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主 漓國邊境.同樊國交界相鄰處的軍……
漓國邊境.同樊國交界相鄰處的軍中大營。
姬辰曦醒來之際,周圍黑咕隆咚的一片漆黑,不見分毫光亮,鼻尖縈繞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很快回過神來,這應當是大漆的味道。
姬辰曦皺著小臉下意識動了動手,下一刻便驚覺自己的雙手竟被反綁在了身後。
不僅如此,除了雙手,她的兩隻足腕也被緊緊綁在了一起,讓她的身子蜷成一團,不能挪動分毫。
心口的跳動猛然失速,幾乎在一瞬間蹦到了嗓子眼兒。
她是大樊最為受寵的康祿公主,從小到大僕從環繞,金尊玉貴,豈會有人敢綁她!
姬辰曦下意識回憶起她失去意識之前飲下的那杯羊乳茶……
是闌珊!
那杯羊乳茶是闌珊遞給她的!
這本是她長到這般大第一回出宮,原是要去瞧瞧二王兄在宮外新建的府邸,在馬車內的闌珊遞給了她一杯羊乳茶,醒來便被人綁進了如此漆黑狹小的地方。
好一個闌珊!
千嬌玉貴的小公主第一反應便是生氣,闌珊跟在她身邊這麼久,竟膽敢背叛她!
待她回宮,定要稟了父王將她捉住,一定一定要懲戒她!
姬辰曦想得簡單,不管是誰綁了她,只要她表明自己的身份,再允諾足夠的好處,沒有人會跟王室作對的……
忽然間“哐當~”的一聲巨響驀地打斷了她的思路。
她整個人也隨即被震了一下子,就像是有人將她身處的狹小空間連帶著她扔在了地上。
她是被捆在了箱籠裡嚒?
姬辰曦立即凝神靜氣,縮成一團,不敢再發出絲毫的響動。
“小心著點兒!”有一男人的聲音微沉,含著警告。
“屬下明白!嘿嘿,沈統領,您說樊國人怎地突然給咱們侯爺送東西來了?這麼大的箱籠,這能裝些甚麼啊?”
“左不過些金銀珠寶,珍玩字畫,還能是些甚麼?”
“嗐,屬下覺得不然,這箱籠忒大了!估摸著是猛禽一類,最起碼也得是甚麼珍奇的獸類。”
……
姬辰曦聽到這番話,飛速過著腦,樊國人送的?
意思是他們並非大樊人?!
她連呼吸都不敢用力,可鼻尖卻驀地一酸,眼淚霎時溢滿了眼眶。
她不在大樊了嚒?
“住嘴,侯爺來了。”
二人的對話聲戛然停歇,姬辰曦更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侯爺,樊國送來的賀禮,說是要慶賀您的而立之辰。”
話落,停歇了片刻,再度出聲的男子音色更為低沉,聽上去沉穩有力。
“可有說是甚麼?”
“並未,只說定會讓侯爺您滿意。”
黑暗裡的姬辰曦已經縮成一團,瑟瑟發著抖。
闌珊膽敢……
膽敢讓公主受辱!
她盡力地低埋著頭,將自己蜷成一小團,似是隻要自己縮得足夠小,便不會被人給瞧見。
也不用面對那可怖的一切。
四周忽地響起了布料和木材相摩擦的摩挲聲,姬辰曦埋著小腦袋,視線往下,很快便瞧見了箱籠邊緣溢進來的光亮。
光亮本該代表著希望和美好,可於她來說,這一縷逐漸滲入的亮光,就像是在灼燒她的眼眸,進而灼燒她一寸寸的肌膚。
姬辰曦死死咬住自己的唇瓣,心亂如麻,心跳幾乎要撞碎了她的肋骨。
“嗐……怎地還有一層?”疑惑又帶著點兒抱怨的男人音色傳入姬辰曦耳裡,她下意識睜開眼。
果然,目光所及之處,大漆木製成的格柵外還罩有一層淺色的布料。
這布料能透光,她也能看清自己身處何處。
淺色布料往上滑動的速度極快,從底部滲入的光也更為刺眼,姬辰曦下意識地順著溜動的布料抬頭——
“嘶……”
“……嘶!”
下一刻,四下便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姬辰曦一眼便撞上了位於眾人正中的裴徹淵。
他身量極長,身著的一身漆黑鎧甲如山巒般佔據了她所有的視野,不僅身形挺拔如松,大骨架也顯得極為健碩,即便是穿著鎧甲,腰腹處的線條也依舊利落有力。
少女下意識地咽嗓,男人的臉部線條極為利落硬朗,劍眉凌厲,一雙黑瞳鷹眸,目光極具殺伐壓迫之感。
她活到今日,從未有人以這種眼神俯視過她。
姬辰曦下意識地往後躲挪,可她手足都被捆了起來,行動能力極為有限,動作幅度很小,顫顫巍巍。
在某人的眼中,更像是一隻瑟瑟發抖的小雀兒。
“唔……唔!!”
