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入墮靈
這位姑娘是誰?
她怎麼會知道這麼多?甚至連遠在深宮之中的皇后也查到了……
邵家主此時已然裝不出鎮定自若的表情來了,自從邵時硯出事,邵府其實已經快步入窮途末路了,為了讓這次邵時硯告假變得合理,邵府甚至決定讓他提前上任。
但還是被人發現了端倪…
邵家主因此頹喪了不少,這與方才一臉不屈的他可謂變化之大。
祝灼華依舊語氣平平:“想明白了嗎?”
“…除了邵公子的下落,其餘的我都可以告訴你們。”
邵家主雖然妥協,卻仍不願意鬆口邵時硯的去向,他們從始至終就知道這事瞞不了多久,但只要能拖延些時間,邵時硯找到藥的可能性就越大。
“邵時硯真正尋的藥方,是甚麼?”
聞言,邵家主驚愕抬眸,他不可置信地看著祝灼華,似乎沒想到連這層都被人猜到了。
見邵家主久久不語,祝灼華反而輕輕一笑:“你們是問山海域要的藥方,雖然我不知道是誰知道了邵時硯的情況,卻不上報,但你們也知道邵時硯的‘病’岌岌可危,若不及時製出解藥,他很快就會暴露。”
邵家主眉心緊皺,彷彿在思考祝灼華的話,他沉聲道:“那位並不知道是邵公子。”
“是麼?”祝灼華很快便從邵家主這話裡明白邵府是用甚麼方式隱瞞至今了,她忍不住嗤笑一聲,“你們找了替身?呵,你們覺得山海域那位會不知道?”
祝灼華與邵家主的對話並沒有將有些東西說清楚,以至於另外三人此時半懵半懂地看著他們。
邵家主沉默了,半晌不說話,彷彿在思考著對策。
祝灼華卻沒有那麼多的時間等他:“你在這多思考一秒,邵時硯便多一分危險。如今再想隱瞞的對策都是無用功,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邵時硯,製出解藥。”
邵家主終於被說動了,他一臉凝重地走向內屋,再次出來,手裡握著一張藥方。
“這就是那位給我們的藥方…”
祝灼華接過紙張,身側幾人也順勢靠近。
“還真有墮根草…”妙淨在一旁低語。
祝灼華看清藥方上的各種藥材後,眼眸微顫,爾後迅速抬眼看向邵家主。
接觸到祝灼華的邵家主彷彿被這束目光燙到,連忙挪開,一副心虛的模樣。
祝灼華甚麼話也沒說,她將藥方收好,再次問了邵家主是否知道邵時硯的下落,後者依舊搖頭。
沒有人知道邵時硯如今在哪,這也是當初邵時硯為了拖延時間而想出來的辦法。
無奈,眾人只得帶著藥方離開邵府。
但好在,也不算空手而歸。
沒等他們開口,祝灼華的留音玉器卻響了幾聲。
原來是徐川柏的音訊。
“祝姑娘?這麼晚與你聯絡沒打擾到你吧?”
徐川柏的聲音弱弱的。
“沒有,我們也剛從邵府出來。”
“邵府?”徐川柏不知道祝灼華這邊做了些甚麼,但總歸是為了邵時硯的事,因此他迅速說清了自己這邊的情況。
“我這幾日已經查詢了有關墮根草的所有藥方,有幾個藥方我認為也許與邵師兄有關。”
祁珣聞言一喜:“正好,我們拿到了邵時硯他真正需要的藥方,正愁沒有看得懂的人。”
徐川柏雖然不清楚這真正的藥方是何意,但這份被需要的感覺也讓他心情了好了很多。
“我也到人界了,現在正在京郊外,我們在哪匯合呢?”
