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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火中險 那世上任何事物都不能殺她。

2026-05-13 作者:涯鏡

第68章 火中險 那世上任何事物都不能殺她。

厲翡這些日子也不能閒了。

天子既已攤牌, 謀反的網正在收緊,神機處便是那根最緊的弦。陸懷鈞每日天不亮就出門,夜裡披著星斗回來, 官袍上帶著案牘的墨香和演武場的鐵鏽味。

厲翡索性搬進了神機處。

神機處的演武場如今成了厲翡的後花園。天子首肯, 陸指揮使默許, 她便毫不客氣地當起了臨時教習。

說是教習,其實就是偷襲。

天剛亮, 神機使們列隊在演武場上熱身, 長裕正帶著幾個年輕後輩練劍。他站在最前面, 劍勢舒展, 嘴裡喊著口訣:“腰馬合一, 力從地起——”

一枚石子從斜刺裡飛來, 正中他劍脊。長劍脫手飛出, 在空中轉了兩圈,“奪”地釘入身後的廊柱。

長裕虎口發麻, 僵在原地。

厲翡從廊柱後面轉出來, 手裡還掂著另一枚石子。

“腰馬合一是沒錯, 但你出劍的時候肩膀先動了。敵人看見你聳肩, 就知道你要刺哪邊。”

長裕張了張嘴, 想說“夫人您怎麼又來了”, 話到嘴邊咽回去, 換成一句乾巴巴的“多謝夫人指點”。

厲翡把石子拋給他, 轉身走了,渾然不管身後擠在一起的喧鬧聲——多半又是傳著厲翡來了, 神機使全體警惕。

這樣的戲碼每日都要上演兩三回。神機使們從最初的驚恐、到後來的麻木、再到如今已經學會在她出現之前就四散奔逃——雖然大部分時候跑不掉。

厲翡覺得很有趣,比在侯府閒著有趣。

這一日中午,厲翡難得歇下來, 窩在陸懷鈞書房的椅子裡揉腰。

追著神機使滿場跑不累,但前幾日夜裡被陸懷鈞纏著折騰到後半夜,腰痠得厲害。

她一邊揉一邊罵,罵的聲音不大,剛好夠門口經過的南星聽見。南星的腳步隨即加快,消失在廊道盡頭。

陸懷鈞從案頭抬起頭,手裡還捏著毛筆。

“夫人怎麼了?”

厲翡沒好氣:“腰疼,精力不比從前了。”

陸懷鈞嘴角彎了彎,放下筆,起身走過來,手指搭上腰側,力道恰到好處地揉按。

厲翡舒服得眯了眯眼,陸懷鈞笑她:“堂堂非羽,怎麼說不行?”

厲翡睜開一隻眼瞥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堂堂指揮使,以前還被杏兒說不行。”

陸懷鈞的手頓了一下。

厲翡想起浮雲城的事,忍不住笑出聲。那時候她還頂著李翡的臉,杏兒在背後嚼舌根,說侯爺身子骨弱,怕是不行。

厲翡拿出平生功力,才忍住沒有在杏兒面前捧腹大笑。

如今不必顧忌,厲翡幾乎笑得腰疼。

陸懷鈞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低低的:“如今,夫人怎麼說?”

厲翡的笑聲戛然而止,偏過頭瞪他。

“大白天的,陸指揮使注意分寸。”

和陸懷鈞總是吵幾句有的沒的,葷的素的,說話也很有意思,動手也很有意思。

厲翡已習慣在條子窩裡坐著,一杯溫水遞到她手邊,剛好入口的溫熱,這幫條子的頭靠著她坐,總是看著她就淺淺的笑。

“你甚麼時候倒的?”

