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他曾提過親
崔婉跳完一支舞,有人給了她一杯酒。
她身上還穿著一身羽衣,娉婷地走上前,對著謝斂盈盈一拜:“願吾皇萬歲,福澤綿延,願吾皇與皇后娘娘歲歲年年!”
薛弗玉本就欣賞她跳的舞,遂不做他想,在崔婉期待的目光之下,她眸中含笑,下意識舉起了跟前的酒盞。
“崔姑娘舞姿動人,不知本宮日後是否還有機會再欣賞到?”
她這話一出,殿內眾人的心思都活絡了起來,心道難不成皇后娘娘是想要替陛下納妃子?娘娘不愧賢明,看來他們家中待嫁的姑娘還是有機會的。
崔婉卻有些意外,她盯著上首美到極致的女子,對上她溫柔的雙眸,臉上頓時一熱,有些羞澀道:“娘娘若是喜歡,臣女隨時都可以跳給娘娘看。”
“那本宮便不客氣了。”薛弗玉眼中的笑意更甚,抬起酒盞就要往嘴裡送。
眾人見此也紛紛舉起手中的酒盞。
謝斂偏頭看她,黑色的眸子裡看不出任何的情緒,他猜不透她的心思。
在場的明眼人都知道崔婉抱的是甚麼心思,偏偏她還不覺,甚至要引狼入室。
看來這六年來她在宮中過得太舒服,都要忘記人心的險惡了。
他突然按住要喝酒的女子,藉著眾人低頭喝酒的時候,湊近她道:“皇后難道自己也忘了,你如今懷著身孕,不宜喝酒。”
溫熱的氣息吐在耳邊,薛弗玉感受到他帶了薄繭的指尖貼著自己的肌膚,那是他常年握筆批閱奏疏的手指。
她轉頭,眼中帶了清淺的笑意,柔聲問:“陛下倒是提醒了臣妾,那不如,陛下替臣妾喝了?”
說著往手腕從他的指下移開,又故意將手中的酒盞送到了男人的唇邊。
謝斂沒想到她能在大庭廣眾之下作出這般舉動,一時懷疑喝醉了的人才是她,他望向眼前的女子,目光落在她那張牡丹花一般的臉上,本來想斥責她沒有規矩,最後卻鬼使神差地就著她的手喝下了那杯酒。
不知為何,好像她杯中的酒,似乎比他杯中的好喝......
“給皇后的酒換成茶。”
謝斂對著李德全吩咐道。
帝后恩愛的畫面落在眾人的眼中,有驚訝,有羨慕,也有嫉妒不甘,也瞬間澆滅了一大半人心裡才生出的希望。
她們不禁想,娘娘比瑤池的仙子還要美上三分,性子又好,有了珠玉在前,陛下真的會看上她們嗎?
坐在不遠處的薛明宜握著酒盞的指尖發白,若不是在含章殿中,要時刻維持著得體的表情,不然她早已摔碎了手中的酒盞。
從他們二人一踏進來,她就不得不承認,二姐姐和謝斂從外形上看起來般配,覺得再如何,謝斂心裡藏著的人是自己。
就連崔婉獻舞她也沒放在眼裡。
誰知道剛剛親眼看到二姐姐和謝斂,當著眾人的面作出親暱的動作,她頓時覺得自己的心像是泡在了酸水中,變得又酸又脹。
“成王妃臉色看著不太好,可是哪裡不適?”與她坐在一起的宣王妃見此關心地問。
薛明宜勉強笑了笑,解釋道:“昨日不慎吹了風,所以身子有些不適。”
宣王妃道:“近日天氣寒冷,成王妃注意身體。”
薛明宜道謝,不再說話,她看了一眼上首正在說話的帝后,握著酒盞的手又用了力。
宣王妃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見此羨慕道:“陛下和娘娘真是恩愛,不過換做是哪個男人,娶了娘娘都不會冷落的,我記得娘娘和你還是堂姐妹呢。”
薛明宜敷衍的嗯了一聲,垂下眼睛不再去看那上首礙眼的人。
是啊,就如宣王妃誇讚的一樣,薛弗玉生得那樣美,又與謝斂朝夕相處了十年,是個男人都不可能會無動於衷!
可明明那日在沁梅園,她說她喜歡白梅,男人雖然沒有將手中的那枝給她,卻還是親自折了一枝。
不可能,謝斂才不是那麼膚淺的人,否則他的後宮早就住滿了,他不會喜歡二姐姐的!
且他一直以為是二姐姐故意取代她的,當年他曾找過她質問她為甚麼,出於私心,她只說是二姐姐求到了她跟前。
她說她同情二姐姐的遭遇,所以才會忍痛答應了二姐姐,讓二姐姐代替自己嫁給他。
他現在只不過是為了自己在百姓心中的形象,與二姐姐逢場作戲罷了!
