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第 63 章 他想要她開心
“陛下, 求您放了妾,妾沒有做錯甚麼,快放妾出去!”
薛明宜見了謝斂, 彷彿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被關了快一個月的時間,她早已沒了任何的體面, 身上蓬頭垢面的, 哪裡還像甚麼成王妃,看著就和牢裡其他的女犯沒甚麼區別。
她狼狽地上前, 伸出手想要抓住謝斂的袖子, 結果男人在看見她的時候,眼中閃過嫌惡,在她就要碰到他的袖子時往後退了幾步。
薛明宜瞧見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厭惡, 伸出去的手頓時僵住。
“你沒有錯?”
男人似嗤笑了一聲, 他的聲音帶著冷淡:“你與突厥三王子勾結, 成王兄的死與你脫不了干係, 於回京的路上聯合突厥企圖殺了薛岐, 後又在上元夜讓薛家替你找了幾個人, 想要趁亂製造意外害死皇后, 還有護國寺皇后中藥一事也與你有關, 這些,難不成都是被人冤枉的?”
他最開始想著薛明宜的手中, 還拿著成王在世時蒐集的西北一帶某些官員勾結突厥的證據, 以及想要從她身上下手找到突厥人的藏窩點。
才一直沒有對她動手。
如今突厥在京中的勢力全部都被他拔除, 只剩下成王蒐集的證據在她身上,不過也不重要了,那份名單前幾日從她的貼身丫鬟口中拷問出了下落。
薛明宜聽完他的話, 臉色頓時變得驚慌,她緊緊抓住牢房的木杆,激動地反駁道:“陛下,妾都是被那突厥三王子逼迫的,妾也沒有想過要害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是妾的親堂姐,妾怎麼可能會要害她!”
謝斂瞧著她面上驚慌的模樣,像是在看甚麼好笑的事,他唇邊勾出一抹冷笑:“你若真當她是你的姐姐,最開始不就該讓薛家人逼著她代你嫁給朕,不該在回京之後還想著勾引自己的姐夫,你害她的時候可有想過她是你的姐姐?”
他雖然口口聲聲質問她這些,但還是有些慶幸當年要不是薛明宜貪圖富貴,不願意嫁給他,不然他也不會娶到玉姐姐,與玉姐姐生兒育女。
薛明宜聽著他的質問,突然慘淡地笑了起來:“陛下如今說這些,不覺得心虛嗎?”
果真她說完之後,見謝斂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她似乎覺得自己已經窮途末路了,於是不怕死地繼續道:“妾承認,妾不僅勾結突厥三王子害死成王,妾還想繼續害死皇后姐弟二人,妾只後悔自己的心不夠狠,不然他們姐弟二人早死了,明明他們擁有的東西都是妾的,憑甚麼他們二人風光,妾就要在西北那種地方陪著成王吃苦!妾不甘心!”
當初她和薛家都以為成王得先帝看重,是最有望成為儲君的人,所以才會選擇嫁給成王,誰知道在嫁給成王后,他會突然自請前往封地!
更不甘心的是,曾經被她拋棄的未婚夫會在爭儲的路上殺出一條血路,最後坐上皇位!
“當初的路是你自己選的,怨不得旁人。”
謝斂看著眼前這個狀似癲狂的女子,只覺得年少時的自己瞎了眼,那時候還以為眼前的人與那些人不同。
如今看來,卻也沒甚麼不同。
“妾只是想要自己過得好一點,難道還有錯?倒是皇后娘娘,陪著你一起吃苦,如今甚麼都沒得到,陛下忌憚她與三哥哥手中的兵權,一直給她喝避子藥,陛下和妾又有甚麼不同?
陛下要治妾這些罪,可有想過皇后也是出身薛家,妾的罪證一旦被陛下公開,皇后和薛岐也跑不掉!”
薛明宜紅著一雙眼睛,就像是找到了甚麼把柄一樣。
卻不料眼前的男人的臉色絲毫沒有變化,片刻後,她聽見他道:“薛老將軍連你們薛家的族譜都沒進,皇后和薛岐算薛家哪門子的親戚?”
“不可能!他們本來就是薛家人——”
薛明宜說到一半的時候自己頓住了,她臉色愈發難看,祖母竟是沒有騙她,當年真的沒有讓二叔上自己的族譜。
原因是祖母懷疑二叔根本不是祖父好友的遺孤,而是祖父在外面養的外室的孩子,所以祖母不喜歡這個所謂的養子,早早把人給打發去了西北。
“你如今還有甚麼話可說?”
謝斂本在她死前還想拉著薛弗玉姐弟二人當墊背而生出幾分怒火,結果如今看她這情形,便也知曉,薛弗玉姐弟確實和薛家沒有任何的關係。
薛明宜不想死,她回京就是來享福,而且她要是死了,她的女兒該怎麼辦?