“你揉腰的時候。”

厲翡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擱下。她靠在椅背上,看著陸懷鈞重新拿起筆,低頭批文書。午後的陽光從窗紙透進來,難得一切都安靜。

這份安靜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

南星沒有敲門,直接推門進來。他的臉色不太好看,手裡攥著一份拆了封的密報,青筋從手背一直延伸到袖口。

陸懷鈞抬起眼。

“大人,軍械有訊息了。”

南星把密報攤在書案上,紙上的字跡潦草,是前線探子的手筆。

陸懷鈞掃了一眼,眉心微蹙。厲翡湊過去看,只認出幾個詞:陳家莊子、地窖、軍械。

陸懷鈞的聲音很平:“訊息可靠?”

南星點頭:“線人潛伏了三個月,昨日才遞出這個訊息。說是陳家村外莊子裡藏著幾箱軍械,數量應對得上幽州失竊的那批。”

厲翡的手指頓了一下。陳家——陳鶴聞的陳家。陳鶴聞雖然死了,陳家的莊子還在。

那些莊子散佈在京郊,有的充公,有的還空著。若蘭狗真要藏軍械,用陳家的舊莊子確實方便。誰會在意一個死人的產業?

“我去。”厲翡站起身。

陸懷鈞抬起眼看她,握著密報的手指微微收緊。

“我去確認。”厲翡語氣篤定,“蘭狗不會親自去那種地方,頂多派幾個手下。我見過長命鎖的暗號,認得他們的機關。我去最合適。”

南星站在一旁,大氣不敢出。指揮使擺明了不想讓夫人涉險,但非羽……世間確實很少有能傷她的人,這些日子神機處雞飛狗跳,就可見一斑了。

陸懷鈞尚在沉默。

厲翡迎著他的目光:“許蘭音不敢露於人前,這種探路的活他不會親自來。我只是去看看,確認軍械是否在那裡。

“若是真的你帶人來取;若是假的我轉身就走。沒人傷得了我。”

厲翡知道陸懷鈞在權衡。宮城佈防確實需要陸懷鈞親自坐鎮,他是天子最信任的刀,許蘭音的謀反一旦發動,他必須在御前。

神機處其餘人以厲翡的眼界看,確實不如她。

陸懷鈞終於開口:“天亮前必須回來。”

他沒辦法去困住她,只能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壓在她脈搏上,確定那一點躍動。

辦個事做出近生離死別的態勢來,厲翡也沒法子,也無人教過她與夫君該說些甚麼,搭著他的手無奈道:“擔心我?”

陸懷鈞終於肯鬆開她的手腕,轉而從匣中取出嶄新的訊號彈,放進她掌心。

他的聲音很輕:“有險即放,我會來。”

厲翡把訊號彈收進袖中的暗袋,拍了拍,確保它不會掉出來。

“知道了。”

她轉身要走,陸懷鈞忽然伸手拉住她的一截袖口,力道很輕,厲翡一掙就能掙開,但她沒有動。

“若不能放訊號彈,系布條在顯眼處,我看見了就知道。”

厲翡看了他一眼,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從袖口摸出匕首,割下一截衣袖,塞進懷裡。

“囉嗦。”

她走出書房時,南星側身讓開,低著頭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

厲翡從他身邊經過,腳步頓了一下:“南副使,看好他。別讓他自己跑出來找我。”

