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是人工智慧。”
林宇說出這七個字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食堂有紅燒肉。
但臺下的反應完全是另一個量級。
前排幾個計算機專業的學生瞬間坐直了身體，椅子腿在水磨石地面上蹭出刺耳的動靜。後排已經有人開始翻書包找筆記本，拉鍊聲響成一片。
評審席上。
歐陽清風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膝蓋上的評分表。紙張被揉出深深的褶皺。
陳松柏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字：“譁眾取寵？”後面跟了一個重重的問號。但他沒有出聲打斷。
葉婉君側頭對旁邊的蔡易低聲開口：“他不會真的要當場寫程式碼吧？”
蔡易搖了搖頭，臉上的和稀泥式笑容不見了，只剩下一臉的嚴肅。
林宇轉身，在黑板正中央預留的空白處寫下兩個大字。
實現。
“我說的不是概念，不是幻燈片上的流程圖，更不是那些喊口號的未來趨勢。”林宇把粉筆扔進槽裡，拍掉手上的灰，“我要在這堂課上，帶你們實現一個能和人對話的程式。”
教室裡嗡嗡的議論聲大了起來。有人興奮，有人不信，更多的人處於兩者之間的那種“不可能吧但好想看”的狀態。
林宇走到多媒體講臺前，開啟自己的膝上型電腦，連上投影儀。
幕布上出現了一個純黑底色的程式碼編輯器介面。左側是一段已經寫好的基礎程式碼框架。
“這部分是我提前寫好的基礎結構。”林宇指著螢幕，“就像蓋房子，地基我打好了。裡面包含自然語言處理的基礎分詞模組和最底層的對話邏輯。今天我們要做的，是在這上面蓋樓層。”
他的雙手懸停在鍵盤上方。
手指落下的瞬間。
腦海中那股熟悉的清涼感猛地湧了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檢測到宿主正在進行“人工智慧基礎架構”教學】
【當前課堂：87名學生高度專注，理解“自然語言處理基本原理”】
【返還觸發：AI架構·精通級！程式碼工程·宗師級！】
海量的知識在零點幾秒內灌入大腦。
不是碎片化的概念，而是一套完整的、系統的、從底層演算法到工程實現的全棧知識體系。神經網路的拓撲結構、注意力機制的數學原理、大語言模型的訓練正規化，所有這些原本需要一個頂級團隊花費數年才能積累的知識，在這一刻全部變成了他的本能。
林宇的手指在鍵盤上的敲擊速度，以肉眼可見的幅度加快了。
鍵盤發出連串的脆響。
一行，兩行，十行，三十行。程式碼像流水一樣從他的指尖淌出來，每一行都精準無誤，每一個函式呼叫都恰到好處。
與此同時，他在講話，語速平穩，從未停止。
“注意看這一段。我用的是樸素貝葉斯分類器來做意圖識別。也就是當你說一句話的時候，程式會先分析你這句話的每個詞，然後計算你最可能的意圖是甚麼，是在問問題，還是在閒聊，還是在求助。”
他邊打字邊講解，投影螢幕上的程式碼實時翻滾更新。
臺下的學生們全部停止了一切與聽課無關的動作。
幾個壓根沒帶筆記本的男生急得抓耳撓腮，左右看了看，直接把身上的淺色外套脫下來鋪在課桌上，拔出圓珠筆，在衣服內側的面料上開始瘋狂抄寫螢幕上的核心程式碼。
秋天的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打在林宇的側臉上。
一股輕微的眩暈感從太陽穴深處傳來。系統返還的知識量太龐大了，大腦正在高速消化整合，生理上的負荷開始顯現。
林宇不動聲色地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眩暈硬生生壓下去，手上的速度絲毫沒有放緩。
二十分鐘。
從第一行新程式碼到最後一個分號。
林宇在全場近兩百人的注視下，硬生生敲出了一個具備基礎對話能力的程式核心。
他按下回車執行鍵。
螢幕上彈出一個極其簡潔的白色對話方塊，游標在輸入欄裡一閃一閃。
“需要一個志願者。”林宇轉過身。
唰。
三十多隻手同時舉了起來。
林宇指了指第四排靠走道的一個男生：“你來。”
那個男生叫吳凡，大三計算機專業，平時在班裡話不多，存在感很低。他走上講臺，站在電腦前，手明顯有點發抖。
林宇在旁邊接了一個外接麥克風，連上了語音轉文字的模組。
“直接說話就行。想問甚麼問甚麼。”
吳凡嚥了口唾沫，猶豫了兩秒，對著麥克風說了第一句話：“你好，你是誰？”
語音轉文字模組將聲音實時轉化為文字，輸入進對話方塊。
等待了不到一秒鐘，螢幕上彈出了回覆。
“你好。我是一個基於機率推理和自然語言處理的對話程式。我沒有名字。你可以給我起一個。”
