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 62 章 皇太女
謝斂回到金鑾殿, 很快就有人給他遞上急報。
等他展開急報看見上面的內容之後,臉色頓時陰沉得可怕。
突厥人於半個月前進犯西北邊境,稱他們的三王子被大周的皇帝殺了, 他們要為三王子報仇。
謝斂按下那張急報, 冷笑一聲。
提起三王子,他瞬間就被怒火給包圍, 突厥人賊心不死, 想要動搖大周,趁著春獵的時候不僅想要他的命, 更是讓他失去了玉姐姐, 這筆賬他還沒有同他們算。
如今倒好,自己主動送死!
“來人,傳劉均宋璋二人即刻進宮, 朕有要事與他們商議。”
謝斂深吸了一口氣, 壓下心裡的怒氣, 冷靜道。
內侍聽見上首男人冷冰冰的命令聲, 趕緊應聲, 不敢有絲毫的怠慢。
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 劉均和宋璋二人就匆匆進宮。
他們進來的時候, 只見上首的男人沉著一張臉, 他們可以明顯地感覺到他的心情可以說是差到了極點,身上似乎在極力壓抑著怒氣。
“看看。”
他讓李德全把案上的急報拿下去給他們二人。
劉均從李德全的手上接過急報, 才看了幾行字之後, 臉上的深色瞬間就凝重了起來, 他趕緊把後面的內容全部看完,又給了站在一旁的宋璋看。
等宋璋看完,劉均的臉上已經換上了嚴肅的神情, 他對著謝斂道:“陛下,突撅此番前來犯我邊境,想來是蓄謀已久,且這個理由也太過牽強,那三王子本來就是要行刺陛下,他死了也是自己咎由自取,咱們沒有找他們討要說法已經是格外開恩,他們如今倒好,竟然敢倒打一耙。”
宋璋趁著劉均說話的時候,打量了一番御座上的男人,果真聽見劉均後面的話時,謝斂的臉上閃過一抹痛色。
自春獵回來之後,宮中一直在傳皇后娘娘纏綿病榻的訊息,如今已經一個多月,仍舊沒有傳聞皇后娘娘病好的訊息,讓他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這其中一定有甚麼是他不知道的。
皇后娘娘一定是在那日出了甚麼事。
他曾試圖聯絡薛岐想要打探訊息,結果薛岐在掃清京中突厥勢力沒多久,也徹底聯絡不上了,大約是回了西北。
“突厥民風彪悍,一向不注重中原的禮儀,從前先帝在時就屢次想要搶大周的城池,陛下登基前大周還曾被搶走了一塊城池,幸而薛老將軍拼命將城池奪了回來,此番突厥再次挑釁,明顯不把大周放在眼裡。”宋璋跟著道。
劉均覺得他的話有道理,他揣測了一番謝斂的意思,問:“今日突厥又故技重施,意圖染指我大周的疆土,咱們該如何應對,是戰還是講和,主戰的話有薛將軍在,薛將軍曾打敗過突厥軍隊,應付起來有經驗,若是講和,也可以從宗室中挑選一位女子封為公主前往突厥皇庭和親。”
宋璋聽見和親二字,下意識皺了皺眉頭,他道:“陛下,此事事關重大,還需要請兵部尚書一同商議才好。”
他的話倒是提醒了劉均,若是真的要商議戰或者是和,陛下不會單獨只召了他們兩位前往金鑾殿,應該還有兵部尚書才對。
很快他就明白了,陛下此番召見他們二人,真正的目的不在突厥。
謝斂瞧見他們的神色,知道他們回味過來了。
他緩緩道:“皇后自春獵受驚後一直病著,張太醫說了她身子弱不宜再有孕,今日朕找你們二人前來,為的是立儲一事。”
劉均道:“陛下膝下只有公主一人,如要立儲——”
說到一半的時候他反應過來,陛下不曾有後宮,如今也只有皇后娘娘生下的公主,眼下陛下與他們提起要立儲,那是要立誰為儲君,總不能是立公主吧?
這個想法冒出來的時候,劉均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從古至今,他還從沒有見過哪位帝王是立自己的女兒為儲君的。
“怎麼不說了?”上首的男人一雙銳利的眼神掃向劉均,後者立刻低下了頭。
他道:“陛下還年輕,依老臣之見,立儲一事還是不必著急。”
既然皇后娘娘不能生了,等過些時間陛下想通了,說不定就會廣開後宮選秀,屆時不管是哪位妃嬪誕下皇子,只要抱去皇后娘娘的膝下養著,不就是有了嫡子的身份?
