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她的身心只能屬於他
紙鳶做好之後, 謝斂本還想在鳳鸞宮繼續陪薛弗玉,結果李德全進來傳話,說是陸騫有急事要報。
他看了一眼拿著紙鳶的薛弗玉, 嘴唇動了動, 然而不等他先開口,她便道:“陛下, 陸大人還在等著你。”
說話的聲音依舊溫和, 只是落在謝斂的耳中卻不是他想要聽的,他遲疑了一下, 又聽見李德全在外面再次催促:“陛下, 陸指揮使此時已經在金鑾殿門口等著了。”
聽著門口李德全焦急的聲音,謝斂又轉頭深深看了薛弗玉一眼,見她起身站在他的身前, 一副要恭送的模樣, 沒有一點要挽留的意思。
溫柔識大體, 明明從前他喜歡的樣子。
可現在他卻想要她能像先帝的妃子一樣, 纏著先帝不讓先帝離開自己的宮闈, 只為了能夠留下先帝陪她們。
或許在他心裡, 她任性一點, 驕縱一點, 這樣才能顯得她是真的在乎她的。
那種心裡像是被甚麼東西堵著的感覺又來了,甚至比之前的還要厲害, 堵得他像是要喘不過氣。
“臣妾恭送陛下。”
薛弗玉覺得這人站在自己眼前有些礙眼, 想著陸騫大約是有甚麼急事要找他, 於是在他怔神之際,直接行禮送客。
謝斂聽見她這一聲,下意識皺眉看向她, 卻見她保持著屈膝的動作,似乎在等著他的離開。
他到底是沒有忍住,漆黑的雙眸緊緊盯著身前女子的臉,而後沉聲問她:“就這麼巴不得朕走?”
薛弗玉屈膝的動作微微一頓,聽出他低沉的聲音似乎隱隱透露出不虞,她抬頭對上他,認真地回答:“陛下國事繁忙,臣妾自然是不會妨礙陛下的。”
“好,很好,皇后果然是通情達理!”他一連說了兩個好字,原本的失落被不知名的怒氣給取代。
“陛下過獎。”薛弗玉不卑不亢地回答,彷彿聽不出他話裡的諷刺。
聞言謝斂冷笑了一聲,他以為自己今日這般對她好言好語,不計較她那晚的失態,給足了她臺階,誰知道她竟是這樣回報他的!
他氣得不想再看她,轉身大步走了出去,這一次是一點都不留戀。
薛弗玉看著那道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聽見他怒斥李德全的聲音從外面飄來,她斂眉,唇邊牽出一個自嘲的笑。
明明被關在這裡的人是她,他是如何能做到這般理直氣壯的?
他欺騙自己和利用自己,她如何也做不到和他心平氣和地相處,更不可能像從前一樣待他。
一想到最開始她真的信了他的話,就覺得自己可笑。
“娘娘,陛下走了。”
碧雲進來的時候,看見薛弗玉還站原地沒有動,她面上露出擔憂的神色,方才陛下走的時候臉色看著不是很好。
娘娘是不是惹了陛下不快?她在心裡猜測。
薛弗玉聞言,收回自己的思緒,她嗯了一聲,道:“你說他這一次又要多久才會來這裡,他今日說讓我再等等,可是方才我又讓他不高興了,明明我該順著他的,碧雲,你說我還能再相信他嗎?”
這話問得突然,碧雲下意識道:“自然是可以的!”
“是嗎?”薛弗玉笑了笑,到底是沒有再說甚麼。
......
謝斂在回金鑾殿的路上,還想著不久前在鳳鸞宮的事情,他今日本是想要與皇后緩和關係,那晚不僅她失態了,不得不承認他自己同樣也衝動了些。
可是隻要一想到她在睡夢中喚宋璋的名字,他的心裡就會生出絲絲嫉妒來。
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甚至還會想,他沒有睡在她身邊的那些日夜,她是否常常在夢裡喚旁的男人的名字。
可他才是她相守十年的夫君,結果想的居然是那個早已與她形同陌路的,所謂的竹馬!
十年前的時間,他不信她還想著宋璋。
難不成他與她成親十年,這十年相處的點滴還不夠讓他在她的心裡有一席之地?
還是讓她對宋璋念念不忘?
