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發雪難
祁珣轉眸對上此時隱隱有些失控的雙眼,他知曉現在的蔣玉泉已經在崩潰邊緣了。
因此他理解對方話中的無理,儘管現下情況緊急,卻也心平氣和地解釋。
“山腳有方才避難的雪狼群,我們沿途下山只會被它們圍堵,與其不如選擇上山,擇一處山洞渡過今夜,也好讓川柏替黃姑娘解毒。”
蔣玉泉原本攥緊的拳頭,聽著祁珣的話也漸漸鬆了下來,只是神情依然沉重,抿唇不語。
祝灼華也恰時接過祁珣的話,贊同道:“我也是這麼想的,走出樹林後再往西北走上一段時間,便有一處避難的山洞。我知曉路,若是腳程再快些,我們應該能在天徹底黑前,到達那裡。”
此話一出,眾人便也於心底作出了選擇。
花遍野更是彎腰一把撈起地上的黃寧,穩穩將其背上後,歪了歪頭道:“走啊。”
蔣玉泉被這動作嚇一大跳,他虛虛扶著黃寧,凝聲道:“要不還是我來背吧。”
“你?你管好自己別掉隊就行。”花遍野身高高出太多,現下垂眸睨了眼蔣玉泉,皺眉道。
徐川柏上前也附和道:“你手臂上還有傷,還是讓花師兄代勞吧。”
說著,他便從空間戒取出兩枚丹藥,遞給正欲離開的花遍野。
“花師兄,你先服下這枚丹藥吧,這是我父親所制,如今尚不得知黃姑娘這毒性是否有傳染的可能,但這仙品丹藥至少能抑制些許。”
說完,徐川柏便將另一枚丹藥塞進了黃寧口中,並用靈力渡之。
這時祝灼華才想起來瀛洲試煉前,徐川柏亦給了她幾枚徐掌門所制的丹藥,她伸手摸向腰間的荷包,之前傳送陣啟動迅速,便忘了放進空間戒。
現下看來,若待會誰還需要,祝灼華也可給出這幾枚珍貴丹藥,畢竟她向來不缺這些東西。
眾人稍等了一會,徐川柏迅速且簡易地替蔣、黃二人包紮了傷口後,這才一同啟程。
其實祁珣他們本就要走出樹林了,只因異獸群的干擾,這才遲遲沒有走出,所以現下眾人並未走多久,便衝出了林子。
雪寒天暮,遙遙望去竟如雪天一色。
綿密的雪霧如重重的絨毯,裹挾著冷冽的寒意朝眾人裹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祝灼華面色凝重地望著雪山,隱隱有些擔憂。
她無聲地運轉體內靈力,以抵禦這刺骨的寒冷。
“走這邊。”祝灼華斂著眉從積雪中抽出腳,回頭提醒眾人。
但這彷彿永無休止的朔風很快便帶走了祝灼華的聲音,因此她又重複了一遍,見所有人都頷首表示聽見後,這才又重新帶路。
祝灼華的紅衣明豔,在狂風暴雪中,無疑是最佳的啟明星。
在這被肆意凜虐的雪山裡,除他們幾位趕路人外,再無任何生命行跡,踏過的腳印很快又被白雪覆蓋,連眾人肩背上,都鋪著層層薄雪。
就在祝灼華估摸著快要趕到她記憶中的山洞時,腳下卻是猛地一震,令人措不及防,轟隆轟隆的聲響從那遙遠的雪峰傳來。
不止祝灼華,所有人都沒預料到這場地震。
此處的坡度不再平坦,雪山一震,腳下的積雪也隨之鬆散斷裂,眾人紛紛因此摔倒在地。
疾風更是從未停歇,失去重心的他們不受控地朝後滾了幾圈,很快便被薄雪覆蓋。
祝灼華率先從雪地裡攀爬起來,此時強忍著身上的不適,回頭找尋著其他人。
好在其他人摔倒在地後也迅速作出了反應,因此隊伍分散地並不開,祝灼華一眼便能瞧住。
“糟了!黃姑娘!”
聽得花遍野一聲驚呼,其餘人紛紛轉頭瞧去,原本趴在花遍野肩頭的黃寧,此時卻不見蹤影。
“這...這裡!”皚皚白雪中,兀地抬起兩隻緊握的手,蔣玉泉咬牙切齒的聲音悶悶地傳來。
原來方才一片混亂之際,一直注意著黃寧的蔣玉泉,發現她從花遍野背上掉落,竟是不顧自身安穩,先一步抓住黃寧的右手,任兩人在雪裡翻滾多圈,也不曾鬆手。
由於是使用的受傷那隻手,蔣玉泉的傷口沁出了更多的血,將潔白的繃帶染紅得觸目驚心。
花遍野和祁珣見此,迅速上前將兩人攙扶起來。
祁珣一手把著蔣玉泉的手臂,轉眸對著祝灼華沉聲道:“祝姑娘,我們繼續走吧。”
可偏生在他話音剛落,遠處傳來轟隆一聲,好似平地一聲雷,眾人聞之驚懼,轉身定睛一瞧,那巍峨雪山上竟隱隱有鬆動的跡象。
“不會吧...”柳溱因這暴風雪,呼吸已經有些困難了,說話只能簡短地表達。
須臾,彷彿是應了眾人心中所想,朦朧間只見山峰的一片雪開始鬆動,速度愈滑愈快,最後竟如一股巨浪般朝下衝來。
祝灼華瞳孔一縮,趕緊轉身朝眾人催促道:“趕緊走!”