說完他感覺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變得冷冰冰,他頓時感覺自己額頭上的汗冒了出來。
一旁的宋璋感覺到了不同尋常,這種緊急的時候應該商議的難道不是如何應對突厥?陛下卻突然問起立儲之事,讓他更加的覺得事阿弗出事了。
然而他的面上不顯,只是附和道:“正如劉大人所說,陛下與皇后娘娘福澤綿長,陛下如今商議立儲確實為時尚早。”
謝斂知道他們二人各懷心思,然而立儲一事在春獵前他已經做好了打算,他原是想要給薛弗玉一個定心丸的,在春獵之際透露立公主為儲的打算,只是沒想到因為他的計劃,會害得她掉下懸崖,至今下落不明。
至於陸騫停放在北鎮撫司的那具女屍,他至今都不認,也不願意去承認。
如今過了一個多月,於傷痛中他方才細細回味起來,那日的疑點頗多,只待他一一查證,便可知曉真相。
可不管真相是如何,她確實是真的不願呆在他的身邊了。
如今突厥進犯,倒是給了他一個贖罪的機會。
“兩位大人的意思朕已經明瞭,只是朕早已做好了這個打算,如今也不過是告知兩位大人,而不是徵求二位的意見。”
他的話一出,劉均宋璋的臉上皆是露出意外的神情。
“陛下的意思是,已經想好了要過繼哪一位宗室子到皇后娘娘的膝下了?”劉均認真地問。
他想著那些大臣勸了皇帝這麼多年選秀都沒用,只會讓陛下更加厭惡,到了如今再勸怕是會惹了陛下不悅,還不如順著陛下的意,至少能讓自己在朝堂上好過些。
謝斂眉目疏冷,淡淡掃了他一眼:“朕與皇后有孩子,何須要過繼旁人的孩子?”
劉均不明所以問:“陛下是說皇后娘娘如今有了身孕?”
這倒是讓他有些意外,陛下怎麼還在這種緊要關頭騙他們娘娘不會再有孕了。
語罷聽見御座上的男人冷哼一聲:“劉均,你是老糊塗了?”
他懷疑劉均是故意裝傻的。
這回換劉均一頭霧水,陛下說不用從宗室過繼一個孩子,那不就是說皇后娘娘已經有身孕了嗎,除此之外還有甚麼?
倒是宋璋明白了謝斂的意思,雖然他對於自己的這個猜想覺得有些荒謬,但還是試探地問出了口:“陛下的意思,是想要立公主為皇太女嗎?”
宋璋今日難得能說出讓謝斂滿意的話,只見他的話音才落,上首的男人臉上冰冷的神色緩和了些,他微微點頭:“正如宋愛卿所言,朕確實有立公主為儲君的打算。”
“不可!”
劉均想也沒想就立刻拒絕,大周開國百年,從未有立皇太女的先例。
“為何不可?”
劉均說完後果然有一道寒光掃向他,然而為了社稷,他這一次沒有慫,而是迎著那道冷冰冰的視線,硬著頭皮道:“自大周開國以來,從來沒有立女子為儲君的先例,且女子本就柔弱,不如男子,如何能擔當得起治理國家的大任,若真的讓女子當帝王,豈不是亂了套?”
這話他自覺的很有點道理,說完之後還頗為得意地等著身旁宋璋的贊同。
誰知道過了一會兒都沒有聽見宋璋說話,他悄悄瞄了宋璋一眼,卻見對方似乎陷入了沉思,好像在思考立公主為儲這件事是否可行。
半晌,上首的男人沉聲道:“劉愛卿,朕方才說過了,只是在告知你們這件事,讓你們心中有個準備,而不是在徵求你們的意見。”
劉均沒想到他方才說了那些多,他們的陛下是一個字也沒有聽見去,頓時被氣得吐血,他瘋狂地朝著宋璋使眼色,想要拉著他一起勸阻陛下的這個決定。
結果宋璋一開口,差點讓劉均真的一口老血噴了出來。
“想來這個決定陛下已經經過深思熟慮,臣沒有異議。”
只要是阿弗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他都會盡心輔佐,只是他很想知道,阿弗如今到底是甚麼情形,以及為何陛下這樣著急立儲。
劉均沒想到宋璋瞬間就倒戈,他突然覺得自己很無助,發現陛下得了宋璋的支援後,看向他的眼神變得似笑非笑,頓時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只是為了一直以來的規矩,他還是想要繼續堅持。
謝斂早已看穿了他的想法,對著他幽幽道:“不知劉愛卿可還記得幾年前在金鑾殿死諫的幾位大人?”
