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質疑
徐則光等人被帶走時，昭芫宗久違地熱鬧了片刻，瓊閬仙府的人並未避人耳目，因此這事很快便傳遍全宗上下，眾說紛紜。
甚至在當天夜裡，徐則光的所有罪行便公諸於眾，掀起了一陣軒然大波。
救人的成了殺人的。
當這個事實擺在眼前，世人才開始懷疑他們正面臨著怎樣的荒唐世間。
深受疫毒折磨的病患躺在床上，用無比惡毒的言語咒罵著，他們的身邊是怨聲載道的家人，群憤猶如孜孜不倦的燭火燃燒了一整夜。
而奔赴在各地施救的醫師，成為了世人洩憤的出氣口。
“說實話，我竟然猜不到褚長闕究竟要幹甚麼。”祝灼華仰著頭，目光落在裝潢精緻的房樑上，喃喃道。
褚懷序正替人上藥，他的指腹帶著冰冰涼涼的藥膏塗抹上傷口時，祝灼華連說話都有些瑟縮。
“在這個時候公佈徐則光的罪行真的是好事麼？”祝灼華咕噥著，顯然肌膚已經習慣了藥膏的涼意。
褚懷序半掀眼皮，聞言低聲回應：“徐則光既是下毒之人，自然不會依言製出解藥，公佈與否對解毒沒有影響。”
隨著話音落下，褚懷序也後撤了些身形，藥已經上好了。
祝灼華手肘擱在案桌上，垂下有些酸的脖頸，看著安安靜靜收拾藥膏的褚懷序，心裡總有股不安在縈繞。
“對了，你知道用甚麼方法可以遠端操縱他人麼？”
褚懷序動作停頓下來，他偏過頭問：“怎麼了嗎？”
“我懷疑池意禾最近做出的一些異常之事，或許不是她的本意。今日她竟然對尤掌門出手了，甚至還能傷到她。”
“…倒是有一種方式，下咒。”褚懷序沉吟道。
祝灼華眉頭緊蹙，分析道：“照池意禾的話來說，她應該是在去魔界前，便被人下咒了，若是下咒人利用了她對我的恨意，也不是沒有可能…”
“但這種需要修為高出許多才能實現，”褚懷序伸手撫開祝灼華眉間的褶皺，“像長老、掌門，或者在此之上的…”
祝灼華與褚懷序對視上，有甚麼答案在呼之欲出。
“殿下！”鴉青從殿外步履匆匆走進來，他神色凝重，站定後才繼續說，“魔界果然出事了。”
原來從幾天前，魔界內便出現了好幾位突發高熱的病患，祝聿淵一直在關注這事，因此用最短的時間採取了措施將病患隔離起來。
可疫毒依舊在蔓延，從每個角落，每個城落傳來壞訊息。
“魔主大人的結界還有效，所以這些疫毒不是從外界洩露的，而是魔界內部出現的…”鴉青講訴完情況，這才接過元生遞過來的涼茶一飲而盡。
“看來當初池意禾在魔界的確做了甚麼…”祝灼華琢磨著，又抬眸看向鴉青，“可有提醒爹爹去查當晚池意禾做了甚麼？”
鴉青頷首：“提醒過了，魔主大人讓我帶話回來，說殿下你們不用擔憂魔界。”
祝灼華垂眸思索著，徐則光的毒藥有潛伏期，如果只是從池意禾進入魔界開始下毒，毒效不應該這麼快就顯現，除非給魔界的毒藥更厲害…
可是那樣的話，現在的症狀就太輕了。
難不成下毒的時間更早？
祝灼華輕搖著頭，魔界封界多年，從未有過外人進入…
…
“阿灼，在想甚麼？”褚懷序看著祝灼華沉思的側臉，不由自主地伸手將她的髮絲撥向耳後。
祝灼華猛地想起甚麼，她轉過頭來看著褚懷序，問道：“當初你離開魔界那天，褚長闕是一個人來的嗎？”
單聽前半句，褚懷序的心幾乎快要提到嗓子眼來，等祝灼華說完後，他才暗自鬆了口氣。
“不是，應該還有兩個人。他與師父談話時，那兩個人一直候在殿外，就算在與徐則光談私事時，他們也不曾離開過。”
剛說完，褚懷序便明白了祝灼華提問的意思，他微微眯眼：“你的意思是，魔界的疫毒是在那個時候下的？”
“很有可能，五百年的時間，足夠疫毒在魔界人的體內潛伏爆發。”
“既然如此，那他突然來魔界的原因…”
祝灼華抬眸看著褚懷序，儘量從容道：“從答應爹爹將你帶回魔界時，他就已經布好棋了…瓊閬仙府需要人坐鎮是假，藉著接你回仙界，實則是將人送進魔界埋伏…”
難怪爹爹會在那條宮道上撞見褚懷序的孃親，難怪褚長闕會允許在他眼中不過是私生子存在的褚懷序，被人帶走…
他分明事事都在算計著…
褚懷序手指蜷縮起來，他胸口起伏不停，憤怒與悔恨的情緒在心中交織，令他無地自容。
“阿灼…對不起，我…如果不是我…魔界也不會遭受疫毒…”
