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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跂踵疫災

2026-05-12 作者:杪春洲

跂踵疫災

瘟疫,是山海域里人人懼之的毒疫,一經染上,便是無藥可醫,橫屍千里。

而世人皆談之色變,也是因為那一場舊事。

...

山洞裡隨著徐川柏此話一出,空氣像是凝結,只餘下被包裹嚴實的沉寂。

就連一心緊張在黃寧身上的蔣玉泉,此時也如立於那冰天雪地間,手腳發涼。

“...瘟疫?你...確定沒判斷錯誤”就連向來不質疑他人的祁珣,此下也是心存懷疑,怔怔問道。

柳溱的態度則更為明顯,她視線從黃寧那方艱難地挪回來,語氣甚至可以談上是惶恐。

“怎麼可能!徐川柏,你...”柳溱頓了頓,彷彿是臨時改了話口般,“你修為還有些欠缺,診錯了也情有可原...”

徐川柏聞言面上一紅,神情卻是認真,他搖搖頭正色道:“我應當不會診錯。”

“之前與花師兄、祝姑娘越過一灘礁地時,我便發現水池裡的蜉蝣身上也布有黑斑,再結合黃寧姑娘手上的黑斑...錯不了的。”

徐川柏皺眉解釋著,雙眸盛滿凝重,幽幽道:“況且,瘟疫所特有的疫斑與其他病症不同,我不會認錯的。”

昭芫宗的內閣,珍藏著各式各樣的醫書,或世間難尋的醫學孤本,亦有歷代昭芫宗掌門所記錄在世期內發生的重大事件。

他身為現任昭芫宗掌門之子,內閣自是隨意進出,因此徐川柏曾多次閱讀過,他父親當年記錄在冊的瘟疫之事。

不會認錯的。

也許是想到了這一點,山洞裡再無人提出質疑,只是默然許久,無從開口。

蔣玉泉也在感受到黃寧渾身溫度慢慢降下來後,精神才沒那麼緊繃了,他率先打破這死一般寂靜的空氣,輕聲問道:“那這麼說,黃寧手上的黑斑,也是跂踵...”

未等蔣玉泉將話說完,花遍野卻是率先一步打斷了他的話,義憤填膺道:“胡說!跂踵疫獸早已被扶光仙君封印消滅,哪有再現世禍害人間的可能!”

不止是他,就連許久不發表言論的池意禾,此時也涼聲道:“倘若真是那跂踵疫獸,又怎會只有黃寧姑娘一人染上疫病。”

徐川柏點點頭,他舔舐了下自己早已乾裂的唇瓣,沉沉道:“也對,黃寧姑娘是在林間染上這疫毒,倘若真是跂踵疫毒,我們不可能還如此安好...”

當年瘟疫爆發之時,正是他們這代人出生之際,在那場無妄之災下,山海域究竟死了多少人,據說只有扶光仙君知道,就連昭芫宗的年事錄都未曾寫明,只餘不計其數四字概之。

而後世人只將這場疫事深埋於心,噤若寒蟬。

也只有徐川柏這掌門之子,探得昭芫宗內閣,將那年事錄熟讀多遍的他,才知曉當年那事的始末。

像花遍野、柳溱這樣的親傳弟子也只知道大概,更別談祁珣、池意禾、蔣玉泉這等內門弟子,與山海域普眾所知相差不大。

蔣玉泉抿了抿唇,也許從心底裡他便覺得此事已過這麼多年了,沒甚麼不可說的,他單純好奇地問:“當年究竟發生了甚麼?”

徐川柏被蔣玉泉的聲音吸引了半張臉過去,他頓了頓,其實這件事也並不是諱莫如深的,只是世人太過害怕了,連回憶起那樣的混沌不堪都渾身發涼...

不止蔣玉泉,連祁珣等人也隱隱有些好奇,放輕了呼吸期待著甚麼。

而現下漫漫長夜,他們或許也正需要一個故事,來渡過這暴風雪夜。

徐川柏睫毛輕垂,在眼尾投射出一塊陰影,他娓娓道來:“當年的跂踵疫災,其實還有一個名字,叫昭芫宗事件。”

“跂踵疫災來之蹊蹺,更甚至無人知道它究竟從何而來。那年我父親還只是昭芫宗的內門弟子,在跂踵現世之前,他正在宗內後山與上任掌門採藥。”

距上一次看這年事錄已有數百年,徐川柏回憶起有些困難,他眉間微蹙著,還時不時停頓下來,不急不緩地說。

“也許是昭芫宗位於山海域不虞山的東面,臨海,與這瀛洲隔海相望。那跂踵疫獸便是從這瀛洲跑出結界,直渡汪洋,在昭芫宗降足釋放瘟疫。”

“那瘟疫一經釋放,便迅速朝山海域各個方面蔓延,可偏偏這疫毒無色無味,只知道染上的人,徹夜高溫不消,渾身起滿黑斑,無藥可醫。”

徐川柏聲音低沉,也許是醫者仁心,為這述事渡上了一層感傷。

“書冊對跂踵疫獸的描述並不多,只知是一隻狀似如鴞的異鳥…”

“跂踵疫獸,又稱跂踵鳥,其狀如鴞,僅一足而立,後有一尾。書中記載,跂踵現世,見之則大疫。”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變得異常沉默的祝灼華突然開了口。

她接過話頭,解釋著徐川柏不太清楚的跂踵鳥,並順而自然地講了下去。

山洞裡的眾人亦被祝灼華的話吸引過來,神情多樣,卻也並未打斷。

“跂踵疫獸越過汪洋,來到山海域,第一落腳點便是昭芫宗,並從這裡為原點朝四處擴散毒疫,幸而昭芫宗一名弟子上報及時,仙界那位得知後率先趕到昭芫宗,支援疫區。”

“可誰也沒料到這瘟疫能蔓延如此之快,幾乎是見者皆有病症,首當其衝的便是昭芫宗掌門、長老、與各弟子。”

祝灼華肩胛鬆懈了一些,彷彿是說太多話而休息的停頓,她長睫輕垂,斂去了眸中情緒:“當時的昭芫宗掌門已是命懸一線,僅靠一名昭芫宗弟子...”

