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希在現實世界走到頂流第七年,早已習慣了萬眾簇擁,卻始終沒習慣心底那塊空蕩蕩的缺口。
他擁有常人夢寐以求的一切:頂級資源、天價酬勞、忠實粉絲、數不清的榮耀與光環,出現在任何場合都是全場焦點。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這副光鮮亮麗的軀殼裡,藏著一段完全空白的過往。他沒有童年記憶,沒有親人舊友,對“家鄉”“歸宿”這類字眼毫無概念,彷彿憑空降臨在這個世界上。
越來越多的本能反應在不斷提醒他,一切並不簡單。
看到紅旗會莫名心悸,彷彿那是必須死守的東西;踏入山林會下意識警覺,熟稔地辨別方向、尋找掩體;吃到一口野果,鼻尖會莫名發酸,卻想不起觸動他的究竟是甚麼。
心理醫生說是高壓導致的情緒敏感,經紀公司幫他包裝了孤兒身世,所有人都在幫他合理化這份異常,只有他清楚,這不是病,是靈魂在想家。
為了抓住那點模糊的念想,他以工作為藉口,走遍全國各類山谷、荒野與廢棄村落;私下託人蒐集一切與“異常空間”“莫名消失事件”相關的資料,豪宅儲物間被舊聞、檔案、都市傳說堆得滿滿當當。
可現實世界太過安穩,系統、副本、喪屍、清除……所有他潛意識裡熟悉的關鍵詞,都像是一場從未存在過的幻覺。
直到一次紅色主題宣傳片拍攝,現場紅旗獵獵展開。
一瞬間,破碎記憶如潮水決堤:山巔同樣飄揚的旗幟、斷壁殘垣的安寧山谷、黑霧翻湧的夜晚、幾道並肩而立的身影、有人在白光中漸漸消散……劇痛猛地炸開,他當場跪倒在地,冷汗浸透衣衫。
他想起了守護、想起了並肩、想起了失去,卻依舊想不起任何一張臉、任何一個名字。
這次失控後,他推掉半年所有行程,將自己封閉在豪宅中日夜翻查資料。
在一個無人問津的舊論壇深處,他終於刷到一篇持續更新了七年的帖子。
樓主用詞晦澀偏執,滿是“維度錨點”“規則殘響”“副本重構”之類旁人無法理解的詞彙,而真正讓他渾身僵住的,是帖子裡反覆出現的幾個名字:
絡腮鬍、王德發、老鬼、江離、宋言。
每個名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心上,陌生又刻骨。
他明明從未聽過,卻覺得那是他存在的全部意義。
原來這世上,真的有人和他一樣,死死攥著那段被世界徹底抹去的記憶。
而他,卻頂著頂流的光環,在繁華中活得像個陌生人。
那一晚,他做了七年來最清晰的夢。夢裡是安寧山谷,炊煙裊裊,紅旗飄揚,有人笑著朝他招手,對他說“回家了”。
夢醒時枕巾溼透,沉希終於不再迷茫。
他不在乎頂流的身份,不在乎耀眼的光環,不在乎世俗意義上的成功。
他只想找到那個發帖的人,找到那片山谷,找回那些被遺忘的同伴,找回真正的自己。
窗外燈火璀璨,星光不識舊日山河。
可他記得。
他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