越是想到或許有這個可能,他的心裡的妒火就越燒得厲害,同時又隱秘地帶了一點慌亂。
不,他和玉姐姐成親這麼多年,玉姐姐心裡肯定有他,不然也不會生下昭昭。
他坐在步攆上,臉色愈發地沉了,心裡的不甘就像是一團火愈燒愈烈。
半晌,他似是想通了。
就算是她的心裡真的沒有他,可他們是夫妻,還有一個女兒,他有的是時間讓她心裡裝滿他。
她的身心只能屬於他一個人的。
這時候的他才有些理解了先帝從前對母妃的偏執,從前他不屑先帝的種種行為,如今想來,他與先帝,或許也沒甚麼兩樣。
“陛下。”
在金鑾殿門口等了半個時辰的陸騫,終於等到謝斂。
謝斂下了步攆直接進了金鑾殿,陸騫立刻察覺到了他此時的心情大約不怎麼好,忙屏聲靜氣緊跟著他進去。
“說吧,有甚麼急事?”謝斂在御座上坐下,沉聲問道。
陸騫立刻謹慎回覆:“臣已經將鄔程睿所有的罪證都收齊,請陛下定奪。”
畢竟皇后娘娘還被幽禁在鳳鸞宮,時間久了若是訊息傳到皇后娘娘的胞弟薛將軍的耳中,恐會讓陛下與薛將軍之間的關係更加疏遠。
更怕君臣離心。
謝斂如今一肚子的氣更沒有地方發洩,想起被幽禁在鳳鸞宮的女子,他思索了半刻,直接道:“給你三天的時間,把人全部都處理了。”
“臣遵旨!”
陸騫神色一凜,知道陛下這次是要將鄔程睿一黨全部一網打盡。
看來北鎮撫司的詔獄要被血洗了。
玉姐姐,再等幾天就會沒事了。
謝斂在心裡道。
待陸騫離開之後,謝斂揉了揉疲憊的眉心,目光落在都快被堆成小山的奏疏上。
這些奏疏裡面寫的,基本都是和薛弗玉姐弟有關,內容自然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他喚來李德全:“明日把這些礙眼的東西都打回去。”
竟是連批閱都不願做。
李德全戰戰兢兢地喚來兩個內侍,把這些在御案上堆積了將近一個月的奏疏全部都搬走。
他的心裡也知道,事情多半是解決了,不然這些奏疏只會一直壓在御案上不動。
如此,他也跟著鬆了一口氣,他雖然不知道皇后娘娘假孕的真相,但從這些天陛下不僅沒日沒夜的伏案處理事情,還頻繁召見陸騫中,也能從中窺到一絲的不同尋常。
把所有的奏疏都搬走之後,有個內侍匆匆走到李德全身邊道:“李公公,劉大人和宋大人以及吏部尚書有事求見陛下。”
紫檀御案後坐著的男人自然也聽見了,尤其在聽見宋璋的時候,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這一個月來,宋璋為了他們姐弟二人倒是做了不少事,只是鄔程睿一黨實在是太過囂張,根本不給他一點機會。
素日和他一起公事的劉均也勸他不要在這個時候去觸皇帝的眉頭,這個老狐貍似乎嗅到了甚麼似的,一個勁地攔著他。
今日他們二人來金鑾殿,卻不是為的皇后,而是春闈在即,為了春闈的事,他們有些事情還需要請示皇帝。
三人進來之後,發現這段時日一直堆積在御案上的奏疏沒了。
宋璋目光微閃,最後又垂下頭。
“陛下,臣等有事需要請陛下拿主意。”劉均率先開口。
去年年關雪災一事的教訓還在,回去後劉均反思了幾天,覺得自己不能和以往一樣懈怠了,所以在春闈一事上抓得格外的嚴格。
對此他和主考官吏部尚書嚴巍有些意見相左,二人為這些事吵了幾天仍沒有吵出結果,於是只能前來金鑾殿找皇帝做主。
而宋璋作為十年前的狀元,自然也被劉均拉著一起參與了春闈的準備中。
他今日本要去尋薛岐的蹤跡,月前阿弗已經讓人給他帶了訊息,說薛岐已在京中,因著阿弗被幽禁的事情一直沒有進展,他今日本想找了薛岐,與對方一起想辦法破局。
誰知才出門在半道就被劉均撞見,說甚麼都要他跟著一道進宮。
一想到阿弗被困在鳳鸞宮已有一個月,他心中就越是擔心她。
耳邊是兩位大人的爭論的聲音,然而他的心思卻不在春闈上,滿心都是薛弗玉的事。
劉均和嚴巍吵到一半,發現上首的男人根本沒有說話的意思,甚至瞧著那神情也淡淡的,他們不禁在心裡想陛下該不會是在醞釀著怒氣,等他們說完直接朝著他們發作。
果不其然,就在他們忐忑不安的時候,男人清冷的嗓音在金鑾殿中響起,然而卻不是對著他們的:“宋愛卿一直不說話,可是有了更好的辦法?”
宋璋沒想到皇帝會直接問他,他拱手道:“陛下,主要負責春闈一事的是劉大人和嚴大人,臣只是從中協助兩位大人,自然是以他們二人的決策為準。”
這話說得也沒錯,本來春闈一事最開始皇帝只任命劉均和嚴巍負責,而他不過是因為劉均的請求,才答應協助的。
如今皇帝突然問他,倒是讓他有些意外,他並未過多參與,只是在劉均拿不定主意的時候幫著想對策而已。
然而皇帝似乎並不滿意他的回答,片刻之後,只聽見皇帝冷聲道:“宋大人既然是協助兩位大人,難不成連出謀劃策的能力都沒有?還是說你的心思根本不在這上面,只是敷衍了事?”