“臣不敢忘。”
這件事劉均自然是記得的,當年陛下登基才一年,就有大臣打著孝道的名義,想讓陛下追封生母為皇太后,與先帝葬在一處,結果是陛下根本就不聽。
那些人便想學史上死諫的臣子,沒想到陛下壓根沒有要攔著他們的意思,最終真有兩位氣盛的一時衝動碰死在了金鑾殿。
然而只得來了陛下不鹹不淡的兩個字:愚蠢。
他們便知曉了這位陛下與先帝不一樣,先帝是懶得理政 事,多是大臣做決定,尤其是在容昭儀去世之後,先帝更是像變了個人,整日裡尋仙問道,所有政事幾乎都扔給了他們。
而他們現在的這位陛下,是位事事都要過問的主兒,手段狠辣,下定了主意的事情幾乎沒有動搖的。
“既然沒有忘,就做好表率,可明白?”謝斂語氣帶著帝王威嚴,不容拒絕。
劉均最終只能在心裡唉聲嘆氣地離開,一想到自己要等陛下在朝堂上公佈立儲之事,第一個站出來同意,還要與那些老謀深算的同僚打嘴炮,試圖說服他們,他就覺得自己的頭很痛。
“宋愛卿還有事?”
見劉均已經離開,而宋璋卻突然折返,謝斂神色微動。
宋璋並不如劉均一樣怵他,只是對著他一拜,然後問道:“臣有一事想要問陛下,皇后娘娘她的身體可還好?”
大殿中很快就陷入沉寂之中。
謝斂垂眸看向殿中站著的青年,發現他即便是身為臣子,對著他也沒有卑躬屈膝的感覺。
空氣中彷彿有甚麼在無聲對峙,良久,只聽見座上的男人似笑了一聲,“宋愛卿和朕的皇后是何關係?還勞煩你記掛這麼久。”
宋璋其實早已察覺到,以謝斂的身份,想要知道甚麼並不難,尤其是上一次因為春闈一事的刻意針對,更是讓他明白,謝斂已經知曉了他和阿弗的過去。
只是這種時候,卻不能承認,他只好道:“臣與皇后娘娘是同鄉,皇后娘娘的家人曾幫助過臣的一家,臣心中對皇后娘娘一家心存感激,故得知娘娘的病一直沒好,所以心中擔憂。”
薛老將軍在世時確實對他們家頗多照拂,他這樣說的確不算是欺騙。
只不過他隱瞞自己與阿弗的青梅竹馬之宜而已。
“皇后的病有太醫院的幾位太醫診治,宋愛卿不必擔心。”
謝斂靜靜看著面露感激的青年,心中卻只有冷笑,宋璋越是瞞著他和薛弗玉的事情,就越是證明他的心中有鬼。
換做是從前,他必然會妒火中燒。
可如今薛弗玉已經......
他不再去想,也不願再看見宋璋,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不多時,他又讓李德全秘密傳兵部尚書戶部尚書及左右侍郎來見。
劉均問他是主戰還是講和,他早已有了決斷,他從未想過講和,就憑突厥安插細作在京中,以及突厥三王子行刺一事,就註定不會善了。
更何況如今又進犯西北邊境,他要徹底將突厥人打退,至少讓他們在幾十年內不敢再進犯大周。
直到兵部尚書等人離開的時候,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後的事情了。
謝斂走出金鑾殿,抬頭望向被夕陽餘暉灑滿的天際,以往這個時候,薛弗玉偶爾會帶著昭昭前來看他。
母女倆相似的臉一同出現在殿門前,他每每見了,心中都會生出滿足。
如今空蕩蕩的大殿門口,只有前面那棵綠色梧桐樹依舊在。
“陛下,公主那邊差不多該用晚膳了。”
李德全看著他寂寥的背影,忍不住出聲提醒。
他已經好久沒有見到皇后娘娘了,這一個多月來,都是陛下親力親為在照顧公主,陛下一次都沒有進過皇后娘娘的鳳鸞宮。
都在傳皇后娘娘纏綿病榻,可他總覺得這其中有很奇怪的地方。
然而他也知道,就算他心中有疑惑,也不能問出口。
謝斂照常看著昭昭用完了晚膳,又哄著她說她的阿孃需要靜養一段時間,不能前去打擾,最終才把人給哄睡了。
吩咐完宮人要小心伺候公主後,他出了棠梨宮。
翌日,他親自去了一趟詔獄。
詔獄的一間牢房中,薛明宜正蜷縮著身子坐在牆角。
從她被抓到這裡已經快一個月的時間了。
春獵結束後,她得知二姐姐病重,她便想借著這個機會聽從姑母的話引誘陛下,可不等她進宮,就被人告知突厥三王子在春獵企圖刺殺陛下,最終掉下懸崖。
很快京中的突撅勢力全部都被拔除,就在她惴惴不安的時候,陛下召她進宮了。
沒想到等來的不是男人的憐惜,而是北鎮撫司。
最開始她還想著謝斂是故意嚇她的,結果時間久了,她便知道自己的事情敗露,陛下終於是按捺不住要對她動手了。
可是她不甘心,她做這些事明明是都是被那些人逼的,是迫不得已。
耳邊突然響起沉穩的腳步聲,這腳步聲與每日前來給她送飯的聲音不同,直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停留在牢門前,她抬頭看去,正好看見男人淡漠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