
不過她聽到了問句,倒還當真細細比對了這兩人。
周燃家世好,如今雖在軍中掛職,卻一直未有建樹,因此在宮宴上,大都稱他一聲小將軍。
可兇巴巴確實名震天下的忠勇侯,而今的地位是完完全全靠自己打出來的。
周燃生得劍眉星目,是極有朝氣的少年將軍。
兇巴巴雖長得凶神惡煞,可那渾身的殺伐氣質壓迫感十足,是周燃這種未經沙場磨礪的年少之人所不能比的。
而且……小公主粉嫩的兩頰愈來愈紅……
雖說是長得兇了些,可他五官立體,面部線條利落,是那種極為陽剛堅毅的長相……
這種極具侵略感的長相身材,對於常年身在溫室的小公主來說,害怕的同時也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嗯?”
裴徹淵繃著臉,想這麼久?
難不成還真覺得他差?
小公主被喚了一聲,回過神來,有些沒有底氣的出聲。
“若真要比,那便是……”她頓了頓,“周將軍文武雙全,而今雖在軍中任職,可他曾是鶴先生的徒弟,不僅博覽群書,於各類事務也都有自己的見解,得了不少人的誇讚。”
“哦對了,他還極擅丹青。”
小公主可以對天發誓,她說這話是極為公平的,並無夾雜著對兇巴巴的……
男人眸中噴火:“你嫌本侯胸無點墨?”
裴徹淵幾近氣笑,回想起樊國二王子遞給他的那幅肖像,心裡頓時有了數。
小公主立馬搖頭:“沒。”
裴徹淵睨著粉腮鹿眼的小姑娘,覺得暫且不能再同她說下去了。
他怕是會忍不住對她做一些……無恥之事。
他閉了閉眸,深吸一口氣退開兩步。
“本侯還有事要忙,讓你的丫鬟先送你回府。”
再睜眼的他眸中似有深意:“晚些時候再來找你。”
姬辰曦移開視線,沒忍住嗔他:“誰要見你了?”
男人不欲同她廢話:“見不見由不得你。”
“事關本侯清白,要讓嬌嬌親眼見證,本侯到底是不是當真只是個會打仗的泥腿子。”
姬辰曦:“……”
甚麼泥腿子?
這話她也沒說過啊。
不過星遙出的主意果然好用。
待晚些時候,她也正好向兇巴巴打探一番弄玉樓的訊息。
兩人四目相對,相視無言,似都在等著對方說下一句話。
裴徹淵喉結微動,側眸看向巷子口:“走吧,本侯送你回馬車。”
小公主翹起唇角,心中生出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悅,她不過兩日沒理兇巴巴。
這會兒倒是很上道嘛!
兩人的身形一前一後,身後那人尤其魁梧挺拔,氣場凜然威嚴,常人只是瞧上一眼便不敢再細看。
可若當真細觀其眼神,卻是緊緊盯著身前的纖細身影,明顯是將那纖弱的人兒圈在了自己的領地,猶如護食的猛禽。
若有人膽敢越過他去招惹那眉眼如畫的小姑娘,怕是下一刻便會被撕咬得骨頭都不剩。
兩個丫鬟都笑嘻嘻地迎了過去,除卻落後兩步的星遙。
她不會瞧錯的,忠勇侯分明是已經將她的小公主劃為了絕對的所有物。
幸得公主還暫且未開竅……
星遙的胸口跳動得又快又急,心驚膽顫不已。
再這樣下去,可如何使得?!
若是二殿下知曉了,怕是會翻了天!
姬辰曦可沒忘了那巷口的攤販,她停在小攤的正前方,纖細指尖指著那攤販正中。
“本小姐要這個。”
連價錢也沒問,嗓子又嬌,一聽這語氣便是常年被捧著的,立在小攤後的男人立馬扯了笑。
“姑娘好眼光,這可是上好的端硯。”
小公主點頭,她當然瞧出來了這是端硯,她還知曉這是一方魚腦凍端硯,是這整個攤位上密密匝匝的端硯中,唯一的正品。
小販笑得更開了,原是想坐地起價,可打眼一掃,便是渾身一僵。
站在姬辰曦身側,以保護姿態立著的男人,實在是凶神惡煞,他只同對方相視一眼,後背便冷汗直冒,心虛得不行。
“咳咳,兩,兩錢銀子。”
銀貨兩訖。
裴徹淵一手接過包好的硯臺,原是想替她送回馬車上,可小姑娘卻已經迫不及待,轉手便從他手上奪了過去。
男人見她的注意力都被那方冷冰冰的硯臺所吸引,不悅抿唇:“這是贗品。”
小公主身形微僵,接著便抬眸,擰緊了眉心,一字一頓據理力爭。
“這是魚腦凍,是正品!”
她氣鼓鼓:“是方才那一堆贗品裡,唯一的正品!”
男人微怔,鷹眸微眯:“你知曉正經端硯需要多少銀兩?”
姬辰曦輕哼一聲,理直氣壯:“這不重要,總之我看一眼就知曉了,你懂甚麼?!”
她就是瞧著那些不對勁,只有這一方硯臺,看得順眼。
小雀兒竟如此有把握?
裴徹淵撚了撚指腹,側眸給沈紹使了個眼色,後者輕微頷首,立即快步轉身離開……
姬辰曦下馬車時是由三個丫鬟艱難地護著,可回程的路,只兇巴巴一人,便將她護得滴水不漏。
小公主被圈在結實的臂彎裡,像是由鋼筋鐵骨鑄成的鐵臂力量感十足,不論遭受怎樣的擁擠,也自紋絲不動,沒有讓她感受到丁點兒碰撞。
姬辰曦側著小腦袋望了一眼,見他面無改色,像是在做一件再輕鬆不過的事,絲毫沒有星遙她們護著自己時的手忙腳亂。
裴徹淵將人送回馬車,他立在窗前,一手從窗外掀起毛氈毯,親眼確認小雀兒已經坐得穩當。
他沉聲囑咐:“此處人多擁擠,不許再行耽擱,早些回府。”
小公主蹙眉看過去,面露不悅,嗓音卻嬌氣:“這種事兒我自有打算,無需你來命令我。”
向來都是她命令別人的,哪兒有別人命令她的份兒?
再者,她好不容易出府一趟來湊熱鬧,眼下還沒盡興呢。
男人忽地攥緊手裡的毛氈毯,手背上青筋繃緊,臉色也隨之沉下來。
這就是她口口聲聲所說的分寸?
姬辰曦探身,想從他手裡將視窗的毛氈毯給搶回來,可餘光處的一抹尖銳反光忽地猝不及防刺進了她的眼。
“唔……”
她立即收回胳膊捂住了眼睛。
“怎麼?”
男人當然是立時便察覺了她的不適,上半身已經探入了車廂,整個人傾身過來,握住細伶伶的腕子。
“鬆手,讓本侯看一眼。”
就在這幾息之間,姬辰曦已經回想起來了那刺眼的東西。
弓箭的箭頭,上一回的記憶便是在漓營的校場,那枚直勾勾朝著她來的箭簇被兇巴巴一手挑開。
電光火石之間再聯想起前不久的那一場刺殺,她心口一痛,想也不想地撲過去,伸手猛推男人的胸口。
她嗓音發顫:“快躲開,身後有弓箭。”
作者有話說:某裴:我比他高,比他壯,比他有出息!
小公主輕飄飄瞥他一眼:可你還比他黑,比他年紀大,比他不要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