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竹馬
這一次,祝灼華沒有追到褚懷序的院落裡去問為甚麼,而是決定先觀察一時間。
不輕不重,故意失手輸給褚懷序,他依舊興致不高。
全力以赴,將褚懷序打得鼻青臉腫,她被祝聿淵訓時,也不見得他有半點幸災樂禍。
而這些情緒不止出現在比試,她慢慢發現,每次祝聿淵對自己有任何表示時,不管是嫌棄還是溺愛,褚懷序都會在一旁瞧得出神。
祝灼華好像有些猜到了,她雙手啪地一聲合上話本子,將其扔在一旁,盯著房梁散發思緒。
排除褚懷序喜歡爹爹的可能性,那麼就只剩下他想家了。
說起來,她好像還不知道褚懷序是從哪來的。
同父異母的兄弟?
祝灼華猛地起身,她在床褥上尋覓著話本,目光很快便鎖定了其中一本,拿起來翻看了幾頁,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嗯,不太可能。”
祝灼華喃喃否認,她爹那麼喜歡孃親,應該不會另尋他人。
手中的話本翻著頁花漸漸合攏,祝灼華揮手將其一丟,順勢又躺了回去。
罷了,話本子上不都說,別人的往事不可究麼,她還是等褚懷序自己願意告訴她吧。
……
“見過魔主大人、小殿下、褚公子。”執事領從殿外走進來,俯身一一問安。
祝灼華與褚懷序年紀尚幼,還沒到修煉辟穀的時候,因此仍需要靠進食來維持靈力運轉。
祝聿淵本來是不用待在這兒陪兩個小孩用膳的,但壞就壞在祝灼華從小挑食,只吃自己喜歡的,要是沒人盯著,剩下的幾乎全是浪費。
起初祝聿淵見褚懷序性格沉穩,或許能幫忙監督著,結果是幫忙解決殘羹,吃撐到自己不舒服也不說。
無法,祝聿淵只好再次親自上陣監督。
“何事?”祝聿淵半掀眼皮,盯著桌上又有好幾盤菜餚朝褚懷序的方向偏去,使用靈力將盤子直接懟在祝灼華面前,這才慢悠悠道。
執事領朝祝聿淵走去,越過祝灼華時,還被她硬塞了塊糕點。
“焦叔,你也嘗一塊這個,可好吃了。”
執事領哭笑不得,他用錦帕呈著那塊糕點,頷首道:“謝謝小殿下。”
“好吃怎麼不見你吃一口呢。”祝聿淵怎會不知道祝灼華的想法,多送出去一塊,她就能少吃一塊討厭的糕點。
原本還笑意盈盈的祝灼華聞言轉眸看著自家爹爹,笑容一僵:“哈哈哈,我吃我吃…”
說著,便拿起一塊摻有靈菇的糕點,呲牙咧嘴地一點點咬下去。
靈菇蘊含的靈力十分豐富,對於修煉之人有很好的護脈之效,可祝灼華極其討厭靈菇的味道,就算魔界廚子變著花樣將靈菇加在祝灼華喜歡吃的東西里,她也能第一時間嚐出裡面藏有那股獨屬於靈菇的怪味。
見祝灼華老老實實地將那塊糕點吃下,祝聿淵這才將目光移到執事領身上。
“後日先遣隊想要申請去一趟淵前林,城中也有不少藥鋪需要補充藥材…”執事領一一向祝聿淵報告著接下來幾日魔界中的大小瑣事。
等祝聿淵處理完這些事後,祝灼華才興致滿滿地半跪在凳子上,雙掌擱在桌上支起上半身,她向前微傾:“要去淵前林?”
淵前林,也就是魔界界地外,跨過一道深淵後的密林,那裡人跡罕至,有很多稀貴的物種,因此魔界時不時會派先遣隊去那採集,以補充城內需求。
“我也想去!”
“不行。”祝聿淵沒作任何思考,直接出聲拒絕了。
“為甚麼!?”祝灼華雙眸瞪大,一副傷心的模樣。
“挑食的不許去。”
祝灼華一噎,垂眸盯著被她咬了一小口就放下的糕點,這次咬咬牙,囫圇吞棗似地將其吞了下去,含糊不清地說:“我沒挑食了。”
祝聿淵沉吟片刻,似乎是想了很久才道:“看你後面表現吧。”
祝灼華小臉又皺了起來,思索著要怎樣才能讓祝聿淵鬆口,餘光卻瞟到那方安安靜靜用膳的褚懷序。
遂心生一計道:“我以後都不挑食了!爹爹,你就讓我去吧!”
