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非夢耶 “你看,輸給我了。”
昏昏然在夢中。
夜色濃稠, 雨絲斜織。她伏在屋脊上,腳下是溼滑的琉璃瓦,遠處有馬蹄聲踏碎長街的寂靜。
追兵只有一個。
玄色的身影從巷口掠出, 靴底踩過積水, 濺起碎銀般的水花。恨霜劍出鞘的聲音極輕, 劍刃在雨幕裡泛著冷光,像一道劈開夜色的閃電。
厲翡沒有跑。她從屋脊上翻身而下, 匕首從袖中滑入掌心, 迎著他的劍鋒欺身而上。
刀劍相撞, 火星迸濺。雨水順著刃口往下淌, 混著兩個人急促的呼吸。
他的臉在雨霧裡忽明忽暗, 眉骨高聳, 眼窩深邃, 唇線抿成一條直線。
厲翡熟悉這張臉。
八年來,這張臉無數次出現在她的噩夢裡, 是追殺和逃命, 每一次擦肩而過時心臟狂跳的瞬間。
可這一次, 她沒有逃。
她忽然伸手, 掐住他的後頸, 踮起腳尖, 吻了上去。
唇齒間有雨水腥甜的涼意, 還有鐵鏽般的血腥味。他的身體僵了一瞬, 隨即劍掉在地上,雙手攬住她的腰, 把她整個人箍進懷裡。
厲翡沒有讓他抱太久,順著他的力道抽出匕首,乾淨利落地捅進他的心口。
血從傷口湧出來, 溫熱的,順著她的手背往下淌。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匕首,又抬起頭看她,早有預料地笑著看她,像在說“果然如此”。
高大的人轟然倒下去,倒在積水的青磚上,雨水打在他臉上,把那些血沖淡衝散。
厲翡手裡還握著匕首,刃口上的血被雨水衝乾淨了。
她忽然覺得難過。
還沒來得及想明白為甚麼難過,倒在地上的死人又睜開眼,握住她的腳踝,輕輕一拽。
厲翡踉蹌了一下,跌進他懷裡。
他抱著她,渾身溼透,胸口還插著那柄匕首,卻像感覺不到疼,只是低下頭,含著她的下唇,輕輕地吮。
雨水從兩個人之間流過去,帶著血,帶著鐵鏽的腥味,還有他唇齒間那一縷冷香。
厲翡想推開他,手卻使不上力。指尖攥著他的衣領,卻分不清是想推開還是想拉近,也分不清他是活著還是死了。
雨聲驟然蓋過心跳,她想問為甚麼不躲——
厲翡睜開眼。
帳子裡光線昏沉,窗紙上透進來一點灰白的天光,分不清是清晨還是黃昏。
她的意識還陷在夢裡,身上很沉,像被甚麼壓住了,喘不過氣來。
不是壓住了——是有人正輕輕地、一下一下地吻她的眼尾。
溫熱柔軟的,像蝴蝶扇動翅膀。從眼尾到眉梢,到太陽xue,每一處都停留很久,極盡溫柔。
厲翡依舊閉上眼,呼吸放勻,假裝還在睡。
那個人的唇重了些,落在耳廓,帶著溫熱的氣息,厲翡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頓住了。
厲翡在心裡罵了一句,知道裝不下去了,藏在被子底下的腿悄無聲息地屈起來,猛地發力,最便於制敵的招數是腿絞,整個人翻身而上!