她似是想到了甚麼,立刻道:“陛下,求您放妾一條生路,妾手上有成王收集的西北官員勾結突厥的證據,陛下若是殺了妾,永遠也別想知道了!”
“成王妃說的,可是這個?”
一直站在謝斂身後沒出聲的陸騫,此時走到了薛明宜的跟前,手上拿著的正是當初成王死前交給她的證據。
薛明宜見到之後臉色慘白,她順著欄杆滑落,知道自己再也沒有了活著的機會。
“陛下既然已經拿到了想要的東西,又何必前來?”
她靠著欄杆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此時所有的希望都被陸騫給掐滅,而謝斂看她的眼神從始至終都是冰冷的。
如今也算是徹底明白,眼前的皇帝心中從來都沒有過她。
當初待她有幾分不同,大約也是因為她背後的薛家。
她早該知道,在他坐上那個位置,不僅沒有提拔薛家在朝為官的人,還將她的大伯明升暗貶去了嶺南,甚至她的阿爹也因為小小的貪汙而被關了進去,這些足以證明他根本沒把薛家放在眼裡。
謝斂走到她的跟前,居高臨下對著她問道:“朕只是想問你,當初皇后嫁給朕之前,你與她說了甚麼?”
薛明宜沒想到他竟只是想知道這個,她對上謝斂陰沉的臉色,便知曉了一切,她悽然一笑:“看來陛下這些年與二姐姐朝夕相處,愛上二姐姐了呀。”
當時無論她如何與少年拉近關係,始終察覺不到少年對她有明確的喜歡,她以為是他性格內斂導致的,卻原來他真的沒想到從來都沒有喜歡過她。
至多也只拿她當做朋友。
謝斂沒有否認她的話,冰冷地聲音再次傳來,看向她的目光裡帶了寒冰:“朕不想再問第二次。”
薛明宜到底是怕自己惹怒了眼前的男人,會連明天都等不到了,她想起多年前的那天。
那時候二姐姐才回京沒多久,她瞧著這位從未見過的堂姐,看著她生得那般漂亮,即便是知道她父母雙亡,但是仍舊擔心她會因為這張臉而得到皇室的青睞。
會嫁得比自己好,壓自己一頭。
恰逢她不想嫁給落魄的七皇子,而又實在找不到人代替她嫁給七皇子,於是她將目光放在了這位堂姐身上。
最終聯合家中長輩逼得她不得不嫁。
然而在二姐姐出嫁前幾天,她鬼使神差地找了對方,並且哭著告訴二姐姐七皇子與她青梅竹馬,七皇子愛慕她幾年,說非她不娶,是她負了七皇子,只希望二姐姐能夠代替她好好的照顧七皇子。
就當是彌補了她的遺憾,說著還給二姐姐看了刻意偽造的定情信物。
她當年就是這樣兩頭騙了他們二人。
薛明宜說完,謝斂的臉色又沉了幾分。
怪不得玉姐姐從未真正敞開心扉對他,也從來都不願聽他的解釋,原來竟是從一開始薛明宜就誤導了她。
看著謝斂的臉色愈發地黑了,薛明宜心中莫名有些暢快,她道:“二姐姐要是心中真的喜歡陛下,也不會誤會陛下與妾這麼多年,想來都是因為不在乎——”
“住口!”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謝斂給打斷了。
對上那雙陰鷙的黑眸,薛明宜才後知後覺害怕地往後縮了縮,“陛下想知道的妾已經都說了,能不能讓妾死前再見一見妾的女兒?”
“你已經被皇室除名,不再是成王妃,自然也不再是郡主的生母。”
謝斂轉身,回頭冷冷瞥了她一眼。
薛明宜沒想到自己竟是連女兒最後一面都見不了,頓時爬著到牢門前,雙手抓著欄杆尖聲道:“讓我見我女兒!讓我見我女兒啊.......”
謝斂不想再看到她,抬腿就走了,身後女人尖銳的叫聲逐漸遠去。
“將薛家人與她關一起,死前總得讓他們一家團聚。”謝斂吩咐道。
出了詔獄,謝斂看了一眼灰色的天空,想起薛明宜在牢中說起當年騙薛弗玉的話,只覺得心臟處一痛,他抬手捂在胸前,臉色變得蒼白。
玉姐姐誤會他太深,他想要好好地回去與她解釋,告訴她,他其實喜歡的是她,根本不是薛明宜,可是他要回哪去?
回哪才能看見玉姐姐?
那個華麗的鳳鸞宮中,早已沒了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陛下!”
