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嚇暈 姬辰曦霎時間蛾眉緊蹙,檀口微微……
姬辰曦霎時間蛾眉緊蹙,檀口微微張開,原是想要立即解清他的誤會的。
可當她撞上那雙目光駭人的漆色黑瞳時,卻在一瞬間改變了主意。
公主的身份太過敏感。
即便是大樊同他們漓國已多年未有戰事,可她身為大樊最為受寵,也是唯一的公主。
漓人得了她,若是想從她身上謀得好處,為難父王母后該怎麼辦?
小姑娘忽地垂頭,躲開了那道不容忽視的視線。
裴徹淵鷹眸微凝,少女凝白細嫩的指尖不自覺地攪弄著柔軟裙襬。
她在不安。
長皮靴隨即往前踏了一步。
姬辰曦的視線垂於地面,能明顯感受到,覆於她身上的那道陰影更大了,能輕而易舉將她整個人攏進暗處。
她捏緊了輕飄飄的紗裙,重重頷首:“是,喚,喚我公主即可。”
“公主?”男人的嗓音沉悶,尾音微微上揚,是遲疑的語氣。
姬辰曦努力按捺住胸腔緊張的狂跳,輕輕“嗯”了一聲。
“樊人因何派你來?”他緊接著問道。
又是這一問,姬辰曦已經有應答的法子了。
“我……是舞姬。”
舞姬,已經是她在這一段緊迫的時間內能想到的,最為合適的身份。
侯爺的生辰,她是被送來的舞姬,也算是合常理。
最為重要的是,她是舞姬,不是送給他的……女子。
天真的小公主只以為,舞姬便是舞姬,最多也就只用舞一曲,裴徹淵便不能耐她如何。
她如何會知曉,自己未來會被怎樣對待,也不過是對方的一個念頭,同她的回答無甚干係。
舞姬?
男人銳利的視線快速掃過姬辰曦的全身。
黑絲如瀑披散在身後,尾端已經拖拽在了地面,削肩薄背極為纖弱,素色腰帶下的纖纖細腰不如巴掌寬,可胸前的弧度卻不容小覷。
這樣的身段,若真是舞姬,也不知會引多少男人為之痴狂。
也不知是想到了甚麼,方才還好好兒的男人驟然間沉下了臉色。
在沙場磨礪多年的男人若是心有不悅,根本不似尋常人那般勃然大怒,光是周身冷冽的氣場便讓人生寒,脊柱發毛。
姬辰曦從未身處過這般可怖的情景中。
自有記憶起,周遭的人對她便是輕聲細語,萬分的呵護,就連平日裡不怒自威的父王,在她的跟前也永遠是笑眯眯的。
聽王兄所言,她幼時調皮扯斷了父王的鬍鬚,父王連臉色也沒變,還誇她不僅有膽量,手勁兒也大……
可她如今到了漓國,區區一個侯爺便膽敢如此待她。
姬辰曦心中既是害怕,又是委屈……
“大膽!”男人陡然加重了語氣,厲聲呵斥一聲。
姬辰曦毫無準備,被喉得渾身一顫,顫巍巍抬眸,豆大的淚珠啪嘰便從眼眶中擠了出來。
一滴連著一滴,很快滴淚成線。
裴徹淵面帶審視,原是想詐她一詐,讓人再不敢撒謊,可眼前的小姑娘即便是被嚇哭,也不敢觸怒他。
僅是狠咬著唇嗚嗚咽咽,不敢哭出聲來,聲音細弱得似是能隨時背過氣去。
怎會如此嬌氣?
他眉頭皺起:“既是被遣來的舞姬,為何不知本侯身份?”
姬辰曦緩緩止了哭泣,也回想起來方才自己問出口的話。
她問了他是哪國人。
是啊……若她是被送來慶賀生辰的舞姬,怎會不知他的身份呢?
裴徹淵立在箱籠外,就這樣俯視著她,也沒有再出聲催促。
眼前的人兒,若是他再嚇唬一番,怕是會當場昏過去。
男人眼中稍顯不耐。
“我……我不是自願來的……”
少女小聲囁喏,聲音輕軟,甫一說完,便抬頭看了男人一眼。
男人同方才一樣,臉色沒甚麼變化。
姬辰曦這才繼續道:“我是被人給綁來的,我喝了侍女給的羊乳茶,醒來便在這兒了……”
男人沉著臉審視著她,姬辰曦知曉,這種時候切不可露怯。
“所以……你能不能將我……送回大樊?”
這才是她的目的,她只是一個舞姬,論身份給不了他任何益處,又是被綁來的,她想賭一賭。
裴徹淵鷹眸半眯,語氣質疑:“被綁來的?”
姬辰曦立即點頭如搗蒜。
男人粗糲的指尖微撚,這樣的容色及身段,若真是拋頭露面的舞姬,哪裡又能留得住。
“可曾為客人舞過曲?”
裴徹淵歷聲盤問,雙目卻緊盯著她的雙眸。
姬辰曦想也沒想便搖頭,她是公主,又有誰能讓她為之舞一曲?
且舞姬這個身份是她慌亂之中杜撰出來的,她從小到大琴棋書畫倒是有先生教學過,可這舞……是當真沒有練過。
她身子骨弱,不能累著。
少女的一雙小鹿眼澄澈無比,沒有半分撒謊的跡象。
男人臉色漸緩,姬辰曦也跟著輕輕鬆了一口氣。
接著她便瞧見,站在她眼前如同山巒那般高大的男人忽地俯身:“伸手。”
姬辰曦愣了一瞬,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是要給她鬆綁了?
