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第 14 章 “玉姐姐,我難受”
湖面的冷風吹得薛弗玉臉色愈發蒼白。
“娘娘......”
宋璋看著眼前的女子臉色發白,他有許多的話想要說,可礙於身份,最後都通通嚥了回去,眼中的擔憂一覽無餘。
半晌,卻聽見她嘆了口氣:“宋璋,或許當年我不該遵從父親的意願扶棺回京,這樣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阿弟他也不會遇到危險。”
更不會為了她而陷入朝廷詭譎的風雲中。
到底是她連累了阿弟。
宋璋卻似乎從她的話中聽出了不同尋常的地方,他眉頭微皺:“娘娘的意思是?娘娘可是發現了甚麼?”
薛弗玉到底沒有說甚麼,她冷靜下來,道:“沒甚麼,或許只是本宮的猜測罷了,阿弟的事情還要繼續拜託大人,只是有一點,如遇麻煩,大人切記及時抽身,莫因為阿弟的事情惹了陛下不快。”
宋璋是宰輔,而阿弟又是手握兵權的將軍,若是讓謝斂知道他們之間的聯絡,以他多疑的性子,怕是會對他們二人不利。
她的話帶著關心,宋璋心神微動,清潤的嗓音像是浸了月華:“娘娘說得這些臣都明白,這也是臣唯一能為娘娘做的事,再有,娘娘也不必如此與臣見外,畢竟從前......”
“拜見陛下!”
不等宋璋的話說完,亭子外便響起了素月和碧雲的聲音。
“皇后和宋大人好興致。”
薛弗玉才站了起來,就看見謝斂攜著一身的寒氣進了亭中。
“臣拜見陛下。”
宋璋立即退開給他行禮,斂去眼底的情緒。
謝斂不動聲色掃了一眼畢恭畢敬的男人,緩步走到薛弗玉的身前,自然而然地牽起她的手。
她的手帶著冰涼,還有些僵硬,他愣了一瞬,目光在他們二人之間來回逡巡,最後又落回了薛弗玉的身上。
待他發現他們之前的距離不近後,心裡的那點疑惑暫時打消。
“除夕宴可是散了?”薛弗玉感受著他掌心的溫熱,溫聲問他。
幸而她並未找甚麼偏僻的地方與宋璋見面,更沒有屏退身邊所有人,這才讓謝斂沒有懷疑的機會。
湖邊是跟著她的其餘宮人,亭子外是素月和碧雲,任誰也挑不出她的錯。
謝斂嗯了一聲,帶著她重新坐在了美人靠上,他指尖摩挲著她滑膩的手背,狀似無意道:“方才在含章殿被劉均那老匹夫帶著人輪流敬了酒,散了後便想到湖邊醒醒酒,沒想到皇后也在。”
聞言薛弗玉唇邊染上笑意,柔聲道:“劉大人若是知道陛下在背後這樣說他,定然會傷心的。”
“朕只在你跟前說。”謝斂揉了揉眉心,他確實酒量不錯,可架不住那些大臣們輪番敬酒,到底是醉了。
說著他將頭靠在了薛弗玉的肩上,接著慢慢閉上了眼。
“這裡風大,陛下又喝醉了,若是被風吹了會頭痛,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薛弗玉看了一眼杵在一邊的宋璋,用眼神示意他先離開。
宋璋讀懂了她眼底的意思,謝斂來了,他在這裡也不能繼續和她商量薛岐的事情,不如先離開,他垂下眼眸,對著薛弗玉道:“臣就不打擾陛下和皇后娘娘了,臣告退。”
謝斂沒有睜開眼睛,隨意揮了揮手,讓他退下。
等宋璋出了亭子後,謝斂心裡那點因為看見他們在亭子裡生出的煩躁,也漸漸被風吹散了。
亭子裡一時之間陷入了安靜之中,薛弗玉只覺得謝斂壓在她肩上的頭有些沉,風把他身上的酒氣送到了她的鼻尖。
她從未在他身上聞到這麼重的酒氣,似乎謝斂從來都不愛喝酒,看來今晚他是真的醉了。
可是她為何要陪他一直在這裡吹著冷風?宋璋已經離開,她繼續在這裡也屬實沒有這個必要。
“陛下?”薛弗玉輕輕喚了一聲。
身子跟著微微動了動,誰知道男人卻不滿道:“別動,讓朕再靠一會。”
薛弗玉:......
