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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公正之事

2026-05-12 作者:杪春洲

公正之事

暖黃的窗紙上人影晃動,不知持續了多久的爭執愈演愈烈,徐母的怒斥聲穿透過薄薄的窗紙,又蠻橫鑽入徐川柏耳中。

“徐則光!你有想過今天麼!你當初殺了…”

徐母的聲音戛然而止,一道令遠在院門的徐川柏都臉頰生疼的巴掌落了下來,他驚恐地捂住想要尖叫出聲的嘴,連退數步。

“閉嘴!”

幾乎陌生的怒吼聲被徐則光喊出,他伸手扯過偏在一旁的徐母,她的衣領被緊攥著,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若不是你們…若不是你們逼我!我怎麼會走到這步!”

徐則光與徐母的爭執仍在繼續,徐川柏的雙眸因驚懼而變得通紅,他跌跌撞撞地朝屋內跑去,腦海裡卻不停閃過以往所有片段。

孃親從不在有他的時候與父親見面。

孃親從不穿單薄露膚的衣裳,更不會走出院子。

他總是能聽見父親與孃親恩愛情深的傳聞,總是會看見父親託人在城中買了哪家新出的胭脂膏粉…

每次與孃親見面,她總是敷著厚厚妝粉,化著精緻的妝容…

他也以為孃親是喜歡父親送的禮物。

不…他知道。

他一直都在對孃親所受的傷害視而不見。

凌亂的腳步聲自屋外傳近,徐則光兩人就算反應再快也來不及遮掩所有,房門就這樣被徐川柏猛然推開。

徐母左臉高高腫起,嘴角還滲有血跡,而她的衣領被徐則光揪得變形,就算被對方鬆開,也依舊難掩狼狽。

她驚恐地看著闖入者,手忙腳亂一陣後發現再怎麼擋也遮不住那一身傷,於是顫著聲試探:“川柏…”

徐則光在怔然片刻後,迅速恢復了理智,如今已到這個地步了,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都瞞不住了。

他嘗試平復徐川柏此時過於激動的情緒:“川柏,你…”

“你別說話!!”

徐川柏背撐著房門,胸口急促起伏著,好像說完下句話就要氣結般,聽見徐則光開口更似應激地吼叫著。

他的視線從徐母移到徐則光身上,似乎今日才是他認識自己父母的第一天一樣。

陌生、害怕、想逃避。

“我問你…”徐川柏艱難地吐出幾字來,“想要殺祝姑娘的人…是不是你?”

徐則光動了動僵硬發酸的腮幫子,他深吸了口氣,承認道:“是。”

徐川柏靠著門框的身體往下滑了一截,他死死摳著門框縫,支撐著自己。

“也就是說,在滄溟秘境佈下的縛守靈陣的是你?陷害促使邵師兄成為墮靈的也是你?甚至在瀛洲試煉中佈置高階異獸的也是你!”

徐川柏聲嘶力竭地舉例著屬於他父親的罪證,每說一條,他的情緒都更崩潰幾分。

在他眼中,父親永遠都是溫和謙遜的形象,偶爾嚴厲也僅僅是在他不自信時責備幾句。

父親醫術高明,是昭芫宗所有人崇敬的徐掌門。

也是永遠走在他前面的榜樣…

可他怎麼能!怎麼能做出這些事!

“為甚麼!為甚麼你要傷害祝姑娘,明明你根本不認識她!”徐川柏不停搖著頭,他嘴唇輕顫,出聲質問。

徐則光平靜地看著徐川柏,往日溫和的聲線竟能冷成這樣。

“好,我告訴你為甚麼…”

“曾經和你說過,上任掌門決定將掌門之位傳給不如為父的師兄,明明我醫術更為精湛,明明我才應該是昭芫宗的首席弟子…”

徐則光的話似乎刺激到了徐母,她從看見徐川柏逃避視線後便一直在痛聲哭泣著,卻在這時驟然停下。

徐母瞪大了雙眸,她只恨不能立刻堵住徐則光的嘴,也不顧上渾身的疼痛與狼狽,她手腳並用地朝徐則光爬過去,搖扯著他的褲腿,語無倫次地說:“別,不要說,他是你兒子啊!你打我吧,你不要讓兒子知道這些骯髒事!不要!”

可徐則光只是輕飄飄地垂下眼眸,對徐母這番懇求毫無反應。

他俯身將徐母的手扒開,提拉起對方的手腕,再視若敝屣地丟開:“別再自欺欺人了,留你到現在,不過是為了時時刻刻提醒我,他們曾經是怎麼對我的罷了。”

徐母癱軟在地,失去了渾身反抗的能力,她以為自己承受著所有的痛苦,都是在為兒子爭取那些無憂無慮的時光。

卻沒想自己的存在,只是徐則光用來提醒他曾經的痛苦。

徐川柏怎麼也想不到,這些冰冷的話會從自己父親口中說出,他臉上的淚痕早已涼透,乾澀的眼眶彷彿再也流不出任何淚水,取而代之的是心如寒灰的恐懼。

“我家世貧苦,在一眾出生在山海域裡弟子裡格格不入,因為身份低賤,我是從掃地弟子開始入門的,甚麼又髒又累的事我都做過。可這都無法影響我後來成為了內門弟子,同門都看不起我,其中當然也包括你孃親,他們嫉妒我,欺辱我,但那又如何?”