南星嘴角抽了抽,沒敢接話。

厲翡策馬出城時,日頭已經偏西。

夕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把城樓的輪廓鍍上一層暗紅。她勒住馬,回望了一眼。

城牆上站著一道玄色的身影,一動不動,像一株長在牆頭的松。

隔著太遠,她看不清他的臉,但陸懷鈞一定在看她。

厲翡一夾馬腹,棗紅馬長嘶一聲,蹄聲急促,踏碎了城門口的暮色。

官道兩側的田壟鋪了新綠,麥苗青青,很好的春日。

陳家廢舊的莊子在京郊七十里,緊挨著一片荒山。陳鶴聞代替陳鶴亭後,一部分田莊鋪子變賣,也有幾個莊子乾脆廢棄了。

無人打理,田地荒了,房屋也空了,只剩幾間搖搖欲墜的土坯房,在暮色裡像一堆隆起的墳包。

厲翡在莊外勒住馬,翻身而下。

枯藤爬滿門楣,簷下的蛛網結了厚厚一層,在風裡輕輕晃動。院牆塌了半邊,碎磚散了一地,縫隙里長出枯黃的草。

這裡不像有人來過。

厲翡的手按上腰間的匕首,目光掃過整座莊子。正房的門歪斜著,窗紙破了,露出裡面黑洞洞的堂屋。

廂房的屋頂塌了一角,幾根椽子戳出來,像折斷的肋骨。

走進院子,依舊只有靴底踩過枯枝的斷裂聲,空無一物。

厲翡四下看過,實在沒找到甚麼軍械相關的,最後一間是正房後面的柴房。

田家都愛做地窖,厲翡幼年時也藏過家中地窖,是個適合藏東西的地。

厲翡推開柴房的門,一股黴味撲面而來。牆角堆著半人高的柴垛,木頭上長著黑綠色的黴斑。

長命鎖的機關設計有一個特點——觸發點永遠在不起眼的地方,但機關要經過打磨,手感與周圍不同。

她的指尖觸到一塊光滑的木板。

輕輕一按,咔嗒一聲輕響,柴垛向兩側滑開。向下的石階很窄,只容一人透過,兩側的牆壁上長著青苔,溼漉漉的,泛著幽暗的光。

多半是此處了,厲翡折起衣袖,正準備下去。

陸懷鈞的話又在耳畔響起,活像個囉嗦的老人家,也不知老了以後怎麼辦。

厲翡不禁搖了搖頭,還是走到莊門外那棵老槐樹下,從懷裡掏出那截衣袖,系在樹幹上。

月白色的布料在暮色裡格外顯眼,像一面小小的旗。風吹過來,輕輕晃動。

也不是怕了陸懷鈞,只是……已金盆洗手做個好人,還是守信一些。

厲翡深吸一口氣,踩著石階往下走,手中的小蠟燭只夠照亮眼前三尺。

石階很溼,鞋底踩上去有些打滑。空氣越來越冷,黴味混著泥土的腥氣,走了約莫二十來步到了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地窖比她想象中大得多。足有兩間正房那麼寬,穹頂用青磚拱成,牆壁抹了灰泥,雖然年久失修,但仍能看出當初建造時的考究。

幾口木箱堆在地窖中央,碼得整整齊齊。

厲翡用匕首撬開,刀尖別進箱蓋的縫隙,用力一掀,木板發出刺耳的吱呀聲。

裡面赫然躺著幾把弩機!

銅製的機括,烏木的弩臂,弦是上好的牛筋,雖然存放了幾年,但仍然緊繃。厲翡拿起一把,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對,型號也對,和幽州失竊的那批軍械描述一致。

可她皺了皺眉。

數量太少。

這幾口箱子,滿打滿算不過二十把弩。幽州失竊的軍械足以裝備數百人,這裡只是九牛一毛。是藏在這裡的只有這些,還是其他已經運走了?

厲翡目光掃過地窖的牆壁。燭光太暗,看不真切,只好從懷裡又掏出一支蠟燭。

牆壁上有新近抹過的痕跡。

灰泥的顏色比周圍淺,邊緣沒有乾透,用手指按一下,還能按出一個淺淺的印子。

厲翡順著那道痕跡走了幾步,那竟是一扇被重新封死的門,或者說,是一道被偽裝過的暗門。

門縫的邊緣不去碰觸很難發現,門框左下角果然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凸起。

厲翡拿衣袖墊著按下去,可牆壁沒有任何動靜。

她又按了一下,還是沒動。

不對。這不是開啟的機關!