還以為他醉死過去了。
他們並未發現,湖對岸依稀站了一道纖細的身影,此時那人正恨恨地盯著亭子裡靠在一起的身影。
“娘娘,這裡風大,咱們還是回去吧。”
寶扇擔心道。
自從那日在沁梅園,陛下折了一枝白梅給娘娘後,娘娘心裡便愈發堅信陛下對她還有舊情,陛下的心裡還有她。
可是今晚在她看來,陛下就算是還對自家娘娘存有舊情,可他對待皇后娘娘看著也並不像娘娘所說的那般,只是逢場作戲。
畢竟已是十年的夫妻,是個人都會生出感情來。
薛明宜藏在袖中的手狠狠掐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邊。
明明她特意讓那小太監引著謝斂往那邊去了,明明二姐姐和宋璋孤男寡女的在亭子裡,他也看見了。
為甚麼謝斂沒有懷疑他們兩個有姦情,自古帝王多薄情,疑心重,難道看著自己的妻子和別的男人夜裡單獨相處,他也能忍得了的?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看來她有必要告訴謝斂,薛弗玉和宋璋的事了。
“臣見過成王妃。”
清越的嗓音自身旁傳來。
薛明宜一個激靈,差點尖叫出聲,這個地方她找得隱秘,卻不想還是有人發現了她在這裡。
她一轉身,卻見穿著緋色官袍的青年,立在距離自己一丈遠的地方。
“宋大人,好巧。”薛明宜心虛道。
她悄悄打量著眼前的青年,從前薛家看不上的翰林編修,誰知道才短短的十年,就已經官至宰輔,成了如今大周最年輕的權臣。
聽說他已是而立之年,卻至今未曾娶妻,這些年不少媒婆上門,京中也有許多屬意他的女子,可他一概不理。
“夜已深,王妃若是再不出宮,待朱雀門落鑰,怕是隻能留在宮中過夜了。”宋璋道。
這話本事客套,誰知道落在薛明宜的耳中,卻像是暗暗的嘲諷她。
一個郡王妃在宮中逗留,是何目的?
薛明宜感覺自己的臉面被宋璋撕了下來,她暗自咬牙:“多謝宋大人關心,若我真的出不了宮,自有姑母收留。”
宋璋似乎沒有聽出她話裡的情緒,他道:“也是,太后娘娘是王妃的親姑母,定然不會看著王妃無家可歸。”
話音才落,薛明宜的臉色一變,她緊張道:“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
難不成他猜到了她和姑母想要謀取的事?
“臣沒有別的意思。”
宋璋笑笑,並未立即回答她的話,近來京中各家之間的紛紛傳聞,說成王妃回京,是陛下授意的。
都道當年本來要嫁給還是陛下的人,本應該是成王妃,只不過成王妃憐惜雙親俱亡的皇后娘娘孤苦無依,所以求了父母,改讓二姐姐代替自己嫁進皇室享福,其實陛下更想娶的人是成王妃。
這些聞言一半真一半假。
薛弗玉代替她嫁給謝斂是真,代替她享福卻是假,當年還是七皇子的陛下,在宮中根本就沒有地位可言,阿弗跟著他又如何能享福?
他只恨自己當年未能阻止薛家,否則阿弗該是他的妻子才對。
“宋大人,我聽說你和二姐姐是青梅竹馬,大人還曾上門提親想要求娶二姐姐,只可惜二姐姐在你與榮華富貴之前,選擇了後者,不過二姐姐的選擇沒錯,你看她如今不就成了皇后。”
薛明宜討厭宋璋這幅不鹹不淡的樣子,更討厭他往她的心窩上戳,所以反唇相譏。
宋璋聽著她顛倒黑白的話,卻不為所動,只是道:“王妃說的沒錯,皇后娘娘的選擇是對的。”
薛明宜本是想刺激宋璋,誰知道他油鹽不進,反而說出的話更是慪得她一口氣差點上不來。
都怪她當初自視清高,看不上落魄的七皇子謝斂,若不是她嫌貧愛富,如今皇后寶座上坐的人,就該是她!
“不過,陛下是個顧念舊情的,許了王妃回京,還答應了王妃的請求,讓薛將軍親自護送王妃回京。”宋璋不經意道。
本來還在氣憤中的薛明宜,聽見他後面那句話,臉色瞬間變了。
——
薛弗玉見謝斂醉了,本來吩咐了李德全讓人送了他回紫宸殿,誰知道男人卻拒絕了。
最後跟著她一道回了鳳鸞宮。
宮人早已備好了熱水,二人先後沐浴,薛弗玉見謝斂沐浴完仍舊帶著醉意,於是讓人端了醒酒湯來。
“陛下先喝了這湯醒酒。”
薛弗玉親自端了醒酒湯走到坐在暖炕上的謝斂身前,高大的男人因為醉酒,此時穿著白色寢衣安靜地坐在一旁,猶如一隻大型犬。
她的語氣柔和了一些,順道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等了半晌,直到她感覺自己端著醒酒湯的手有些酸了,身邊的男人才動了動,從她的手中接過湯一飲而盡。
“你慢點!”
薛弗玉怕他嗆到,忍不住提醒到。
謝斂喝完後順手把碗放在了一邊的炕案上。
見他喝完,薛弗玉這才放心,正準備起身去喚人,腰上突然被一雙手禁錮住,接著男人俯身靠在了她的腰腹上。
“陛下......”
薛弗玉抬起的手不知道該往哪裡放,語氣有些無奈。
這男人醉酒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正在她胡思亂想之際,貼著她腰腹男人突然蹭了蹭她,只覺得醉酒後頭痛欲裂。
唯有眼前女子身上的幽香,能讓他緩解一二。
“玉姐姐......我有點難受,玉姐姐,你幫幫我好麼......”
似撒嬌,又似委屈。
薛弗玉怔愣,她突然想起,那是七年前爭儲最激烈的階段,有一晚他回來後,也如今晚這般抱著她,說了同樣的話。
她一心軟,還是勸了阿弟相助謝斂爭儲。
如今又哪裡還有甚麼玉姐姐,有的只是相敬如賓的皇后罷了。
作者有話說:
難受就去找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