在場所有人皆是被這一道有力的嗓音喚回來,只見祝灼華抬手指著一處方向,語氣又急又鎮定:“朝這邊走,山洞就在不遠處了,快走!”
眼見雪崩蔓延的地方越來越大,耳邊悶響不停的雪崩猶如最後的催命符,促使著他們儘可能地加快步伐。
面對這未知的雪崩,儘管他們有一身靈力術法,卻也極可能被這場雪崩捲入巨浪之中,毫無抵抗之力。
“祝灼華!你說的山洞到底在哪!”柳溱看著眼前毫無可供躲藏的模樣,情急之下竟是沒忍住朝人怒吼。
眼見雪崩近在咫尺,他們仍未看見祝灼華所說的山洞。
祝灼華並未有任何反應,她很確定曾經待過的山洞就在這,只是今夜暴風雪太大,將洞口堵住了。
她的指尖微紅,手掌迅速覆在雪面上,她抬眸瞧了眼越來越近的雪浪,輕輕傳音至每個人耳中。
“山洞入口就在這裡,我等會一力擊開此處時,你們便迅速俯身衝進去...”祝灼華急而短促地呼吸後,將話補充完整,“傷者先行。”
眾人神情皆是凝重與緊張,紛紛作勢準備行動。
滔天的雪浪席捲而來,帶著摧天毀地的氣勢,祝灼華唇線微抿,目光在一瞬間變得凌厲,在動手的同時厲聲道:“就是現在!”
轟隆轟隆的雪崩壓至頭頂的一瞬,眼前彷彿看見了洞口的模樣,又像是下意識般,猛地朝裡衝去,白雪在視野裡消失,緊接著是窒息的黑暗。
雜亂且粗重的呼吸聲充斥著整個山洞。
祁珣眼前一片漆黑,瞧不見任何東西,因此他只能憑感覺數著身邊的人。
少了一人...
“祝姑娘?”祁珣朝前邁了幾步,緊繃著聲線問道。
山洞裡的呼吸聲輕了很多,緊接著是左側的花遍野出聲詢問:“祝姑娘沒有進來嗎?”
沒有任何回應的這片刻宛如度日度年,祁珣內心的不安被眼前的黑暗逐漸放大,他剛想再喚名出聲。
便聽得山洞口一聲重擊,被積雪重新掩埋的洞口兀地出現一道豁口。
呼呼的寒風從外面猛地灌進來,攜帶著冷冽的雪花,一道暗影從豁口迅速閃現進來,緊隨著,是一簇熾熱的火苗在來者手心上躍動。
“怎麼不點火?”祝灼華手心託著一團赤火,抬眸掠過眼前一行人,眸中漸漸滲出疑惑。
四周有聲勝無聲,眾人藉著微弱的火光,終於看清了姍姍而來的祝灼華,只見她髮絲凌亂,額髮溼潤捲曲盤於髮際,渾身上下猶如被風雪凌虐過,隨著祝灼華的動作抖落下碎雪。
“祝姑娘,你這是...”祁珣上下打量著祝灼華,確認對方並無受傷後這才暗自鬆了口氣。
山洞的空間頗為寬敞,投射至石壁上的暗影朦朧曳曳,花遍野也不知何時將黃寧平放於地上,蔣玉泉將遲遲不曾有所動作的徐川柏喚回神來,幾人圍著傷者檢查著甚麼。
祝灼華只是瞥了眼祁珣,便將注意力放在了傷者黃寧身上,她邊走邊道:“無妨,只是在外面確認了一些事。”
也許是見祝灼華一副不願多說的模樣,祁珣不再逾矩,垂眸先將火堆生了起來。
祝灼華使用靈力將渾身狼狽盡數消去,神情亦是凝重。
方才她強迫自己與雪崩對上,那樣危急緊迫的時刻,她的境界卻絲毫沒有鬆動的跡象。
看來她的突破契機仍不在此...
篝火靜靜地燃燒著,火焰在半空綻放,將整個山洞都渡上了一層溫暖的橙光,眾人經歷過一場突如其來的雪崩,現下已是疲憊不堪,紛紛圍坐在篝火旁休憩。
可徐川柏與蔣玉泉仍處於緊繃之中。
“黃寧她...情況怎麼樣啊?”蔣玉泉跪坐在黃寧身邊,眼睛更是沒從黃寧身上挪開一瞬,他仔仔細細地觀察著徐川柏的動作,生怕錯過甚麼。
徐川柏將黃寧手心的碎布與腐肉小心處理後,又從空間戒裡取出多個藥瓶,清脆的碰瓷聲在山洞裡迴盪,天地間彷彿只剩下洞外的風聲與瓷器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徐川柏終於沉沉撥出一口氣,抬手擦拭著額間的薄汗,將餘下的收尾工作完成。
身為昭芫宗的親傳弟子,仙品的藥物自然是不少,此時拿出來用也絲毫不心疼。
“黃姑娘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毒素也暫時用丹藥抑制住了,等出瀛洲後,便問問長老他們吧。”
徐川柏遞了一瓶藥給蔣玉泉,這才收拾好東西圍坐過來。
“這是甚麼毒?竟如此駭人?”柳溱又看了幾眼黃寧的左手,皺眉問道。
徐川柏卻是眉間凝重,結合之前在礁地發現的異樣,他不得不下此結論。
“據我觀察,這應該是瘟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