小雀兒開嗓了,就連這音色也跟剛出生不久的小雀兒差不了幾分。
細膩綿柔,脆弱且需要人的照顧。
營帳正中的大漆木箱籠內,女子長髮如瀑,髮間沒有任何裝飾,身著一襲淺妃色羅裙。
怯怯抬起來的小臉,國色生香,如夢如幻……
“……樊國莫不是把他們的第一美人兒送給了侯爺?”不知是誰第一個出了聲。
就像是引燃火藥的引線,唰地一下子引爆了營帳。
嘈雜吵鬧,姬辰曦一句也辨不清,只一個勁兒地往後躲,直到後背抵住了冷硬的木材,她下意識瞟了一眼不動如山的男人,顫顫垂下了頭。
“都退下。”
軍營中最講究聽從指令,只淡淡的一句吩咐,眾人便作鳥獸狀眨眼便走了個乾淨。
若說有哪一點同鳥獸不同,那便是他們的動作更為規整有序。
眨眼間,人已經都離開了,營帳內靜謐得方才的一切都似是幻覺。
只是姬辰曦很清楚,這些都是真的。
手腕和腳腕處的勒痛不斷提醒著她。
她真的被送出大樊了。
被送給了這個……瞧上去就凶神惡煞,動動手指就能掐死她的勞什子……侯爺?
同沙石地相摩擦的腳步聲愈來愈近,姬辰曦恨不得將臉埋進肚子裡。
忽地……腳步聲停了下來。
凶神可怖的人許久未曾吭聲,姬辰曦瞧瞧抬眸,卻見她對面的格柵後方空無一人。
她咻地抬頭,入目之處一覽無餘,的確是空無一人。
人呢?
還會憑空消失了不成?
姬辰曦瞳孔微張,心中既是震驚又是害怕,餘光處卻突地出現了一截兒手臂。
她瞪大了眼眸,壓根兒來不及躲開,嘴裡綁著的布條就已經被人扯開。
動作極為粗魯,野蠻有力。
姬辰曦又忙不疊兒想往另一端躲,她方才的判斷果真沒錯,此人行走間幾近無聲,神出鬼沒,毫不費力就能掐死她!
男人不耐地擰眉,手下微動,姬辰曦很快便發覺自己已經努力挪動了許久,可還依舊在原處。
她低頭,便見一隻直接粗壯有力的指節已經固住了她手腕間的麻繩。
只一根手指的力道,便讓她掙脫不得。
姬辰曦更是心驚。
“躲甚麼?”他語氣微沉,聽上去已經略有一些不耐。
姬辰曦渾身一僵,小心翼翼出聲:“沒,沒躲。”
又是同方才那般的柔軟嬌嗓,裴徹淵眉心的褶皺更緊。
姬辰曦靜等了幾息,終於是敢大著膽子抬眸瞧他,躲只是一時的,她得想法子回到大樊才是。
她費盡心力冷靜下來仔細思考,此人應也不是壞人?
還幫她鬆了口不是?
男人的視線從一開始就沒有從她的臉上離開過,這樣的距離,他能將她渾身上下打量得完全。
即便是歷來不近女色的裴徹淵,黑眸中也閃過一抹幾不可查的暗芒。
一張鵝蛋臉粉白嬌嫩,五官無一處不精巧,蛾眉長而彎,鼻樑高挺精緻,櫻桃小口飽滿紅潤,那雙大而圓潤的小鹿眼靈動有神,就這麼水汪汪地望著他。
這雙眼的眼神不該如此。
男人臉色驟然沉了下來,語氣淬著冰:“好好說話。”
姬辰曦更是哆嗦了一下子,她,她方才沒有好好兒說話嚒?
少女的眼神比起方才更顯無辜,溼漉漉的軟眸噙著淚花,藏著些許無措。
男人擰眉,幸得他向來心性至堅。
裴徹淵微微凝目,輕而易舉便釋放出了軍營中常見的殺伐氣勢。
姬辰曦錦衣玉食地長大,周遭圍繞的一切都是柔軟而美好的東西,哪裡見識過這等場面?
小姑娘當即就被嚇得紅了眼,須臾間小鹿眼便盛滿了水光,她鼻尖微紅,狠狠咬著自己的唇,不敢有進一步的動作。
她又斷錯了。
此人定不會將自己送回大樊的。
“樊人因何送你而來?”男人目光銳利,自帶審視。
這樣的態度,比起他平日審人之時,已是溫和了不知多少倍。
起碼語調音量就已經低了不少。
這話姬辰曦自然也聽見了,可她不知該如何答。
她不知此人品性,甚至連他是哪一國人也不知,她怎能輕易透露自己的身份?