這是鎖死的機關,有人從外面把這道門封死了,不讓她出去。

厲翡猛地轉身。

地窖入口的石門已經無聲無息地落了下來。

沉重的石板嚴絲合縫地嵌入門框,連一絲縫隙都沒有。

眼看著要困死在地窖裡,厲翡快步衝過去推了一下,石板門紋絲不動,換成刃口嵌進石縫,用力一別,匕首彎了,也沒有一點成效。

燭火晃了一下。

不是風。是人。

腳步聲從牆壁後面傳來,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靴底踩過石板的聲音極輕,厲翡太熟悉這種腳步聲了,是殺手,尤其是長命鎖訓練出的殺手。

四壁的暗門同時開啟。

黑衣人從牆後湧出來,清一色的黑布蒙面,手持短刀,身法極快,腳步輕盈,像貓一樣無聲無息。

厲翡認得他們的出手路數——起手式都是反握刀柄,刀刃朝下,刺擊時手腕用力,追求一擊斃命。

長命鎖的暗殺術,她練了八年,閉著眼睛都能拆解。

陣前無人說話,短刀直刺她的咽喉,厲翡側身讓過,同時反手抽出袖中的短匕,匕首的刃口從黑衣人的腕間劃過,又快又準,挑斷了他的手筋。

短刀落地,發出一聲脆響,卻沒聽到傷者的痛呼。

厲翡心知這群人和以往知道的長命鎖殺手又不同,更像權貴人家養的死士,帶著不要命的狠勁。

一條人命毫無用處,第二個、第三個緊隨其後。

地窖狹窄,長兵器施展不開,匕首和追魂針成了最好的選擇。

厲翡的身法比他們更快,靴尖點過地面,在刀光中穿梭。每一次轉身都恰到好處地避開刀鋒,伺機出手都帶走一條命。

追魂針從她指間飛出,三枚齊發,正中三人面門。黑衣人倒下,臉上還插著細如牛毛的鋼針,眼睛睜得渾圓,像是到死都沒看清她的動作。

一共十三人,厲翡用了半炷香的時間,才喘了口氣,環顧四周。

地窖裡橫七豎八地躺著屍體,鮮血在青磚上蜿蜒,匯成一小片暗紅的窪地。燭光在血泊裡晃動,像一面破碎的銅鏡。

還剩最後一個。

那人站在牆角,握著刀的手在發抖。厲翡看了他一眼,那人忽然轉身就跑,靴底被血泊滑了一下,踉蹌著往暗門的方向衝。

一枚追魂針破空而出,只是一瞬,寒光劃破地窖的黑暗,便只有斷斷續續的呼吸聲,血沫伴著呼吸湧出來。

很快地窖裡徹底安靜下來。

這裡顯然是長命鎖的陷阱,可原本來的人,蘭狗揣測會是陸懷鈞嗎?

可這些人也不一定能傷陸懷鈞。

若是調虎離山,現在許蘭音便是前功盡棄了。

厲翡把匕首上的血在屍體的衣襟上擦乾淨,忽然,那點賺到了的欣喜褪去,心頭湧起危險感。

她慢慢仰頭,望向地窖頂部的暗窗。

此刻,暗窗的柵欄後面,有一雙眼睛。那雙眼窩深陷,眼珠渾濁,像兩口枯死的水井。

蘭狗,應該叫許蘭音。

厲翡和那雙眼睛對視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上去:

“蘭狗,有甚麼話想說?”

暗窗後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你也不願意聽我說甚麼。不知道陸懷鈞給你下了甚麼迷魂藥。”

好似所有人都知道非羽中的陸指揮使美人計了,厲翡實在無話可說,把匕首插回鞘中,語氣懶洋洋的:“你太喜歡說廢話了,我不愛聽。”

那雙眼在暗窗後面微微眯了眯,像一條蛇在打量獵物。

“非羽,你會死在這裡。”

不必抬手,袖箭的機關已經扣在指間,厲翡甚至沒有瞄準,只是憑著無數次訓練出的肌肉記憶,扣動了機括。

三枚袖箭激射而出,直奔暗窗!