“...和一名魔界女子抵禦在最前線,與跂踵疫獸負隅抵抗。幸運的是,仙界的扶光仙君救局及時,在跂踵疫獸猛烈的攻勢下救下了那位昭芫宗弟子,而那位魔界女子卻是壯烈犧牲在那場災禍之下...”

祝灼華的描述太過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比起徐川柏介紹中摻雜著明顯的個人情感,她的敘述中只藏匿著幾分不太真切的哀傷,讓人琢磨不透。

“魔界女子?昭芫宗內怎麼還會有魔界人?”柳溱納悶道。

池意禾卻是遲疑了一下回答道:“我記得在跂踵疫災前,山海域是由仙界與魔界共同掌管的,那時的魔界應該還沒有避世...”

池意禾雖不是一宗親傳弟子,但她背後的池家亦是仙界四大家族之一,關於山海域的一些陳年舊事她也有所耳聞。

祝灼華借兩人說話的這空閒,剛好停下飲了口清水,潤潤嗓子後繼續道。

“而那位戰無不勝的扶光仙君,的確將跂踵疫獸封印消滅了,但他自己也遭到了疫獸的反噬,自此功力停滯,回仙界養傷了。”

此話猶如一聲驚雷,猛地響在在座各位的腦海中。

“祝姑娘...你這話...”花遍野驚懼不已,他連忙坐直了身體,急切且輕聲地提醒道。

柳溱愣怔片刻,聯想至祝灼華的身份,她不由咬牙切齒道:“無憑無據的事,你怎能造謠扶光仙君!”

祝灼華身為魔界人,自是對扶光仙君沒有太多的崇敬,而她,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她也的確用這句話駁回了,令柳溱臉色青一陣紅一陣的。

徐川柏此時表情頗為古怪,他輕咳了一聲後,這才訕訕補充:“其實祝姑娘也沒說錯...年事錄中記載,扶光仙君的確因此負傷,我父親亦在災疫後多次上仙界為其療傷...”

此話一出,幾乎所有人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神色。

在眾人震驚之餘,徐川柏則是抬眸看了好幾眼祝灼華,見她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後,他才慢慢將這個故事落下尾聲。

“跂踵疫獸被封印後,瘟疫得到了有效的控制,可之前擴散的範圍太大,幾乎遍佈半個山海域,因此在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昭芫宗也只煉製出了防止感染的丹藥,而那些已有病症的人,卻是無能為力...”

“這場疫災過後,山海域損失慘重,幾乎成了人人心中所痛,便不願再提,久而久之,這件事便也成了山海域眾人的忌諱。”

徐川柏說完後還嘆了口氣,他雖未曾親歷跂踵疫災,卻能從那一字一句中體會到當年的絕望。

聽得一愣一愣的蔣玉泉終於知曉當年那件事的全貌,亦能理解為何世人不願再提及此事了,他思忖著,不由看向了在座唯一一位魔界人士,疑惑道。

“若我沒記錯,魔界也是在這件事後,才退出的山海域,選擇避世?”

祝灼華輕輕應了聲。

“難不成魔界其實是因為當年那事,損失慘重,甚至到了要閉境自守的地步?”

比起那些因愛女而選擇退出山海域的謠言,彷彿這個理由才更讓人接受。

聞言,未等祝灼華作何反應,柳溱卻是先一步嗤笑道:“損失慘重?魔界可是當年一事中,山海域東南部唯一倖免之地!”

也正因如此,魔界在當年深陷被世人質疑的困境,若不是扶光仙君出面解釋,只怕現如今魔界與山海域的關係還要更為惡劣。

祁珣卻是皺了皺眉道:“柳溱,勿要亂說...魔界四周群山圍繞,加之結界堅固,瘟疫傳不進去屬實正常,這事在當年便有所解釋...”

可魔界卻在疫災徹底消散不久後,便迅速宣佈隱退一事,在經歷過當年疫災的人心中仍有存疑。

而身為話題中心人物的祝灼華卻是毫不在意般,她骨節分明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點在身下的坐墊,彷彿並不打算作何解釋。

徐川柏卻是打著轉移話題的目的,問出了他迄今為止最後悔的問題。

“祝姑娘應該與我們同歲,為何對當年跂踵疫災如此瞭解呢?”

就連整個山海域,也只有昭芫宗的內閣,才有一份年事錄記載著當年的事,可他卻從祝灼華口述中發現,說不定祝灼華知道的那份記錄,比他看的還要更為精細。

祝灼華手指微頓,那雙黑若點墨的眼眸也不知在出神與否,凝聚不到實處,只見她唇瓣輕掀,緩緩吐露出幾字來。

“因為那名魔界女子,是我孃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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