少女眼神微亮,杏色的瞳仁又大又圓潤,她立即將自己的雙手送出。
男人視線掠過她腕間的麻繩,狀似無意觸及到她右手的手心時,眼神卻忽地一滯。
“……侯爺?”
姬辰曦輕聲提醒,她不知裴徹淵的封號,只能暫且這樣喚他。
裴徹淵方才緩和的臉色又是一沉,唰地伸臂從格柵處探了進去,精準且不費吹灰之力地捏住了她的手。
只一隻手,便能輕易捏住她的兩隻手腕,力道之大,姬辰曦瞬間被痛得變了臉色。
“痛……痛。”
被冷冷睨了一眼,姬辰曦便咬著唇不敢再喊出聲來,前不久才止住的淚水唰地便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的手腕……就像是要被生生捏斷了一般,鑽心斷骨般的疼……
男人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手心,一下又一下,就像是砂紙磨過光滑細膩的上好綢緞,沒兩下,手心便泛起了紅痕。
這樣明顯的變化,洞察秋毫如裴徹淵,自然也注意到了。
如此嬌嫩?
男人皺眉,三兩下解開了綁在她腕間的麻繩,一眼瞧過去,此處的傷痕更重。
是被粗糙的麻繩給勒摩出來的,不僅泛著紅,甚至有的地方還已經破了皮,滲出淺淺的血絲。
他不自覺地輕觸,只他兩指粗的細白手腕顫得厲害。
“伸腿。”
他的語氣更沉,同時也多了幾分不耐。
可隱在裙襬下的雙腿卻分毫不動,裴徹淵霎時朝人看了過去,鷹眸銳利如鋒。
姬辰曦再不敢了,她搖著頭往後縮,方才要捏斷她骨頭的恐懼還充斥在腦中,眼淚無聲無息地不斷往外湧,她顫著身子往後躲……
裴徹淵臉色驟凝:“躲甚麼?”
姬辰曦怕他,他氣勢本就兇狠,現如今還黑著臉,更重要的是,他方才還狠狠教訓過她。
少女充耳不聞,只一邊搖著頭,一邊顫抖著身子往後縮……
男人已然失了耐心,他突地站了起來,一手擰著一根格柵。
在姬辰曦不敢置信的驚恐眼神下,他抬起足靴——
下一刻,“喀嚓~”的一聲,格柵就已經從中斷裂開來。
男人隨手扔下手中斷裂的木材,踏門而入。
姬辰曦被眼前的一幕嚇得渾身僵在了原地,動彈不得,直至男人一手撩開她的裙襬,又將捆綁在她足腕上的麻繩扯斷。
“躲甚麼?”
男人重複問道,皺著眉半蹲在她身前。
是冷冽的松木味道,姬辰曦緩緩抬頭,仰視眼前的高大男人。
他的身材本就高大,身上還披著鎧甲,在纖細單薄的姬辰曦跟前,就猶如泰山壓頂般。
少女艱難地眨了眨眼,硬朗的下頜線條有些晃動,他好像有些眼花了。
終於,她不受控地往前栽了去……
“嘭~”的一聲,徹底失去了意識。
*
“侯爺,從脈象上來看,這些都是些皮外傷,無甚大礙。”
男子單膝跪在營中,朝著正前方稟告。
“既無大礙,為何又會這般?”
裴徹淵示意一眼箱籠的方向,裡頭纖細嬌弱的人兒早已暈了過去,可憐巴巴倒在籠中。
雖是已經失了意識,可她眼睫上沾著的淚珠以及白皙額頭上顯眼的紅腫,不難訴說著方才她遭遇的一切。
“這……”
宋予澈語氣微頓:“小姑娘家身嬌體弱的,膽子又小。”
他抬眸看了眼面色不悅的高大男人,稍作暗示:“許是被嚇著了。”
男人凝目,鷹眸中閃過一抹疑惑。
嚇著了?
他並非洪水猛獸,也未曾恐嚇於她,怎就嚇著了?
“咳咳……侯爺,今兒的時辰也不早了,這姑娘……是歇在您這兒?”
立在一旁的沈紹適時岔開了話題。
他方才已經瞧過了,樊國送來的這位,容色實在驚人,讓人見一眼便難以忘懷,他壓根兒不敢多瞧。
裴徹淵視線微移,睨著沈紹的發頂:“送她來的人你認得?”
沈紹微怔,當即答道:“屬下未曾見過。”
樊國同他們大璃近幾年的關係還算是不錯,邊關也無摩擦,甚至近幾年還會舉辦一些相互助益的演練賽事或是集會。
這樣一來,對樊國駐紮在此的將領,他基本也眼熟。
“可來人有腰牌為證,確是樊人。”
裴徹淵忖度幾息,沉聲吩咐:“著人去一趟樊營。”
沈紹知曉他的意思,當即應了是。
侯爺做事一向謹慎,可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
他默了默,想要再提醒一句,可話還沒出口,便得了對方的吩咐,將這姑娘抬去護衛營區,再給她一頂單獨的營帳。
護衛營區?
沈紹皺眉。
若說這護衛營也處在主營帳的邊緣,且侯爺的親衛各個兒都是信得過的好手,且又單獨撥了一頂營帳,也算是安全得當。
可……如此美貌的姑娘,如今又身處帳中,他們侯爺當真是一眼也不願多瞧?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