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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柳枝拂 厲翡又瞥了一眼。肌肉怪好看……

2026-05-13 作者:涯鏡

第35章 柳枝拂 厲翡又瞥了一眼。肌肉怪好看……

厲翡睜開眼時, 洞口灑落天光,灰白色的,格外稀薄的, 從那個狹小的缺口漏進來, 落在她蜷曲的指尖上

她竟睡了一整覺。

厲翡愣了片刻。昨夜的事在腦海裡浮浮沉沉——火光, 戲臺,那個人的最後一瞥, 乃至於和陸懷鈞打了一架。

實在不該在他面前那樣。

她動了動, 左肩的傷口立刻用疼痛提醒她存在。

其實不算太糟, 比她受過的大多數傷都輕。內力在經脈裡亂竄, 像一群受驚的鳥。

她試著調息, 反而更躁動了幾分, 無奈皺了皺眉, 目光轉向靠在石壁上的人。

那隻攥著自己手指的手,竟還攥著, 指節泛白, 像怕她跑了似的。

厲翡抬起腳, 踹在他小腿上。

陸懷鈞雙眼當即睜開, 顯然沒睡, 一條腿屈起, 手臂搭在膝上。

火光將盡, 剩幾點暗紅的餘燼在他側臉上跳動, 勾勒出下頜那道利落的線條。

他終於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鬆開, 竟有幾分不捨的意味。

“趁人之危。”她啞著嗓子,聲音還帶著睡意,“昨晚那場不算。”

陸懷鈞看著她。昏暗的日頭裡, 她的眼睛再度鮮活,不再是空蕩蕩的一片。

“你不是沒有趁人之危過。”他說。

厲翡嗤了一聲,撐起身子。他想說的是城主府書房那夜,她對著他崩裂的傷口下手,毫不手軟。可這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怎麼聽都像在調情。

她收回目光,不接這話茬。

山洞裡靜了片刻。晨光一寸寸爬進來,照亮昨夜那堆火的灰燼。

厲翡開口,聲音已經恢復了慣常的冷:“蘭大人不會追。”

陸懷鈞看著她,等她繼續。

“他怕死。”她嗤笑一聲,帶著刀鋒似的輕蔑。

“如果不是要親眼見到恨霜劍,他連見我都不肯。天天把自己困在烏龜殼裡,一個月還要換一次地方。”

陸懷鈞沉默了一會兒:“他叫甚麼名字?”

厲翡偏過頭看他。

“不知道。就知道他姓蘭,叫甚麼沒人知道。除了……”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

“除了知道他恨你。陸指揮使還是很招人恨的。”

陸懷鈞沒有接這句調侃。他垂下眼,似乎在思索甚麼。

“他的劍法,我總覺得有些熟悉。”

厲翡想起昨夜蘭大人那柄劍,那快得不可思議的劍法。

還有另一句。

“他知道陸家滿門是女帝下的令。”厲翡說。

陸懷鈞抬起眼看她。

“但他不知道是你。”她補了一句。

兩個人對視了一瞬。

異口同聲:“他在朝廷待過。”

山洞裡的空氣凝滯了一瞬。厲翡靠在石壁上,慢慢消化這個資訊。

蘭大人,長命鎖的首領,曾經在朝廷待過,努力想殺的是陸懷鈞,還應當是與天子距離頗近的位置。

如嬌嬌所說,他對天子抱有恨意。

她忽然想,也如此開口:“為甚麼要叫他蘭大人?”

陸懷鈞看著她:“那叫甚麼?”

厲翡想了想,很認真地答:“蘭狗吧。比較解氣。”

陸懷鈞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他低著頭,肩膀微微抖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厲翡盯著他看了片刻,確定他是在笑。

“笑甚麼?”

他抬起頭,面上已經恢復平靜,只是眼底那點笑意還沒散盡。

“沒甚麼。”他說,“走吧。”

厲翡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左肩的傷被牽動,她眉頭都沒皺一下。

“去哪兒?”

陸懷鈞也站起來,走到她面前,垂眸看著她。

“你答應我入京的。”

厲翡迎著他的目光,沒有躲。

“我一向守信。”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荒謬。一個殺手,談甚麼守信。

可陸懷鈞點了點頭,像是真的信了。

他們走出山洞時,日光已經照進林子。枯草上凝的霜融化,變成淺淺的露水。

陸懷鈞問她:“你去過京城嗎?”

