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見之物
自從昭芫宗回來後，祝灼華便全身心投入了這場突如其來的瘟疫之中。
可無論他們從甚麼地方入手，這場瘟疫都來得悄無聲息，毫無痕跡。
好在祝灼華搬來了瓊閬仙府，兩人都不願見到對方勞累過度，因此並沒有像之前那樣連著幾天不合眼。
搜查毫無進度，可疫病仍在蔓延。
短短几日間，山海域內患病的人愈發多了，就連妙淨都傳來了惡訊。
“昨夜慈梵大師也發起了高熱，雖然還沒有出現其他症狀，但我懷疑應該也是被傳染了。”
祝灼華眉頭緊蹙，她盯著留音玉器勻速明滅的靈光，久久未曾出聲。
“沒想到慈梵大師會…”祁珣低沉的聲音從留音玉器傳來，一向溫和的聲線在此時染上濃濃的消沉。
而當事人卻心態平平，此時正靠在床頭喝著藥師熬好的藥，雖然解不了疫毒，但至少也能延緩疫毒在身體裡的擴散。
妙淨的聲音聽起來還算理智，她隔著窗看了眼慈梵大師，不緊不慢道：“我懷疑這次的幕後之人，恐怕不只是想要控制宗門裡大部分人，若連我師父也在他的計劃之內，那其他幾位掌門…也都是早晚的事。祝姑娘，這次的陰謀怕是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嚴重…”
“倘若這毒是下給所有人的呢。”祝灼華抿了抿唇，聽著妙淨的話她不由得大膽猜測。
而坐在她對桌的褚懷序聞言緩緩抬起了頭，兩人相視一眼，無需多說甚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可能性，繼而褚懷序立馬起身朝元生與鴉青示意，三人於殿側商議著方才的猜想。
“你的意思是…”祁珣臉色難看都要滴出墨般，他頓了頓繼續道，“山海域的人體內都埋藏著疫毒？”
祝灼華追著那點思緒繼續推測：“是否有涉及到整個山海域，我不清楚，但能肯定的是，各宗門內所有人，體內應該都潛伏著疫毒，只是還沒有爆發…”
“能如此大規模，且在悄無聲息間將這疫毒埋在眾人體內…呼吸？吃食？或者是都能觸碰到的東西？”
聽著祝灼華的猜測，妙淨不自覺地搖了搖頭：“宗門內修煉者大多都秉持著清口腹之慾，修煉事半功倍的理念，不是所有人都會吃東西的。”
祁珣接過話頭：“透過呼吸下毒應該也不太可能，既然如今連慈梵大師都症狀初現，那說明給慈梵大師的劑量應該比尋常人多。”
“因人而異麼…”祝灼華半垂下眼皮，一副沉思的模樣。
祁珣與妙淨仍在對方才祝灼華的猜測進行分析。
“若是靠接觸東西來下毒，倒是很有可能，但有甚麼東西是掌門接觸多，而弟子接觸少的呢…”
“瓊閬仙府倒是有幾件…”
聽到熟悉的字眼，祝灼華才從沉思中回神，她抬眸看了眼不遠側正在商議著甚麼的褚懷序，將擺在桌上的留音玉器拿在手中。
“瓊閬仙府這邊由褚懷序去查，你們先檢查自己宗門內是否有可疑的東西，有可能的話，這個猜測可以先與掌門他們商議一番，但儘量不要讓其他人知曉。人心惶惶的，也許並不是甚麼好事。”
“好，那我先去看看師父的狀況。”妙淨說。
“代我們向慈梵大師表示慰問。”
妙淨舒心一笑，答應後留音玉器閃了兩下，便暗了不少。
祁珣似乎正在朝某處前行，穩健的步履聲悶聲傳來，他道：“既然如此，花遍野他們就由我去通知吧。”
“嗯，麻煩你了。”
兩人沒再多說，留音玉器很快便滅了靈光。
褚懷序剛結束談話不久，見此快走了幾步，讓剛鬆口氣的祝灼華背靠在他懷裡，自己則覆上溫熱的指腹為她按摩著。
“為甚麼說人心惶惶不是一件好事？”
祝灼華闔目享受著褚懷序的按摩，將全身力氣都靠了上去，聞言只是輕輕挑眉道：“你覺得下毒之人的目的是甚麼？”
她也沒等褚懷序開口說，自顧自地回答了：“我覺得他不像是想要所有人的命，而只是想控制所有人…”
慈梵大師患上疫病的訊息很快便傳遍山海域了，扶光仙君也及時傳來了片刻影息問候情況，並派下不少藥師，分佈在各個宗門與山海域，緩解了不少人力緊張的情況。
同時褚長闕也談到了關在昭芫宗的徐則光，他說目前只有徐則光有研製出解藥的經驗，但又念及他此前做過的事，只好再次延緩公佈他罪行的訊息，並由專門的藥師前去與其溝通研製解藥。
眾人對扶光仙君的安排並無異議，可就在一切行動穩步推進時，這個隱藏多日的秘密卻不知從何洩露，整個山海域的人都知曉了這為之震撼的訊息——如今蔓延在世人間的疫毒正是兩千年前的跂踵疫毒！