錦被從兩人之間滑落,床板發出一聲悶響。厲翡跨坐在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陸懷鈞仰面躺著,頭髮散在枕上,眉眼從容地望她,竟顯得有幾分風流之意
晨光從帳子的縫隙漏進來,冷峻的臉也顯得暖起來,他沒有反抗,任由厲翡困住他。
厲翡微微喘氣,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你看,輸給我了。”
陸懷鈞眨了一下眼,應了一聲,聲音低啞,帶著剛醒的慵懶:“嗯,輸了。”
認輸認得這麼痛快,反而沒意思了。
厲翡瞪了他一眼,想翻下來。可他的手不知甚麼時候搭了上來,輕輕釦著,力道不大,卻讓她動彈不得。
昨夜的餘溫尚在,陸懷鈞又不似認輸的樣子,
“你——”厲翡拍掉他的手。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她,帶著一點得逞後的饜足。
厲翡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拍了一下他的手背:“鬆手。”
他鬆開了一瞬。她的手還沒收回去,他又纏上來,這次握住她的手腕,指尖搭在脈搏上。
“翡娘,你心跳好快。”
他的手從她腕間滑下去,扣進她的指縫,十指交握,掌心貼著掌心。
厲翡深吸一口氣,轉頭翻到床上,盯著帳頂。
帳子上繡著纏枝蓮,燭光裡看不清顏色,只留下一團一團模糊的暗影。
陸懷鈞側過身,手搭在她腰上,下巴抵著她的肩窩,呼吸拂過頸側
他聲音悶悶的:“再睡一會兒?”
厲翡沒理他,腦海裡那個夢還沒散盡——捅進他心口的匕首,雨水裡他嘴角的笑,死了也要活過來吻她的人。
陸懷鈞的手攀上來,揉開她的眉心:“做噩夢了?”
厲翡睜開眼,偏過頭看他。他靠著她的肩窩,半張臉埋在散落的髮絲裡,只露出一隻眼睛,烏黑明亮。
“不是噩夢,也不是美夢。”
陸懷鈞收緊了攬著她腰的手臂,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
“起床吧。我有東西給你看。”
昨夜那場較量持續到後半夜,最後她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癱在他懷裡,任他擦乾淨、換寢衣、塞進被子裡。
他倒是精神。
神機處指揮使的玄色官服襯得他眉目冷峻,腰佩長劍,往那一站,又是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陸懷鈞。
厲翡靠在床頭,手裡端著他遞過來的熱茶,喝了一口,啞得發疼的嗓子好多了,也不記得是哭的還是喊的。
“甚麼東西?”
那是一份卷宗,陸懷鈞放在被褥上,厲翡細細翻看著。
第一頁是一份名單。密密麻麻的名字,旁邊標註著官職、籍貫、生卒年。她認出幾個,是上一輪查過的那些官員。
陸懷鈞坐在床沿,伸手指著其中一行。
“商其風離京那一年,我翻了大理寺和刑部的存檔,查了同年所有官員的升遷調任、病故記錄。”
厲翡順著他的指尖看過去。
許蘭音。前暗衛首領。當年因“辦事不利”被撤職,同年秋,因仇家報復身亡。
“暗衛首領。”厲翡低聲重複了一遍。
嬌嬌說,蘭大人是十六歲那年找到他的。那一年,正是許蘭音死的那一年。
陸懷鈞點了點頭。他翻開另一頁,是一張更早的卷宗,有些年頭的紙張脆弱,上面記載著許蘭音的履歷。
“暗衛是天子親衛,選拔極嚴,能坐上首領位置的人,武功、智謀都在上乘。他被撤職的理由沒有具體事件,只說有負聖恩。”
那時先帝病重,長安公主楚昭的諭令幾乎等同聖旨,要撤換許蘭音的,也只能是楚昭。
厲翡看著那行字:“陛下應當知道甚麼。”
可仍然想不通。
“一個暗衛首領,假死脫身,建立殺手組織。他圖甚麼?”
陸懷鈞伸出手覆在她握著卷宗的手背上。
“還不能確定,我會和孟嬤嬤再確認一遍。”
還是陸懷鈞慣常的回答。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
厲翡還坐在床上,錦被堆在腰際。陸懷鈞坐在床沿,官袍端正,與她之間隔著一份攤開的卷宗。
這個畫面實在有些好笑。
她一個前長命鎖的殺手,坐在床上,聽著神機處指揮使分析案情。而他們昨夜還糾纏到後半夜,她身上全是他留下的痕跡。
厲翡忽然伸手,從他腰側順出那塊神機處的令牌,在手裡翻了翻。
烏木鍍玄鐵,銀粉嵌著“懷鈞”兩字,沉甸甸的,在晨光裡泛著暗沉的光,怎麼她的就不寫姓名。
她語氣懶洋洋的,令牌在指間轉了一圈:“你說,陸大人。你這是以權謀私,還是假公濟私?”