厲翡走在前頭,沒有回頭。

“不去。”她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不在天子腳下殺人。”

那道背影依舊幹練筆直。日光從枯枝間漏下來,落在女子散落的髮絲上。

陸懷鈞想起去屏山寺的馬車上,她說自己年紀長些,便收斂了許多。

那時候他以為她隨口胡謅。

現在他知道是誰讓她收斂的。

那個人已經死了。可她的身上,到處都是他的影子。說話的方式,偶爾的刻薄,一些孤勇中的謹慎,都是從他那裡來的。

渾然天成,像骨頭上長的肉。

她沒有提那個名字。從昨夜到現在,一個字都沒有。

陸懷鈞垂下眼,跟上去。

客棧在官道旁,灰牆青瓦,簷下掛著兩盞褪了色的燈籠。店小二迎出來時,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一個負傷的女子,一個佩劍的男人,衣裳沾著塵土的狼狽,卻掩不住周身那股讓人不敢多問的氣場。

“兩間上房。”陸懷鈞說。

店小二應了一聲,又看了看厲翡,陪笑道:“客官,這位是……”

“內子。”

店小二臉上的笑堆得更深了些。“客官,您二位夫妻,擠一擠將就一晚。這年頭生意難做,空房都租給長住的客了。”

厲翡不作聲,陸懷鈞便點頭。

“那就一間。”

房門推開,屋裡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窗紙透進灰白的天光。

厲翡慣常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官道上偶有行人經過,挑擔的貨郎,趕車的老漢,一切如常。

“回京路途遙遠。”她沒回頭,“又租馬車?”

陸懷鈞走到桌邊,倒了一碗水,推到她那邊。

“陸指揮使能不能以權謀私一下?”厲翡轉過身,倚著窗框看他。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放下。

“僱八個人抬轎子?”

“我是說騎馬。”

“下雨呢?”

厲翡被他問住。

她好像從來都是這樣過的。下雨就淋著,受傷就扛著,沒有馬車就騎馬,沒有馬就走路。她不需要人照顧,也從來沒有人照顧過她。

陸懷鈞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人過得潦草。不是裝出來的潦草,是從來沒有人教過她,日子可以過得舒服一些。

他沒有說話,只是把那碗水往她那邊又推了推。

厲翡看了一眼那隻碗,走過去端起來喝了一口。

“長命鎖會不會有追殺令?”他問。

厲翡放下碗,想了想。

“會有。不多。”

陸懷鈞在牆上掛出路上買的輿圖。動作很細緻,把邊角撫平,退後兩步看了看,又上前調整了一下。

厲翡靠在椅背上看,語氣散漫:“殺手拿錢辦事。目前只有你懸賞我五萬兩。”

敢來殺陸懷鈞的鮮少。敢來殺非羽的也少。他們兩人湊一起,也不知要出多少價。

她嘴角彎了彎。

“長命鎖這個掮客沒錢。要是蘭狗能出十萬兩,哪需要這麼多彎彎繞繞?我早去殺你了。”

陸懷鈞回過頭看她。日光從窗紙透進來,落在她側臉上,把那張總是帶刺的臉照出幾分柔和的輪廓。

他沒說話,只是繼續看輿圖。

厲翡湊過去,站在他身側,看那根炭筆在紙上劃過。

雲州。

從出發點勾勒出的路線蜿蜒曲折,陸懷鈞的筆尖停在水系邊上的城池,沒有動。

厲翡看了一眼,開口:“就走這條。”

她語氣平淡,毫無波瀾。

陸懷鈞側過臉看她。她看著輿圖,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有日光落在那雙眼睛裡,映出一點很淡的光。

他知道,厲翡不是沉浸在悲傷裡的人。她是那種會把悲傷碾碎了吞下去,然後繼續走的人。

陸懷鈞收回目光,繼續畫線。炭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往上行到京城。

“不需要提前說一聲陸指揮使活了嗎?”厲翡問,語氣裡帶著點促狹。

“現在趕回去可以參加你的喪儀了。”

陸懷鈞的筆尖頓了頓。

“我不會有喪儀。”

不過無親無故之人。

厲翡點了點頭,沒再問。

他們都沒有再提起嬌嬌,很有默契地停留在這條界限,像兩艘夜航的遊船,太近會相撞,太遠會迷失。

還有另一個。

入京之後,她要以甚麼身份走進那座城。淮陽侯的夫人,是真是假,如何來的,如何繼續。

房間裡安靜了片刻。炭筆的沙沙聲,窗外的風聲,遠處街市隱約的喧鬧。

厲翡忽然說:“我去沐浴。”

她轉身要走,陸懷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傷口別沾水。”

她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熱水是店小二一桶一桶提上來的。厲翡試了試水溫,把屏風拉好,褪下沾血的衣衫,跨進浴桶裡。

熱水漫過傷口,刺得她眉頭跳了一下。她靠在桶沿上,閉上眼。

內力在經脈裡亂竄,比早晨更甚。那股躁動像無數根細針,從四肢百骸往深處鑽。

她試著調息,那股紊亂非但沒有平息,反而猛地反撲!