得知這個訊息時，殿內幾乎所有人都下意識看向了祝灼華。
只見祝灼華垂眸不知在想些甚麼，她指尖的動作變得緩慢了下來，還是在褚懷序湊上來後，她才從重重心事中抽神回來。
“可是怎麼會呢？跂踵異獸世間僅有一隻，還是在兩千年前就被殲滅了，這疫毒從何而來？”
祝灼華眉頭緊蹙，說完話後軟唇又嚴肅地緊密著，褚懷序伸手將她的唇瓣輕輕撥開。
“也許還有殘留的疫毒？”褚懷序輕聲與她探討。
“跂踵疫毒一經沾上便是高燒不斷，黑斑遍佈全身，這樣傳染性極強的疫毒是怎麼儲存到現在的？更別說潛伏在人體內了…”
祝灼華此時情緒波動比較大，語氣也難免不好，她對上褚懷序擔憂的視線便倏然停止了說話，她呼了口氣，偏頭撐著下頜保持沉默。
褚懷序知道現在祝灼華感到更多的是不安，與其和她探討出甚麼結果，不如安靜陪在她身邊。
也不知過了多久，祝灼華才悶悶出聲：“如果是這樣，那解藥應該很快便能製出來吧。”
沒出半日，昭芫宗給出的訊息便回答了祝灼華的這個問題。
雖說如今蔓延的疫毒是當初跂踵疫獸殘留下的毒素，但下毒之人似乎還混合了其他毒，因此徐則光之前研製出的解藥並不適用，還是得重新分析調配。
這讓整個山海域重新陷入了惶恐之中。
祝灼華幾人最不願見到的局面還是發生了，因此瓊閬仙府不得不派人去壓制山海域大大小小的衝突。
褚懷序與鴉青幾乎忙得腳不沾地，就連留在瓊閬仙府的元生也時不時跑來跑去的。
不過令祝灼華沒想到的是，有關疫毒來源的訊息會來得這麼快。
“池意禾？”
祁珣似乎是站在人群外圍，隱隱約約還能聽見嘈雜的聲音，他嗯了聲：“今早她傳來訊息告訴我，說是在西南瘴林附近，她與柳溱先趕過去了。”
祁珣所說的瘴林在不虞山脈背陽一側，那裡常年霧氣籠罩，久無人煙，隱藏些疫毒倒也不是沒可能。
“我準備立即動身過去了，祝姑娘要去麼？”祁珣聽祝灼華這邊沒回應，便又問了句。
祝灼華微微眯眼，總覺得還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卻說不上來，她抿了抿唇，暢快答應：“我也過去瞧瞧，到時候再聯絡。”
滅掉留音玉器後，祝灼華反倒出神了片刻，她搖搖頭，將心中那點顧慮消散掉，起身叫來銀硃一塊朝瘴林趕去。
由於通知得突然，祁珣與祝灼華等人幾乎是連夜趕路，抵達約定的地方時，已經是翌日清晨了。
“久等了。”祁珣呼吸有些急促，他一邊將本命劍收入劍鞘之中，一邊朝佇足在不遠處的祝灼華走去。
銀硃朝來者微微頷首，透過這些時日的接觸，她幾乎能斷定這位祁珣公子對殿下是有好感的，雖然對方表現得並不明顯，但他時不時投向殿下的眼神總是會暴露些情緒。
不過祁珣公子格外有分寸，知道殿下與褚公子情投意合，便絲毫沒有其他想法，僅僅是保持有好感而已。
的確是個不錯的朋友。
“我們也剛到不久。”祝灼華回眸看向祁珣，她頓了頓：“她們倆呢？”
祁珣站定後摸出留音玉器來，看著上面的訊息解釋：“說是已經先進去了，就在外圍，讓我們匯合後朝西南方走。”
祝灼華轉過身看向那迷霧陣陣的瘴林，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祁珣朝前走了幾步，卻發現祝灼華並沒有跟上來。
“…沒事。進去後小心為上，今日霧氣較重，不要走散了。”祝灼華搖搖頭，轉眸提醒著銀硃。
三人隔得並不遠，幾乎是伸臂便能觸碰到的距離，踏入濃霧後都走得十分謹慎。
瘴林平時沒甚麼人過來，因此這裡的植被野蠻地將這塊地霸佔著，盤根錯節的莖脈阻擋著入侵者。
其實這個時間並不適合進瘴林，濃重的霧氣猶如棉團般塞入林中，令祝灼華幾人視野十分受限。
這也是祝灼華方才猶豫的原因，她倒不是害怕迷失在這片瘴林中，而是沒明白像池意禾這樣聰明的人，會不明白這個時候進瘴林的危險麼…
三人默聲走了會，而祝灼華僅僅是岔神片刻，她剛想開口問祁珣時，便發現身側的兩人不見蹤影了。
祝灼華停下了步伐，她輕聲試探道：“銀硃？祁珣？”
可霧中沒有傳來任何回聲。
祝灼華蹙眉警惕了起來，她環顧著四周，試圖從這片濃稠的白霧中看出些端倪。
“別白費勁了，祝姑娘。”
祝灼華循聲望去，說話的還能是誰呢。
熟悉的兩道倩影從霧中漸漸顯現，兩人一前一後地站在不遠處，而池意禾正用著一貫淡漠的眼神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