陸懷鈞嘴角彎了彎:“都不是。是公私兼顧。”
厲翡嗤了一聲,把令牌塞回他腰間。指尖碰到他腰側時,手下的肌肉繃緊了一瞬,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蘊含的力量。
她只是看了一眼,陸懷鈞已經湊過來了,手攬住她的腰,隔著中衣摩挲,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寢衣,還沒做甚麼,腰就有些發軟。
厲翡拍開他的手,他又纏上來。再拍,再纏。
“有完沒完?”厲翡瞪他。
陸懷鈞低下頭,鼻尖蹭著她的頸側,像一隻討要撫摸的貓。厲翡被他蹭得又癢又煩,伸手掐住他的後頸,把他從自己肩窩裡提起來。
“陸懷鈞。”
他抬起眼看她。
厲翡深吸一口氣:“我要去神機處。”
陸懷鈞眨了一下眼:“去神機處做甚麼?”
厲翡近來懈怠於練武。自從住進淮陽侯府,不是查案就是被陸懷鈞纏著,刀法生疏了,暗器也好久沒練了。
昨日拿劍時手都在抖,簡直丟人。
“教學。”她語氣篤定。
陸懷鈞看著她,等她繼續。
厲翡把被子掀開,赤著腳踩在地上。
“蘭狗若真是許蘭音,必定所謀甚大。指點一下神機處的後輩。”
厲翡抬頭看他,語氣很是認真:“陸指揮使,沒覺得你的屬下太懈怠了嗎?”
好幾個十八九歲的後輩,不說比天縱奇才的非羽,都不及陸懷鈞初入神機處時的劍法。
陸懷鈞也不反駁,從床邊拿過她的繡鞋,蹲下身握住她的腳踝,指尖恰好遮掩住踝骨上的指痕。
厲翡難得臉紅,昨夜被狐貍精所惑,實在是甚麼都應了。如今低頭看著,都有些難為情。
陸懷鈞幫她穿鞋的動作很自然,拇指按著她的腳背,抬頭問道:“那你打算怎麼教?”
厲翡挑了挑眉:“先打一場。”
陸懷鈞石破天驚地回她:“打贏他們,今晚我聽你的。”
都要忘了陸懷鈞還會挑釁了,厲翡的呼吸頓了一瞬,忽然笑了:“陸指揮使,你確定?”
陸懷鈞沒有回答,只是後退了一步,右手按上劍柄,左手背在身後,朝她微微頷首。
意思是:請。
厲翡從他身邊走過時,伸手彈了一下他的劍鞘。恨霜劍發出一聲輕吟,在清晨的寂靜裡格外清脆。
“等著。”
她走進淨房洗漱,步伐輕快,帶著一種急切的好勝心。
神機處的演武場今日格外熱鬧。
厲翡站在場邊,手裡轉著一柄未開刃的習劍,看著對面那一排神機使。
年輕的、年長的,面熟的、面生的,一個個站得筆直,面色如常,但握著劍柄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厲翡把劍在指間轉了一圈,刃口映著日光,冷冽如霜。
“誰來?”
沒有人應聲。
厲翡挑了挑眉,目光掃過那一排人,最後落在最熟悉的熟人身上。
長裕的臉色白了一瞬,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又想起甚麼,硬生生停住,擠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
“夫人,我……我不是純武職。”
厲翡腳步一錯,劍已經刺了過去。長裕驚叫一聲,側身躲過,劍鋒擦著他的衣領掠過,削掉了一小截布料。
“文職也要練。”厲翡沒有停,下一劍跟著就來了。
長裕連滾帶爬地退到兵器架後面,還沒來得及抽劍,厲翡的劍已從兵器架的空隙裡刺過來,直取他的肩膀。
長裕撒腿就跑。靴底踩過青磚,發出急促的嗒嗒聲,厲翡沒有追,終於點了點頭,至少身法還可以,能逃命也是好事。
她收了劍,轉過身,看著剩下的人。
“下一個誰?”