這般安慰完自己,薛明宜的神色才好了許多。
等她再次抬頭的時候,卻見上首隻剩下謝斂一人,而薛弗玉不知道去了哪裡。
心裡生出古怪的感覺,她一邊喝酒,一邊目光時不時故意掃過宋璋所在的位置,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她見宋璋突然看了一眼空空的後位。
不多時,就見宋璋不知與身邊的同僚說了甚麼,然後起身出了含章殿。
她的心跳加快,憶起十年前的事情來。
那時候堂姐才回京,將二伯安葬後不久,她在家中聽聞有人上門同二姐姐提親,然而祖母連門都沒讓人進。
當時他們已經打定了主意,讓二姐姐代替她嫁給謝斂。
後來她著人去打聽,才知道上門提親被拒之門外的人正是宋璋。
十年前的宋璋只不過是名不見經傳的翰林編修,即便二姐姐不代她嫁人,薛家人也看不上他。
聽說宋璋和二姐姐是一起在西北長大的。
二人青梅竹馬,只可惜因為她的事,他們註定是不能成了。
當時的她還因此心生愧疚,可今時今日,她卻因為他們先後離開含章殿而生出興奮。
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說不定他們餘情未了,素日裡一個在前朝一個在後宮,根本沒有機會見面,今晚的除夕宴正好給了他們見面互訴衷腸的機會。
他們怎麼會放過?
......
薛弗玉年年都不喜歡宮中舉辦的除夕宴,她在殿中與謝斂演完恩愛夫妻之後,便藉著自己有身孕,與謝斂說了提前離開。
謝斂倒是沒說甚麼,爽快地放她走了。
出了含章殿,素月立即替她披上了保暖的狐裘。
“娘娘可是要回去?”
碧雲上前扶著她問道。
“隨便走走,等差不多了再回去。”
薛弗玉回頭看了一眼熱鬧的含章殿,此時更覺得自己與之格格不入。
自從父母相繼去世,她已經好久不曾感受過真正的除夕團圓了。
她的目光穿過重重障礙,落在了獨自飲酒的宋璋身上。
宋璋似有所感,視線不經意與之對上,交匯後又很快分開。
“附近就是碧湖,聽說湖邊點了一圈的紅燈籠,夜晚亮起來後很美。”碧雲道。
薛弗玉下了石階,點頭:“那便去那邊走走吧。”
因著本來距離就不遠,薛弗玉沒有選擇坐步攆,而是走了過去。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碧湖。
“真美。”素月看見眼前的景象,忍不住感慨。
本以為只是繞著碧湖放了一圈的紅的燈籠,誰知道湖面上還有有許多的蓮花燈漂浮著,遠遠一看,就像是天上的星空倒在了湖上。
薛弗玉看著那些星星點點的光,走進了建在湖面上的亭子中。
她屏退除了素月碧雲二人之外的其餘宮人,坐在鋪了厚厚毛毯的美人靠上,一隻手著欄杆,一張臉往亭子外看去。
“娘娘,這裡風大,咱們還是回去吧。”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素月便勸她,畢竟她現在懷著身孕,若是不小心著了風寒,陛下恐怕會治她們的罪。
“放心,本宮的身子不至於連一點風都吹不得。”薛弗玉悠悠道。
上次她暈倒不過是人為的意外。
素月還想要再勸她,卻被碧雲給攔住了。
“娘娘喜歡這裡。”她解釋道。
這裡是當年娘娘送別薛將軍的地方,也是上一次見薛將軍的地方。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後響起了沉穩的腳步聲。
“微臣見過皇后娘娘。”
清潤的嗓音在寂靜的夜晚響起。
薛弗玉身形一滯,而後才緩緩轉頭,對上青年清俊的臉。
“宋大人也是來賞燈的?”她唇邊泛起一抹笑。
宋璋垂下眼眸,不去看她的面容,“臣聽人說夜晚的碧湖比白日好看,醉了酒,便想著來這裡吹風醒酒,也藉此賞燈。”
薛弗玉莞爾:“大人倒是和本宮一樣的好興致。”
宋璋聽著她溫柔的嗓音,掩在袖中的手漸漸握緊,再抬眸,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娘娘在此,臣不便打擾,臣告退。”
說著就要轉身離開。
“慢著!”
薛弗玉叫住他,因為著急,語調比平時高了些。
她察覺後,對著碧雲和素月道:“本宮有幾句話要問宋大人,你們在外面守著。”
若是別的妃子與外臣獨處,素月和碧雲自是擔心,可薛弗玉是皇后,在宋璋面前就是君。
君臣說話,她們沒甚麼好擔心的。
倆人聽話地退出亭子。
“阿弟他,可有訊息?”
等人離開,薛弗玉這時候才露出擔憂的神情。
早在謝斂拒絕幫她找人之後,她就遣碧雲暗暗給宮外的宋璋送了信,請求他幫自己尋人。
宋璋二話不說就答應了,他本不該淌這趟渾水,可她卻找上了他,除此之外,他也是看著阿岐長大的,算是他的半個阿兄。
總是不能坐視不管。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女子,剋制著想要靠近的衝動,壓下心裡的情緒,低聲回她:“臣派出去的人還在尋找,不過得知了一件事,那擅自改道回京的人,並非是阿岐。”
薛弗玉手指瞬間掐住欄杆,因從宋璋的口中仍舊得不到薛岐的訊息,她的臉色並不好看。
“是誰?”她白著臉問。
宋璋道:“臣的人得到訊息,當日要改道的人,是成王妃。”
“薛明宜,怎會是她?”
薛弗玉驚愕。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