最後他們認為京城內應該不會有任何線索後,便將匯合的地點選擇了京郊。
祝灼華看著熄滅的留音玉器,神色並不輕鬆。
沒想到最後的結果真是那個最糟糕的。
也許是祝灼華頻頻看向妙淨的眼神都帶著一些糾結,妙淨心中驀然一沉,對接下來的結果也有了幾分猜測。
…
“家主,需要屬下去追他們嗎?”從外趕來的侍衛跪地問道。
邵家主撐著額角,一臉愁貌。
“那可是山海域的人,你們埋伏在外的動靜怎麼瞞得過他們…”
不知者而心高氣傲,可他不是,他知道山海域與他們有著怎樣的天差地別。
何況那姑娘所說,並無不道理。
思索良久,邵家主再次做出了決定。
“去備馬車,快,今晚我一定要見到祁二爺!”
見家主語氣激動,侍衛應聲後連忙下去準備了。
而與此同時,出了京城的四人,正在朝約定之地疾步奔去。
“徐川柏不是昨日才進入傳送陣?怎麼這麼快就到人界了?”祝灼華好奇問道。
就算是分別第二日就趕往中洲城,也應該要花費一日時間在路途中。
祁珣聞言解釋道:“流光宗與昭芫宗都在不虞山山脈上,算是離得很近了,川柏他應該是連夜去了流光宗吧。”
池意禾聞言點了點頭:“流光宗內也有人界的傳送陣,再加上柳溱的幫忙,今日趕到人界不是甚麼難事。”
幾人談話間,很快便抵達了約定之地。
重新匯合的幾人簡單打完招呼後,祝灼華這才將藥方遞給了徐川柏。
果不其然,徐川柏愈看神情愈發凝重。
“這是……”
徐川柏有些難以言說般抬眸,立馬抬眸看了一圈他們,這才艱難地將剩下的話補充完。
“這是抑制體內墮靈的藥方。”
妙淨懸著的心猛地墜入萬丈深淵,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眸。
明明已經做好了準備,卻仍在聽見結果時難以接受。
可是怎麼會呢……
“怎麼會?”祁珣也一臉驚訝。
在場除了祝灼華,其餘人都被這個結果震驚得久久不能回神。
池意禾似乎也難以將墮靈與邵時硯聯絡起來,但她注意到祝灼華的表情,不由沉聲問:“祝姑娘早就知道了?”
聞言,其餘幾人也從震驚之餘抬眸看向祝灼華。
後者不打算隱瞞甚麼,她平靜地點了點頭,並向眾人解釋著。
“有所猜測,沒想到還真是…這種情況。”
“我沒告訴你們的是,發生在邵時硯身上的不對勁,應該是從滄溟秘境開始的。”
“滄溟秘境?”祁珣沒想到會這麼早。
“嗯,之前在滄溟秘境時,我們誤入的那個石洞還記得吧。”
見祁珣三人點了點頭,祝灼華便將當時與妙淨猜測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我一直在想當初的縛守靈陣到底鎖的是甚麼東西,現在看來應該是一隻墮靈,只是暫時還不知道為何邵時硯會被墮靈附身。”
“滄溟秘境是掌門他們共同繪製,怎麼會有墮靈亂入?”聽完祝灼華與妙淨兩人的分析,祁珣的神情看起來格外凝重。
妙淨在一旁久久沒有說話,任誰也能看出她此時情緒不對勁。
“別擔心,如果他深陷歧路的程度不深,是可以恢復正常的。”祝灼華這句話是看著妙淨說的,話中的肯定令徐川柏都有些生疑。
“墮靈還可以恢復?我從未聽說過…”徐川柏翻遍了所有有關墮根草的藥方,只知道墮根草與其他藥材配合可以起到掩蓋墮靈氣息、抑制墮靈躁狂等情況……
祝灼華避重就輕道:“…魔界有秘方。”
“當務之急是先找到邵時硯,其他的我們也只有與他確認後才能知道真相。”
徐川柏仍是一臉慌亂,喋喋不休道:“可是我們要去哪找邵師兄呢?他如今在人界還是山海域?若是回去了,按照山海域對墮靈的排斥,被發現可就糟糕了……”
妙淨終於說話了,她盯著徐川柏手中的藥方,強制自己鎮定下來。
“藥方。上面的藥材尋常藥鋪買不到的有哪些?我們跟著藥材生長地找人,可能性會大一些。”
徐川柏聽著妙淨的聲音,如山泉般泠泠,竟真的慢慢冷靜了下來,他抬眸看了眼佛女妙淨,又連忙低下頭道:“沒錯,我看看有哪些藥材…”
祝灼華見妙淨再次找到了目標,心中的鬱結終於解開了,看來之前她的擔心是多餘的。
妙淨比她想象的還要堅強。
那方徐川柏與妙淨正在研究藥方,另外三人則離得遠了些談話。
池意禾素來波瀾不驚的那張臉,今晚也不得不變得更沉重了些。
祁珣卻提起了當時在石洞發生的一件事:“所以,當時傷了祝姑娘的是墮靈嗎?”