一片沉默。有幾個神機使低下頭,假裝在看自己的鞋。
南星站在廊下,手裡抱著一摞卷宗,面如死灰,轉身大步走進正堂。
“大人”
陸懷鈞坐在書案後面,正在批一份文書,頭也沒抬。
南星的聲音滿是疲憊:“夫人在演武場……指點後輩。”
陸懷鈞的筆尖頓了一下,抬起眼,看了南星一眼。
“嗯。”
南星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又把話嚥了回去。他拱了拱手,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都督,長裕說他能不能調去刑部?”
陸懷鈞低下頭繼續批文書,聲音平平的:“不能。”
南星沉默了片刻,走了。
演武場上的慘叫聲還在繼續。陸懷鈞放下筆,推開窗望去。
院子裡,厲翡正追著幾個神機使滿場跑。她的身法極快,靴尖點過青磚,像一隻捕食的貓。
劍在她手裡像活物,角度刁鑽,力道精準,每一劍都恰到好處地擦著衣角掠過,不傷人,但嚇人。
長裕被踹了一腳,從廊下跑過,正好經過陸懷鈞的窗前。
“大人,夫人說要給我加練!”
陸懷鈞靠在窗框上,雙手抱胸,嘴角彎了彎。
“那你加練。”
長裕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他張了張嘴,轉身跑走時透出莫名的悲憤。
厲翡收了劍,站在演武場中央,氣息平穩,連汗都沒怎麼出。
環顧四周,神機使們東倒西歪地靠在牆邊、兵器架旁、廊柱底下,一個個喘著粗氣,面容扭曲。
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棄。
“你們這樣,怎麼活這麼久的?”
又不是每個殺手都如非羽一樣,只看錢辦事,尋常殺手殺幾個朝廷的人立威,順手的事。
沒有人回答。一個年輕的神機使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拱手行禮,聲音虛弱:“夫人,我主要是負責文書和情報……”
厲翡看了他一眼。那神機使的話卡在喉嚨裡,縮了縮脖子,又坐回去了。
南星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演武場邊上,手裡拿著一份名冊,面無表情地念:“長裕,加練一個時辰。趙恆,加練半個時辰。李思遠,加練——夫人,這個可以不加嗎?他是真的文職,眼睛有些模糊不清。”
厲翡瞥了一眼角落裡戴靉靆的年輕文書,那人正瑟瑟發抖。
“……算了。”
她正要說甚麼,餘光掃到一個人影從神機處大門走進來。
玄色錦袍,腰佩玉帶,髮束金冠。身後跟著兩個隨從,手裡捧著錦盒。
楚鍾。
他的步伐比上次見面時更從容了,下頜微微揚起,嘴角噙著一點笑意,目光在演武場上掃了一圈,落在厲翡身上。
“淮陽侯夫人好興致。”
厲翡把劍插回兵器架上,拍了拍手上的灰:“殿下今日怎麼有空來神機處?”
話外之音,是不是閒得沒事幹。
楚鍾從隨從手裡接過錦盒,遞到她面前。
“陛下命我來送些御酒。說是春獵時諸臣辛苦了,賞賜各府。本宮想著順路,便親自送來。”
厲翡接過錦盒,語氣平淡:“陛下費心了。”
楚鐘沒有要走的意思。他的目光落在演武場上那些東倒西歪的神機使身上,嘴角彎了彎。
“夫人在……教學?”
“切磋。”厲翡糾正。
楚鐘點了點頭,忽然說:“聽聞夫人武藝高強,本宮一直想見識。今日得閒,不知夫人可否賞臉,比試一場?”