眼前驟然一黑。

那股悶意迅速蔓延,從胸口到四肢,像有甚麼東西在經脈裡遊走,所到之處脹痛不已。

厲翡的手指在微微發顫,不受控制。

天殺的蘭狗,劍上有毒。

痛感越來越重,渾身氣力流失,她撐著桶壁,腿卻軟得厲害,跌下去嗆了好幾口水。

要變成第一個溺死在浴桶裡的殺手,她連做鬼都沒臉了。

只有一個選擇。

厲翡咬了咬牙,揚聲喊了一句:

“陸懷鈞!”

腳步聲幾乎是同時響起的,急促雜亂的,撞開房門。

陸懷鈞衝進來的時候,看見的是屏風後面那道模糊的影子。他腳步頓了一瞬,隨即繞過屏風。

厲翡跌落在浴桶裡,水淹沒到下頜。熱氣蒸騰,燻得她臉頰發紅,鬢角的碎髮溼漉漉地貼在額上。

她看著他,眼裡只有要殺人的光。雖然她說的是——

“我看不見,扶我起來。”

陸懷鈞顧不上其他的,衝過去彎腰,手臂穿過她的腋下,把她從水裡撈起來。

厲翡靠在他身上,渾身溼透,水順著她的身體往下淌,打溼他的衣袍。她的面板很燙,燙得不正常,隔著溼透的衣衫傳過來。

陸懷鈞不敢低頭看。他盯著那扇屏風,屏風上花鳥圖案模糊,柳枝在絹面上搖曳,好似綿軟的枝條真的伸出綢面,拂過誰的胸口。

厲翡帶著點喘息:“衣裳。”

他伸手扯過搭在屏風上的中衣,胡亂披在她身上。手指碰到她肩膀時,那滾燙的觸感讓他顫了一下。

厲翡穿得很艱難。眼前發黑,左手的傷讓她使不上力,右手胡亂摸索著衣襟,怎麼也系不上。

陸懷鈞垂下眼,手指替她繫好那根帶子。他的動作很快,快到像在逃避甚麼,指尖卻還是不可避免地碰到她的面板。

那裡有一條淺淺的疤,嵌在滑膩的肌膚上。陸懷鈞想,那是他刺過的一劍。

“昨日那劍上有毒。”厲翡的聲音把他拽回來,“幫我看看中的甚麼毒。”

陸懷鈞扶著她坐到榻邊,握住她的手腕。

脈象紊亂,浮而數,是毒入經脈的徵兆。不算太烈,但如果不處理,會慢慢侵蝕內息。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倒出一粒藥丸,遞到她唇邊。

“神機處的,能壓住。”

厲翡張嘴吞下,舌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很輕,一觸即分。

陸懷鈞的手僵了一瞬。

藥嚥下去,厲翡靠在榻邊緩了一會兒。那酥麻感漸漸退去,四肢慢慢恢復知覺。

眼前終於恢復明亮。

他還站在那裡,渾身溼透——被她身上的水浸的。衣袍貼在身上,顯出腰腹肌肉的輪廓。

忽而想起纏在腰上的恨霜劍,和他二尺一的腰長。

厲翡又瞥了一眼。

怪好看的。

不行不能再看了。

“你該去沐浴了。”她語氣平靜得像甚麼都沒發生。

陸懷鈞還沒走,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發啞。

“熱水用完了。”

厲翡偏了偏頭,看向那個浴桶。

“去找店家打。”

陸懷鈞沒有動。

他看著她。燭光從桌上那盞孤燈裡漫出來,落在她臉上,落在那雙總是帶刺的眼睛裡,此刻卻是柔軟的。

可他還是移不開眼。

“冷水就行。”他說。

厲翡挑了挑眉,那點促狹又浮上來。

“陸指揮使好興致。”

陸懷鈞沒有接話。他轉身往外走,腳步有些快。

走到門口時,他頓了一瞬。

屏風後面,浴桶裡的水還在輕輕晃動。熱氣裊裊上升,在冷空氣裡化成白霧。

他剛才看見的,此刻還留在眼底。

那道線條流暢的脊背,蝴蝶骨在面板下輕輕聳動。水珠順著脊柱的凹陷往下淌,沒入水面以下。

她回頭看他時,眼睛裡沒有慌亂,只有一點不耐煩。

好像叫他進來是理所應當的,好像他們之間早就不需要避諱甚麼。

陸懷鈞閉上眼。

那畫面在黑暗裡反而更清晰了。

作者有話說:二尺一差不多腰圍70哈

翡姐:本來有點生氣,看見陸懷鈞就開始全自動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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