祝灼華素來擅長撒嬌,尤其是在祝聿淵留有餘地的時候,不出意外,他很快就會招架不住。
“…只有一個要求,保護好自己。”
“太好啦,謝謝爹爹,爹爹最好了!”祝灼華雙手揮舞,樂得整張臉都充滿了明媚笑意。
“煩人…唔…”祝聿淵眸中含著無奈,他習慣性地彆扭掩蓋自己的愉悅,卻猝不及防被湊過來的祝灼華硬塞了塊糕點。
祝灼華趕緊伸手環抱了一下祝聿淵的脖頸,笑聲如鈴,又甜甜地誇讚了幾句自家老爹,這才從寶座上爬下去,回到餐桌邊繼續用膳。
口中的糕點已經有一半被自己咬住,祝聿淵只好將艱難地將剩下的也吞食下去。
這靈菇的味道…真是一言難盡啊。
“褚懷序,你也跟我一起去唄。”
祝灼華看著對面垂首隻顧用膳的褚懷序,誠心邀請道。
褚懷序的反應似乎有些慢,他遲鈍地抬起頭來,從祝灼華的臉上轉到祝聿淵身上,最終眸光微黯,又一次拒絕了祝灼華的邀請:“不了,我在畫符上還有些沒弄明白,這幾日想去請教一下先生。”
祝灼華若有所思地看著安靜用膳的褚懷序,沒有繼續勸人陪她外出。
不出意外,褚懷序今日回去又會滿腹委屈,無處宣洩,躲著一個人掉眼淚了。
祝灼華踢著青石板路上的石子,想到這兒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腳步,她沒有思考太久,轉身便朝褚懷序的院落走去了。
院落與上次來並無不同,乾淨整潔,彷彿是踏入了一處久無人居的地方。
這次的房門虛掩著,沒有像上次那樣緊閉,祝灼華從門縫裡看去,沒有找到褚懷序的身影。
“沒回來嗎?”祝灼華退了一步環顧四周,喃喃道。
而就在這時,祝灼華卻聽見了一道輕微的磕碰聲,確定了是從屋內傳出來的後,她直接走了進去。
尋著聲源和愈發清晰的抽噎聲,祝灼華在一處櫃子前停下了腳步。
也許是察覺到外面有人,抽泣聲戛然而止。
“褚懷序,今天是你第七次拒絕我了。”祝灼華沒有將櫃子門開啟,她雙手在身前糾結著,長睫輕垂,煞是苦惱。
褚懷序是被她打過的同齡人中,唯一一個還願意和她玩的。
因為她的身份,和她一起玩的小孩都十分小心翼翼,幾乎從不跟她打鬧,這讓祝灼華很不是滋味。
所以她學著像先遣隊的叔叔們那樣,在談話間時不時給對方來上一拳,可那些小孩被祝灼華錘了一拳後,只會抱著手臂直哭,甚至在她靠近後只會一臉懼怕。
直到褚懷序的到來,她原以為在見識到自己力氣有多大後,褚懷序也會像其他小孩遠離自己,可他沒有,他從沒拒絕祝灼華的靠近。
這讓祝灼華很高興,她不想失去這個朋友。
所以她絞盡腦汁想要弄明白褚懷序心情低落的原因,可最近褚懷序開始拒絕自己了,這讓祝灼華很無措,所以她此時站在櫃子外面,卻沒有勇氣去開啟那扇木門。
褚懷序聽著祝灼華悶悶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愣怔了片刻才手忙腳亂地擦拭臉上的淚水。
“我…”
“褚懷序,你是不是討厭我?”
櫃子裡面傳來一聲清脆的磕碰,與同時響起的:“我沒有!”
“真的?”
“嗯…”
隨著褚懷序這道聲音落下,祝灼華眸光頓時亮了起來,她立馬開啟了櫃門,與屋外明媚的陽光一同洩進來的還有她的笑容。
祝灼華只看了一眼,便學著褚懷序的模樣,也鑽進了櫃子裡。
櫃子並不大,尤其是加了一個人後,兩人只能緊緊靠著,偏偏祝灼華沒有覺得絲毫不妥。
“褚懷序,你怎麼又哭了啊。”祝灼華舒展著雙腿,歪頭抵在右肩,帶著點點笑意道。
褚懷序渾身一僵,縮緊著雙腿,他將頭埋進了臂彎裡,沒否認。
祝灼華能看見的只有通紅的左耳,也不知道是哭的還是羞紅的。
祝灼華雖然不清楚對方總是落寞的確切原因,但她能大致猜出個七七八八。
“其實爹爹每次很關心你的時候,我都很嫉妒。”
褚懷序有些錯愕地抬起頭,他不知道魔主大人對自己那樣‘客氣’的態度,有甚麼能讓祝灼華嫉妒的。
“相比起來,爹爹他對我總是很嫌棄,也經常因為我出手重而教訓我…”祝灼華說到這兒垂下了腦袋,一副很是低落的模樣。
褚懷序心下一驚,知道這是讓祝灼華誤會了,連忙解釋道:“不是的!魔主大人他、很關心你的,他教訓你只是怕你控制不好力量而傷害到自己……還有、魔主大人其實對你很好的,他會陪你玩耍,會給你帶很多東西,他從來沒有拒絕過你的請求,他…很喜歡你的。”
似乎是第一次聽見褚懷序說這麼長串話,祝灼華看著對方喋喋不休的唇瓣半晌,才慢慢回神過來。
“你說錯了。”
“我沒…”褚懷序急於解釋,猛地抬眸,卻撞入祝灼華一雙認真的明眸。
“爹爹他,是陪我們玩耍,會經常給我們帶很多東西,也從來沒拒絕過我們的請求……”
褚懷序猛然反應過來,方才他所描述的所有場景裡,都有他的身影,雖然總是躲在角落,可祝聿淵與祝灼華總是能第一時間注意到他。
那些愛意,明明也有他的份。
“爹爹他也很喜歡你的。”
褚懷序滿臉錯愕,從來到魔界起,就一直飄浮不定的心,好像這刻才慢慢落在了實處。
懸聚在下睫的晶瑩在忽而眨眼間落下,又迅速被一抹柔軟接住。
褚懷序渙散的思緒在看見祝灼華雙唇間點點水光後瞬間收回,意識到祝灼華方才做了甚麼,他的臉龐頓時燒了起來。
而某人卻不以為然地伸舌舐過唇瓣,將那抹淡淡的鹹意納入嘴裡,揚唇笑道:“我爹說了,眼淚可值錢了。”
但褚懷序此時只能注意到祝灼華愈發水潤的唇瓣,和胸腔裡快要失控的心跳。
“褚懷序,後日和我一起出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