演武場上的空氣忽然靜了。南星的臉色變了變,長裕從廊柱後面探出頭來,幾個神機使面面相覷。
厲翡忽然笑了一下:“殿下金枝玉葉,我怕傷著您。”
楚鐘的笑意深了幾分:“夫人不必顧慮。本宮雖不成器,也學過幾年武藝。”
他從腰間抽出佩劍,劍刃在日光下泛著冷光。姿態端正,起手式漂亮,一看就是名師教出來的。
厲翡看不出他的來意,從兵器架上抽出一柄習劍,掂了掂重量,又換了一柄輕一些的。沒有開場問候,腳步一錯,劍已斜刺他的心窩。
楚鍾側身讓過,劍鋒擦著他的衣襟掠過。他的身法很快,步法紮實,回手一劍橫斬,取她的腰側。
厲翡不退反進,劍尖點在他的劍脊上,借力一轉,削向他的手腕。
兩個人拆了十幾招,劍刃碰撞的聲音清脆,在演武場上回蕩。
厲翡越打越覺得不對勁。楚鐘的劍法很正,招招式式都是宮廷教習的路數,沒有破綻,也沒有驚喜。他像是在按套路出牌,每一步都在意料之中,無聊得很。
厲翡忽然收了劍,她不喜歡這樣無聊的事,敷衍了兩句。
楚鍾還要堅持讓她賜教,厲翡忽然從袖中摸出一枚追魂針,在指間轉了一圈,語氣隨意:“殿下看過這個嗎?”
楚鐘的目光落在那枚針上,停了一瞬。臉上還掛著笑,但眼底那層溫潤像化凍的冰面,起了細微的裂痕。
“這是……夫人的暗器?”
厲翡手腕一抖,追魂針脫手而出,直奔楚鐘的面門!
楚鍾側頭閃過,針尖擦著他的顴骨掠過,削掉了幾根碎髮,釘入身後的廊柱,入木三分。
演武場上一片死寂。
楚鍾站在原地,臉上的笑還掛著,卻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瞬間繃緊了身體。
厲翡從廊柱上拔下那枚針,在指間轉了一圈。“失手了。殿下沒受傷吧?”
楚鍾盯著她看了兩息,手指摸了一下顴骨,沒有血。
“夫人好身手。”
“我夫人是武人。”
陸懷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他從正堂走出來,官袍端正,腰佩長劍,徑直走到厲翡身側,語氣客氣疏離。
“大皇子應當不會計較吧?”
楚鐘的笑容僵了一瞬。
“自然。”
他從隨從手裡接過另一隻錦盒,遞到陸懷鈞面前,“陛下賞賜的酒,本宮送到了。告辭。”
他轉身走了,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身後的隨從小跑著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神機處大門外。
陸懷鈞偏過頭:“故意的?是想讓他去找陛下告狀?”
厲翡語氣平平:“他不會去。”
那日持匕首攔虎的銳氣更像一層學出來的皮,直面追魂針時散盡了,一點不似天子。
她掃了一眼,楚鍾一來,幾個神機使已被南星抓去加練了,演武場空蕩蕩的。
算來算去,還是陸懷鈞更有意思。
厲翡把追魂針收回袖中,拈住他官服上麒麟的眼睛:“陸指揮使,你手底下的人輸得很慘,怎麼辦呀?”
一個吻,帶著笑意和雪中春的冷香,一整天沒見面的想念,突兀落下來。
厲翡伸手掐住他的後頸,把他往下拉。
“算你識相。”
她含混地說,聲音消失在唇齒之間。
作者有話說:補充一些追殺往事,從前陸懷鈞想死在非羽手上,竟然發現很難。非羽此人,做到了真正如泥鰍一樣,風吹草動即走,交手也不戀戰,戰鬥也迅速脫身,簡直讓他毫無辦法。
陸懷鈞開始苦思如何抓她,擦肩四次後,這件事好像比上一件更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