陸騫看見謝斂嘴角有血溢位,頓時驚呼道。
卻見他只是拿袖子隨手一擦,轉而對著他道:“今日把薛氏的所作所為全部寫下,明日朕要讓朝中眾臣知曉她究竟犯下了甚麼罪。”
說完之後,陸騫看著他的身體搖搖欲墜,然後被內侍扶著上了馬車。
才回到宮裡,李德全正勸他休息,這邊又有棠梨宮的宮人前來,說公主哭鬧不止,一直哭著想見皇后娘娘。
謝斂眉頭一皺,只好動身前往棠梨宮。
等他到了棠梨宮後,發現昭昭正抱著薛弗玉給她縫的小兔子抹眼淚。
“父皇,阿孃到底怎麼了,為甚麼棠梨宮的宮門不開啟讓昭昭進去,昭昭已經有很久很久沒看到阿孃了,昭昭很想阿孃。”
見他來了,昭昭仰起一張滿是淚痕的臉看著他哭訴。
謝斂掩去一身的疲累,從宮人的手中接過帕子仔細地替她擦眼淚,耐心哄道:“太醫說了,你阿孃的病不能見人,不然會傳給你,她不想讓昭昭也生病,只好忍著不見昭昭,等她好了昭昭就能日日都去見了。”
可這一次昭昭卻不是那麼好哄的,不管他怎麼說,小姑娘就是停不下來,最後哭得嗓子都啞了。
“父皇答應昭昭,只要昭昭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用不了多久就能見到你阿孃了。”
最後,他強忍著心裡的痛苦,再一次哄騙昭昭。
有了他的話,昭昭總算是慢慢止住了哭聲。
最終謝斂又哄她吃了午膳,吃完後想要讓她去睡覺,誰知道小姑娘卻纏著他要出外面消食。
謝斂沒有辦法,只好帶著她出了棠梨宮,為了不讓她再次想起薛弗玉,他帶著昭昭往鳳鸞宮的反方向走去。
父子二人走著走著,正好路過從前他和薛弗玉住過的舊宮。
昭昭掙脫了他的手,一個人跑到那被鎖上的宮門前,轉頭對著他道:“父皇,上次阿孃告訴昭昭,父皇和阿孃以前就住在這裡的。”
小姑娘糯糯的聲音傳來,引得刻意迴避的男人不得不重新將目光移了回去。
上鎖的宮門上的漆已經剝離,他順著那門縫看去,依稀能看見裡頭的光景。
“阿斂,可以幫玉姐姐扎個鞦韆嗎?”
“阿斂,這山茶花開得好看嗎?”
“阿斂,屋子裡有塊地板鬆了,可以幫玉姐姐修好嗎?”
“阿斂,阿斂......”
耳邊突然出現薛弗玉溫柔的嗓音,那些聲音伴隨著回憶一道襲來,充斥在他的腦海中,裡面全是她或嗔或笑的影子。
他只覺得頭痛欲裂,心也似被刀絞著,等他再次回神的時候,卻見昭昭正拉著他的袖子,一張小臉皺到了一起。
“父皇,你怎麼了?”
謝斂的額上出了冷汗,臉色變得蒼白,忍著身體的不適,面上不動聲色道:“沒甚麼,只是想起了與你阿孃從前在這裡的一些事。”
昭昭見他似沒事了,又回到門邊扒拉著門道:“父皇,那個鞦韆好好看,是父皇給阿孃做的嗎?”
是。
他想起女子生平第一次求他,只為了扎一個鞦韆。
那時候他雖然覺得煩,可到底沒有說甚麼,幾天就給她紮好了,看著女子臉上露出驚喜,對他綻出明豔的笑,少年的耳朵忍不住偷偷紅了。
其實他給她做鞦韆,除了是她要求之外,他還有私心。
他也想要她開心,想要為她做點甚麼。
所以那是少年時的他做得最認真最好的一個鞦韆。
......
被突厥人進犯的錦泉郡距離邑滄郡不遠,因著錦泉郡與突厥地界甚遠,所以突厥幾乎不會動錦泉郡。
誰知道這一次突厥竟是捨近求遠,進犯錦泉郡,給他們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過是幾日就將幾個鎮子洗劫一空。
薛岐於三日前收到宮中密令,命他前往錦泉郡。
薛弗玉不放心,執意要跟著他前往錦泉郡。
“阿姐,這裡危險,你還是回去吧。”
薛岐沒想到薛弗玉竟是直接跟著他去了江陰鎮。
薛弗玉看著穿著盔甲,已經有了大將之風的阿弟,她面上露出一抹笑:“我們薛家人甚麼時候貪生怕死過,如今我沒了束縛,自然是想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
即便是不能與阿弟一樣可以上戰場,她也想守在阿弟的身邊,替他做點甚麼。
薛岐瞭解她,最終沒有再勸。
“將軍,這是京中送來的。”一名士兵上前遞給薛岐一份加急的密信。
信上說會派一名副將協助他應對突厥人。
薛岐的副將在幾年前戰死,這些年他一直在選合適的人選,他對副將要求極高,所以苦於沒有尋到合適的,但他從沒想過京中那位會直接替他選了人出來。
他的目光落在這位副將的名字上,眉頭緊鎖。
有些眼熟,總覺得在哪裡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