她遲遲不語,裴徹淵自然也不急。
既是親自審她,便會給予她足夠的時間。
膚若凝脂的鵝蛋臉已經垂了下去,以他的角度,只能睨見她精緻柔和的小下巴。
像是被捆了翅膀,溼漉漉的小雀。
他收手站了起來,微微仰目,樊人打造的大漆木籠,想仿造籠中雀。
可雀兒是金絲雀,籠卻並非金絲籠。
“你……你是哪國人?”
隱於他魁梧身軀所致的陰影處,傳來的嬌嗓又軟又細,裹著膽怯,可問出口的話卻不盡然。
男人直言,語調平穩:“此處乃大漓營帳。”
漓國人?
姬辰曦眼神微動,她雖一直身在後宮,可也有先生教學,且偶爾也聽得幾句父王和王兄的談話。
漓樊兩國相鄰,關係尚可,已經近百年未曾有過沖突戰事。
且她還記得,方才這個兇巴巴侯爺的手下提過,是為了慶賀他的而立生辰才送的大禮?
那定是關係尚可才會給一個駐紮在兩國邊境的將軍送生辰禮。
是了是了,這麼一想,也就說得通了呀!
裴徹淵還在打量著這一座特製的木籠,只以餘光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
眼見著小姑娘緊蹙的眉頭緩緩鬆開,神情逐漸放緩,一雙朦朧的小鹿眼中也染上暖意,唇角的兩顆梨渦若隱若現。
可又不知想到了甚麼,又忽地繃了繃唇角。
姬辰曦肅著小臉抬眸,直視著他冷硬的下頜,因著方才流淚,染了幾分鼻音:“我是大樊來的公主。”
男人頓了頓,鷹眸微垂,眼裡狐疑稍顯:“喚作公主?”
作者有話說:
開新文啦~
小公主就是嬌嬌的,一言不合撒嬌流淚,還總是理直氣壯支使男主,因為從來沒出過宮,又從小被人伺候著長大,所以對她生活常識方面不要要求太高。
可咱們小公主從小讀書好學,是很聰明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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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今丞相在不惑之年老來得女,阮頃盈是真正的掌上明珠,上頭頂著三個嫡親哥哥,可謂千嬌百寵著長大。
然人無完人,她雖生得眉目如畫、冰肌玉骨,又有著長京第一美人的名號,卻因主母高齡受孕胎裡不足而體弱多病。
即便如此,阮頃盈也是長京城內眾閨秀豔羨的物件。
只因同她青梅竹馬長大,又對她百般呵護的,是那位清冷矜貴的當今太子——謝宸
滿長京皆知,太子殿下溫潤有禮、如圭如璋,長京城內的閨秀無人不曾攀想過那個位子。
身為儲君,已過及冠之年卻遲遲未立太子妃,眾人猜測,他是要先將那位病怏怏的丞相幼女先送上花轎,才能安下心籌辦自己的婚姻大事。
“為何太子殿下不乾脆娶了那位丞相家的千金?”
“嗤,那病殃殃的破敗身子,保不準哪一日就沒了,太子殿下向來顧全大局,怎會允許這樣的女人當太子妃?”
丞相為了阮頃盈的婚事將整個長京所有的適齡兒郎蒐羅在冊……
“有有希望未來夫君是甚麼樣的?”
阮頃盈在謝宸身邊從不設防,托腮歪著小腦袋:“溫潤有禮的謙謙君子。”
男人唇角微勾,自認勝券在握。
阮頃盈卻開始苦惱,從那日起,自己相看的物件,再無一人能同“溫潤有禮”搭得上邊。
接連幾場相看後,少女改了主意。
“我覺得清瘦體弱的少年郎同我會更相配。”
從此,東宮那位也不知怎的接連抱病臥床,體態銳減。
某日,
少女悄悄告訴某人,自己有喜歡的人了。
謝宸雖一如既往笑得溫和,可唇角的弧度卻略微僵硬:“可他並非有有口中的君子,體態也不算清瘦。”
小姑娘輕輕皺著臉:“我仔細想過了,我不適合那樣端得無趣的人,我喜歡…”
她紅著小臉兒,杏眸閃亮:“刺激點兒的。”
再後來,
宮中宴飲之際,太子殿下隔著一扇屏風將阮頃盈壓在牆角,死死抵住她紅潤髮腫的唇瓣,眼裡閃著偏執的光。
“不知有有可還滿意?”
謝宸偽裝得太久,久到他自己也認為自己是個君子。
只因小姑娘幼時的那一句。
【我日後的夫君,必得是名滿長京的正人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