祝灼華聞言抬起了當時受過傷的那隻手,如今上面連一絲傷疤也沒有,看得出來傷口癒合得很好。
“嗯。只是我一直以為那是墮靈附在石門上的餘力,沒有想到它的本體就在山洞裡。”
池意禾若有所思道:“從秘境出來後,我師父也來問過我當時在滄溟秘境的事,那個時候我才知道,自從我們進石洞後,瓊閬仙府的帷幕便失去了作用。”
祁珣聞言也點點頭:“也就是說,石洞內的一切是有人故意為之,他不想讓其他人知道里面發生了甚麼。”
祝灼華似乎是沒想到祁珣與池意禾這麼敢想,她倒不是看扁這兩人,只是順著這個思路,接下來要面對的事情可就有些難以接受了。
不過祝灼華見祁珣與池意禾兩人如此聰明,她也不介意多推幾步。
“石洞裡到底發生了甚麼,這些等滄溟秘境後所有想知道的人都能知道。幕後之人的目的只是讓當下的旁觀者不知道而已。”
池意禾抿著嘴,微忖後才道:“當下不想讓人知道?帷幕的目的除了時刻觀察弟子們在滄溟秘境的動靜,也是為了防止意外發生時,瓊閬仙府能立馬前去營救。”
“而這個出乎意料的石洞,並不是考核的內容,它是故意被人放置在那處的,而幕後之人讓帷幕失去作用,也是為了防止瓊閬仙府在第一時間查到石洞所在之地……”
推測到這裡,池意禾再也繃不住神情,她臉色難看地看向祁珣。
但後者的神情亦好不到哪去。
“他的目的是甚麼?”祁珣沉聲問祝灼華。
“不知道,”祝灼華攤了攤手,很快又道,“但我認為他沒有達到目的。”
“為何?”
“如果已經達到目的,我們現在又怎會站在這裡?”
祝灼華話音剛落,京郊的寂靜宛如潮水般朝他們湧來,靜得人心底發涼。
“也就是說,在滄溟秘境動手腳的人,同樣是與邵府私聯的人?更甚至,害邵師弟步入歧路的也是他?”
祝灼華不置可否,雖然邵時硯成為墮靈,很大一部分是自身本就有些偏激,但如果不是石洞一劫,他身邊有這麼多關心他的人,也許並不會走上這條路。
池意禾卻凝神看著祝灼華,澀聲問:“祝姑娘,有懷疑的人了?”
祝灼華輕笑一聲,雙眸在月色下也依舊澄亮。
“你們這麼聰明,怎麼會想不到呢?”
“做了這麼多違背山海域規律的事,還能不被發現的人,也只有某位權重之人了吧?”
祁珣深吸了一口氣,他怔怔地看著祝灼華,艱澀地開口:“或者是,瓊閬仙府?”
池意禾聞言轉眸看了眼身側的祁珣,聽出祁珣話中之意的她,眸光變得晦暗了些許。
祝灼華笑而不語間,徐川柏與妙淨終於傳來了結論。
“邵師兄如今很可能就在山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