教室裡瞬間安靜。
緊接著，前排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吳凡愣住了，轉頭看了林宇一眼，又趕緊轉回去看向螢幕。他下意識地又問了一句：“那……今天天氣怎麼樣？”
程式的回覆幾乎是即時的。
“我無法獲取實時天氣資料，但根據我的訓練語料，江海市十月中旬的平均氣溫約為十八至二十三攝氏度，降水機率較低。如果你需要準確天氣資訊，建議檢視氣象局官網。”
後排不知道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這是演的吧！”
林宇向那個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你上來。”
那是個穿格子衫的男生，看起來是外院來湊熱鬧旁聽的。他被林宇這麼直接點名，搞得有點侷促，猶猶豫豫地走上了講臺。
“你是這個世界上第二個和它對話的人。”林宇把位置讓給他，“想問甚麼隨便問，越刁鑽越好。”
格子衫男生站在麥克風前，愣了好幾秒，腦子一抽，突然冒出一句：“我怎麼才能找到物件？”
全場鬨堂大笑。
但笑聲只持續了兩秒。
因為螢幕上的游標正在閃爍，程式真的在處理這個毫無邏輯邊界的私人問題。
三秒鐘後，一行一行的文字輸出了出來。
“根據社會心理學研究和人際關係理論，以下建議可能對你有幫助。”
“第一，注重個人外表的整潔和得體，第一印象在人際交往中佔據重要比重。”
“第二，提升個人氣質，閱讀和運動是兩個有效途徑。”
“第三，發展個人事業或學業，穩定的自我價值感是建立健康關係的基礎。”
“以上資訊僅供參考。找到物件並非難事，關鍵在於成為值得被選擇的人。”
教室徹底安靜了。
不是那種沒人說話的安靜，是那種被重重擊中後，需要時間去消化的失語狀態。
這個答案粗糙嗎？很粗糙。
邏輯簡單嗎？非常簡單。
但它是真的。
一個二十分鐘前還不存在的程式，剛剛獨立處理了一個開放性的社會學問題，並給出了一個邏輯完全自洽的回答。
格子衫男生呆呆地站在電腦前，嘴巴半張著，完全忘了下臺。
評審席上。
五把椅子上的五個人，脊背全部挺得筆直。
歐陽清風的右手在大腿上死死攥成了拳頭，指關節泛白。他在計算機領域深耕了二十多年，帶過無數研究生，做過無數專案。
此刻他心裡翻騰著的只有一個念頭。
這絕對不可能是一個人在二十分鐘內完成的。
即使有預先搭好的底層框架，即使把所有的演算法庫都背得滾瓜爛熟，要在二十分鐘內手敲出這麼一個具備意圖識別和生成能力的邏輯閉環，也是天方夜譚。
但這件事，就發生在他眼皮子底下。
就在又有兩名學生激動地站起身，準備上臺體驗時。
投影螢幕上的對話方塊突然閃爍了一下，彈出了一行全新的文字。
不是學生提問生成的，是系統底層自動彈出的提示。
“當前網路連線已斷開。部分依賴雲端語料的功能受限。請恢復網路後重新提問。”
林宇皺了一下眉頭。
他下意識地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螢幕右上角的訊號格，是個大大的紅叉。沒有訊號，連緊急呼叫的標誌都沒有。
周圍的學生也發現了不對勁，紛紛掏出手機。
“怎麼沒訊號了？”
“我也是！校園網的Wi-Fi也斷了！”
“甚麼情況？基站壞了嗎？”
距離江海大學兩公里外的一處臨時指揮車內。
王志海盯著監控螢幕上剛才傳回的最後幾秒課堂畫面，看著那個程式給出的回答，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切斷周邊所有頻段網路！開啟最高階別訊號遮蔽！”他對著對講機下達指令，語速極快，“一隊跟我馬上進場，控制教學樓所有出入口！”
林宇站在講臺上，掃了一眼窗外。
秋風把梧桐樹葉吹得沙沙作響。
教學樓側面的內部停車場裡，不知甚麼時候多出了兩輛白色的全順商務車。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車頂上卻架著傘狀的特殊天線。
他的視線越過窗臺，落在了遠處的操場上。
操場邊緣的長椅旁，一個穿深色夾克的人正面朝教學樓的方向，手裡舉著某種黑色的通訊裝置。
距離很遠，但林宇認出了那個人。
他在江海市局官網上看到過那張照片。
王志海。
他來了。
而且，他帶了全套的訊號遮蔽裝置，把這棟教學樓徹底變成了一座資訊孤島。
林宇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把手裡的半截粉筆輕輕放在講桌上。
看來這堂課，要提前下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