徐則光說起往事,眼部的肌肉便因極度隱忍而時不時抽搐,他說起來輕鬆暢然,可不自然的動作卻暴露了他真正的感受。

“藥修啊,是最公平的修煉門道。它沒辦法憑藉任何東西一步登天,它騙不了任何人。”徐則光展開雙臂,狀態有些癲狂。

“所以我做到了,我離首席弟子只差一步。”

昏黃的燭火打在徐則光的半張臉上,而藏在陰影的半張臉就像他的心魔逐漸變得猙獰,開始蔓延…

“只差一步嗎?我差的永遠都是他們心中的偏見!”徐則光快步走近徐川柏,雙手攥緊他的衣領,彷彿面前便是那些曾欺辱過他的人。

徐則光的語速越來越快:“性格固執,身份卑賤,訥口少言,這些統統都是藉口!甚麼公平,甚麼能者勝任!他們不過是一群身居高位而蔑視平凡人的狂妄者罷了!身居掌門之位,卻不能行公正之事,他們配嗎?我這是替天行道…”

徐川柏驚恐地張著嘴,此時若不是徐則光揪著他,他那顫得厲害的雙腿早已軟了下去。

“所以…你殺了他們?”

“哈哈哈…”看著自己兒子眼眸中的恐懼與陌生,徐則光眉頭一皺,又很快鬆開,他大笑著鬆開了徐川柏的衣領,任由他抵著門框滑落。

“是又如何。只有他們死了,我才能名正言順地坐上這掌門之位。難道這些年來我這掌門做得不夠盡職麼?我在位期間招納了多少有天賦的寒苦弟子,讓他們在昭芫宗修煉進步,比那些自詡仙界名門望族出身的厲害多了,不是嗎?”

“至於你說的祝姑娘…很不巧,她的孃親不慎撞見我殺死上任掌門,那我只能把她的命留下了。”

“徐川柏,你以為祝灼華來山海域是為了甚麼,真的是為了參加這無聊的瓊閬盛會麼?不是,她是來查當年她孃親的事,我為了你們,自然要先下手為強。”

“她比她孃親幸運,不僅躲過了墮靈附身,竟能在高階異獸的手中活下來,不過也多虧你取得了祝灼華的信任,之前讓你帶給祝灼華的丹藥,裡面裝的是我特製的藥香,這才讓那隻太墟境的異獸盯上她…”

後來徐則光又說了甚麼,徐川柏已經聽不清了,他雙眼睜到極致,腦子裡猶如混沌般抽痛。

“啊——”

徐則光的話震耳欲聾,像一道雷電擊中了徐川柏,他腳後跟不停蹬踢著,想要離開這裡,後背卻抵著門框退不了分毫。

“啊啊啊啊…”徐川柏捂住泛著耳鳴的雙耳,任由抓狂的手在上面劃破,直到血肉模糊。

他又成了幫兇!

是他害了祝姑娘!

徐川柏痛苦悽慘的叫喊聲喚回了徐母的注意力,她眨著眼看清眼前,被兒子幾乎不成人樣的狀態刺痛了心臟。

她遲緩地動了動,卻見徐則光信步朝人走去,徐川柏嘶啞的嗓子仍在發出抗拒的吼叫,甚至在徐則光要碰到自己時,竟不知哪裡湧上的力氣,手忙腳亂地想要逃離這裡。

可他眼下發暈,精神瀕臨崩潰,根本注意不到腳下的門檻,徐川柏直接被絆倒在地,暈過去前,他似乎還聽見徐母在向徐則光求饒…

……

昭芫宗宗門前也不知何時多了這些嚴密的看守,祁珣不得不上前交涉。

“你好,我是赤霄劍宗的祁珣,之前與徐川柏約過昨日見面的,他沒來赴約,不知是不是藥宗出了甚麼事?”

看守自然認得祁珣這樣出名的人,他搖了搖頭:“抱歉,藥宗內部情況不便告知。”

祁珣眉頭一皺:“不麻煩各位,我只想進去看看徐川柏。”

“抱歉,昭芫宗受扶光仙君指示,暫不得進出。”

“…”祁珣見看守這般油鹽不進,想來多少與扶光仙君有關,便不再多費口舌,往回走了。

看著祁珣一臉沉色地走回來,祝灼華也差不多知曉結果了。

“近來山海域疫病頻發,藥師稀缺,又加上徐則光那事,多了些看守也是應該的。”

祁珣抿了抿唇,愁容滿面:“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祝灼華垂眸看了眼留音玉器的音訊,輕嘆了聲:“花遍野最近也脫不了身,無衍宗近一半的弟子都或多或少地染上了疫病,他得留下照料他們。”

“我有一點沒明白,”提起疫病,祁珣忽然緊蹙起眉頭,“為何第一批出現症狀的既不是修為較低,抵抗力弱的弟子,也不是修為高的長老們,為何偏偏是那些不高不低的弟子?”

祝灼華視線從留音玉器上收回來,她微微眯眼道:“人數。這些修為不高不低的弟子才是各宗門裡佔比最大的,這樣,疫病才會以最快速度擴散。”

祁珣有些不安地摩挲著劍柄,如今與這場毫無徵兆的疫病最有關係的徐則光,卻被他們關進了昭芫宗,見不到人,就連或許有頭緒的徐川柏也被困在了其中。

他們又一次陷入了被動。

“要走了嗎?”見祝灼華與銀硃抬步便要走,祁珣忍不住開口問。

“留在這也沒甚麼用,徐川柏是徐則光的兒子,無論如何也不會傷害他的,現在應該只是被囚禁了,我們不如趁這個時間回去好好查查疫病源頭。”

說著,祝灼華回頭看向這座氤氳山頭,濃濃的山霧籠罩在昭芫宗上面,在秋風中翻滾著似要從裡面衝出甚麼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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