許蘭音的頭偏了一下,第一枚擦著他的耳廓飛過,第二枚被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抬手擋住,箭簇釘進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淌。第三枚——

暗窗的柵欄在他面前落下,鐵板合攏的瞬間,箭簇釘在鐵板上,迸出一串火星。

許蘭音只是低頭看了一眼,隨手拔出箭頭,血從傷口湧出,一滴一滴落在他道袍的下襬上。

厲翡聽見了聲響。

不是蘭狗說話的聲音,是火焰燃燒,火舌舔舐木料,發出噼噼啪啪的脆響,黑煙從門縫和通風口湧進來,嗆得她咳嗽了一聲。

蘭音從外面澆了火油。

火勢蔓延得很快。地窖的門是木製的,雖然包了鐵皮,但經不住火油和烈火的反覆炙烤。

門縫裡透出暗紅的光,熱浪一波一波地湧進來,烤得她臉頰發燙。

慌亂沒有一點用處,

厲翡只能退到地窖最深處,撕下一截衣料捂住口鼻。

燭火在煙霧中搖搖欲墜,光線越來越暗,濃墨似的煙塵滾滾而來。

石門是花崗岩砌的,方才厲翡已經試過了,以她一人之力不可能推開。暗門被封死,從裡面打不開。

唯一可能的出口,是通風口。

訊號彈墜著衣袖,厲翡掂了掂,銅製的彈體在掌心裡沉甸甸的,頂端的引信完好。

可要在外部引燃,她被困在地底,訊號彈就是一塊廢鐵。

厲翡終於罵出聲:“天殺的蘭狗。”

終日打雁,被雁啄了眼。

通風口在牆壁的上方,離地面約莫一人高。磚塊砌得很密,但年久失修,灰泥已經乾裂。

厲翡抽出匕首,開始撬磚。

第一塊磚鬆動了。她用刀尖插進磚縫,一點一點地撬,灰泥簌簌落下,灑了她一頭一臉。

磚塊終於被她撬出來,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通氣孔大了一些。

黑煙找到了出口,爭先恐後地從那個小孔湧出去。但火勢沒有減弱,反而越來越猛。熱浪從門的方向撲過來,烤得她後背發燙。

厲翡繼續撬第二塊磚。

手指被磨破了,血和灰泥混在一起,黏糊糊的觸感極其不舒服,那點痛倒沒有感覺了。

煙越來越濃,視線開始模糊。

捂住口鼻的那點布阻礙不了,厲翡都想給自己來上一刀,努力保持清醒,意識在黑暗中浮浮沉沉。

只能撐著眼皮,不能閉眼。

陸懷鈞恍惚間站在城牆上,玄色的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隔著七十里地,他一定還在那裡。

估計還沒用晚膳,可能連水都不會喝一口,站成凝固的石頭,要等她回去。

她答應過他,天亮前回去。

厲翡咬了咬牙,又撬下一塊磚。手指已經血肉模糊,疼得額頭冒汗,倒是神智清明瞭。

她從未察覺過死亡會如此突然。

在長命鎖訓練的那半年,許蘭音的訓練方法應是從暗衛訓練挪移出來的,又比暗衛更狠辣。

每日都有人變成屍體,那只是一瞬的事,呼吸慢慢停下,重傷,毒藥,逃跑,死亡是家常便飯。

蘭狗對人命從不吝嗇,她活了下來,是靠著一口連綿的氣。

雲州大水那年,她盯著天上的月亮,心想:要麼淹死我,要麼讓我活,別讓我半死不活地漂著。

而後一抬眼,許蘭音站在堅硬的岸上,伸出手來。

大水沒有淹死她。

那世上任何事物都不能殺她。

作者有話說:不太好斷,就多寫了一點,後面合併到下次更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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