褚懷序自責的喃音傳入耳中，明明這些都不是他的錯，卻實實在在地加註他身上，沒有任何逃避可言。
祝灼華伸手捧起褚懷序因內疚而垂下的頭，指尖順帶揉了揉他的耳垂，真誠地望進對方的眼中。
“說甚麼呢，又不是你的錯。”
一想到自己成為了劃破魔界自保屏障的刀刃，褚懷序就悔不當初，他眼角泛著紅，隱隱醞釀著水光。
祝灼華一眼便看出了褚懷序的情緒，她好笑地傾身上去抱了抱對方，耳語道：“你也不想讓鴉青他們看見你要哭的樣子吧？愛哭鬼？”
幾乎是氣音的最後三個字，帶著溫潤的氣息撲在了褚懷序耳旁，令他的耳尖倏然變紅。
其實就算沒看見褚懷序落淚，鴉青與元生也被眼前這一幕震驚在了原地。
沒想到素日裡冷靜自持的小仙君、褚公子，在這種時候居然會需要殿下來哄人。
“咦，我來得不是時候嗎？”銀硃半隻腳跨在門檻內，看著殿上兩人舉止親暱，似乎剛剛才分開，可殿內又站著鴉青和元生，令她實在不知該進還是不該進。
祝灼華轉過身來，一手撐著腮朝銀硃示意進殿，另一隻手則牢牢牽著褚懷序，以此安撫著對方的情緒。
銀硃路過目光呆呆的鴉青兩人，狐疑地朝他們投去一眼，繼而老老實實地傳遞著訊息：“徐川柏醒後，祁珣公子便去探望他了，我離開時，祁珣公子還沒出來。”
“徐川柏知道了事情真相，估計暫時還不想見到我，能有人陪他說話也挺好。”祝灼華挑挑眉，從容道。
見此銀硃有些擔憂地走上前：“殿下，徐則光罪行敗露，那這疫毒的解藥該如何解啊？”
如今徐則光被關押入牢，想來褚長闕不會再將研製解藥的任務交給他，只是祝灼華開始質疑，那位扶光仙君，真的希望解藥研製出來麼。
“這次的疫毒核心依舊是當年的跂踵疫毒，就算是加入了其他的毒素，我想只要有當年徐則光研製解藥的析解手稿，或許需要的只是時間罷了。”
祝灼華搖搖頭，聲音漸漸凝重起來：“可現在最缺的便是時間…”
如今疫毒的種子埋在每個人的身體裡，病情爆發不過是時間問題，可若徐則光不交出手稿，他們還能等得到解藥的誕生嗎。
“如果下毒一事與褚長闕也有關，那他應該不會再需要解藥了。”褚懷序動了動手指，吸引回祝灼華的注意力。
“也就是說，可能不出幾日，他會解決掉徐則光這個隱患？”
“嗯。”
祝灼華再次陷入了沉思，褚長闕的痕跡藏得太深了，若是連唯一知曉真相的徐則光死了，怕是就更難抓住他的尾巴了。
…
翌日，扶光仙君先下場安撫了山海域百姓，並解釋說疫毒解藥的製作已經全權交予仙界的醫師，讓大家放心接受治療。
一併告知的還有徐則光的行刑時期，五日後，將在瓊閬仙府的白玉廣場施刑。
祝灼華看著瓊閬仙府裡那片息影，冷諷了句：“連分身都不願降臨。”
很快，另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隱隱有勢頭壓過徐則光一事。
不知從何處傳出訊息，說瓊閬仙府的小仙君是扶光仙君的私生子，而他的生母甚至是凡人。
雖然都說是小道訊息，可只有知道內情的祝灼華與褚懷序知道，這應該是褚長闕動的手腳。
“他為甚麼要這麼做？”祝灼華不解，散佈這種隱秘訊息對他究竟有甚麼好處。
褚懷序不在乎自己的出生是否高貴，他也並不在乎自己是否是瓊閬仙府的小仙君。
他如今還在這個位置上坐著，完全是因為能讓祝灼華住在更為寬敞的宮殿裡。
不過既然阿灼在乎，他也不介意讓這場謠言傳得更為不堪。
瓊閬仙府上上下下的人見了褚懷序宮殿中的人，皆投以打量的目光，這令鴉青與銀硃很是苦惱。
他們雖然在聽到謠言的第一時間，便得知了真相，可褚公子畢竟是殿下未來的夫婿，如今卻在這被一個私生子的名號貶低，任誰聽了也不舒服。
雖然在褚長闕的操縱下，不少人開始質疑褚懷序私生子的身份，不配尊稱為小仙君，更不配成為瓊閬仙府的管轄者。
可與此同時融入其中的流言又摻合了些別的東西。
既然褚懷序是扶光仙君的私生子，那麼扶光仙君真正的繼承者呢？
為何扶光仙君寧願讓一位私生子成為瓊閬仙府的小仙君，也不讓仙后所出的嫡子現世呢…
謠言的發酵，往往是不受人控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