這時候再遲鈍的人也聽出了皇帝就是在找茬,劉均看著身邊站著的同僚,後悔強行把人給帶上的,他本是想著多一個人,和嚴巍這個老頑固吵架在人數上也贏了,他甚至想過陛下會怎麼對他和嚴巍發難,卻沒想到陛下竟是直接對準了無辜的宋璋。
“陛下,宋大人手上管著其他重要的事,春闈之事一直是臣和嚴大人在商量,宋大人他——”
劉均想著宋璋被皇帝責問這事上有他一半的責任,所以開口打算替宋璋解圍,結果話才說一半就被上首的皇帝給打斷了。
只聽見他冷冷道:“劉大人的意思是,宋大人說著協助你們, 結果甚麼事都沒參與麼,那這個協助還有何必要?”
宋璋這時候哪裡還不明白,謝斂純粹就是在找他的麻煩,至於是何原因,他一時也找不出答案。
嚴巍見此,倒是有些幸災樂禍,他本就不滿宋璋年紀輕輕坐到宰輔的位置,甚麼都壓了自己一頭,所以心裡一直都不服氣,他雖不知道宋璋是怎麼得罪了陛下,但這樣的機會可不多。
“陛下息怒,老臣也是想著宋大人年紀輕輕便是狀元出身,說不定能幫著臣等想些更利於春闈科考的法子,只是宋大人或許是重心不在這上面,畢竟宋大人是宰輔,平日要處理的事情多,臣也能理解。”
劉均聽到他的話,氣得吹鬍子瞪眼:“嚴老頭,你這話是甚麼意思,當初是你說的不用宋大人出甚麼主意,只需要他在一旁幫忙協調好六部就行,怎麼你說過的話這麼快就忘了?”
嚴巍聞言卻理直氣壯道:“我不過是與大人客氣,誰能想到你們都當真了。”
劉均真是覺得這人不可理喻,他對著皇帝道:“陛下,宋大人雖然沒有直接參與謀劃,卻也是多方協調了許多事,讓臣等輕鬆了不少,還請陛下明察。”
宋璋知道皇帝本就不是因為春闈一事為難他,可見劉均一直在替自己說話,到底不能做到無動於衷,於是道:“臣確實有不足之處,臣定當好好反省,還請陛下息怒。”
看著他積極認錯的模樣,謝斂的心裡卻沒有任何的暢快,想起方才同為宰輔的劉均這般維護他,讓他不禁會去想,若是此時皇后在這裡,是否也會如劉均一般護著宋璋?
想到極有可能,他的臉色倏地陰沉,皮笑肉不笑道:“宋愛卿自當要好好反省,也不枉朕對你的良苦用心。”
這邊劉嚴二人都知道了今日皇帝心情不佳,不敢繼續在殿中說太多,後面只撿了些可有可無的事上奏,直到皇帝不耐煩了直接把他們打發走。
出了金鑾殿,劉均額上都要覆滿汗了,他抬起袖子就要擦汗,結果發現衣裳是昨夜他夫人親自替他熨好的,還對著他耳提面命若是敢弄髒就跟他沒完。
他放下自己的手,找了半天卻沒有在身上找到半塊帕子,一定是夫人忘記給他了,於是他嘆了口氣打算直接用手背擦汗時,眼前卻出現一張帕子。
“劉大人不介意的話,用這帕子擦擦吧。”宋璋掏出一方雪色的帕子給遞給他。
劉均嘴上推脫幾句,最後才拿了那帕子擦了擦額頭。
他瞧見帕子的一角繡了一株春蘭,為了緩解氣氛,他問:“宋大人是喜歡春蘭嗎?”
宋璋點頭:“正是。”
劉均露出欣賞的目光:“蘭花象徵君子與高潔,和宋大人倒是相配。”
“劉大人謬讚了。”宋璋謙虛道。
二人說話的聲音越來越遠,然而聽見他們對話的男人卻眉頭緊鎖。
春蘭。
想那晚在鳳鸞宮的炕桌上看見的那盆春蘭,他的一顆心慢慢沉了下去。
像是為了尋求一個答案,又像是為了彌補這半個月對薛弗玉的愧疚,當晚謝斂又去了鳳鸞宮。
他依舊沒讓人通傳,徑自走進了她的寢殿。
只是在珠簾前停了下來,有清雅的幽香自裡頭若有似無的飄來,他的視線往西窗下的暖炕上看去。
正好看見炕案上放著一盆春蘭,花枝自根部向上舒展,頂端開出幾朵淡綠的花。
而白天還對他神色敷衍的女子,此時正認真的給細長的莖葉擦拭。
臉上是他今日不曾見過的溫柔。
一瞬間,他臉上的神色頓時冷了下去。
作者有話說:最後一天了,可以在這求一波營養液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