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毒前兆
隨著與密林的距離越近，祝灼華兩人越能聽清那數量多至恐怖的異獸嘶吼。
祝灼華於心裡默默盤算著，這次的異獸或許比之前在滄溟秘境裡遇到的還要多，怎麼會突然出現這麼多異獸呢？
之前她在密林也發現了不對勁，樹幹上被蹭落的樹皮，若不是大規模的異獸遷移，怎麼會落下這那麼多…
可雪原瞧著一派寧靜，異獸又怎會突然群體性地遷移？
“祝姑娘，這裡的異獸未免也太多了…”花遍野與祝灼華被眼前這密密麻麻的異獸攔截在外圍，絲毫看不見被圍堵在中間的情況。
祝灼華兩人與異獸群尚且留著一段距離，她沉默觀察著面前的異獸群，發現這些異獸彷彿格外急躁，而最外圍的異獸更是毫無方向，嘶吼著在原地團團轉。
“先打。”祝灼華終於開口，現下尚且不清楚為何會有如此多的異獸，但他們總得分擔一些，讓中間的人得以喘氣。
說罷，兩人便迅速朝下方衝去，一頭扎進了異獸群。
察覺到身後有殺意的異獸群終於不再原地打轉，反而有了攻擊目標般，直直朝二人衝來。
這些異獸外形近似雪狼，渾身上下是灰白色的毛髮，個個瞧著猙獰可怖，尖銳的獠牙從肆無忌憚地裸露在外，唇瓣不停顫抖著，從喉嚨深處發出低沉的吼叫，彷彿在以此震懾著敵人。
猩紅的眸子閃爍著，露出令人膽寒的冷光，嘴角亦源源不斷地流出口水，甚至還有些血絲，鋒利如刃的爪子在雪地上疾跑，用力得將深埋雪下的土壤都刨了出來。
“花遍野，你先去祁珣他們那邊。”
祝灼華一手拍向一隻想要將她撕咬成碎塊的雪狼，它的下巴被這麼用力一擊，嘴巴強制合上，鋒利的尖牙瞬間被磕得粉碎，甚至有一些反而嵌入了自己的嘴腔，一口好牙，就這麼被拍碎了。
花遍野猶豫道：“可是祝姑娘你一個人能應付得過來嗎？”
祝灼華見手中的雪狼因此發出痛苦的嗚咽，輕笑著將其又一掌拍飛，連帶著其身後的一排雪狼，紛紛推倒在地。
她拍了拍手，轉眸看向花遍野，挑眉道：“你在看不起我？”
花遍野語噎，見祝灼華的確遊刃有餘後，這才點點頭朝異獸群中央跑去。
“唉，眼看著有這麼多異獸打團，當然要搶分咯，我又不是傻。”祝灼華眉目舒展了很多，雖是自言自語，可她仍在注意雪狼的動靜。
因此話音一落，便迅速蹬腳騰空，在那旋轉翻身，幾乎滯空的一瞬間，她對上了雪狼的獸眸，咧開嘴角笑道：“這麼急著送分？”
緊接著她腳尖迅速繃緊，朝雪狼腦袋狠狠踢了下去，又是嘭的一聲，被踩得不成狼樣的雪狼頭狠狠砸進了地裡。
祝灼華輕盈地從它身上跳下，只在雪地上落下了一道輕淺的腳印，她看著面前更多蠢蠢欲動的雪狼群，便將身邊礙事的雪狼屍體踢開後，目光在它們身上一一掠過。
沒有任何開始的號令，幾乎是她眼神一凌，祝灼華便猛地衝了出去，蓬勃的靈力肆意在狼群中穿梭，所到之處更是毫無活口。
宗師期的異獸，祝灼華甚至連神器都不用使出來，單憑她的拳頭，便能將這裡打出一條路來。
只是偶爾有幾隻金丹期的雪狼夾雜在其中，讓她多耗費了些時間罷了。
……
祁珣幾人面色凝重地與面前的異獸群對抗著。
他們背對著圍成小圈，不停地朝外攻擊，就算只是些宗師境的異獸，可這麼多的數量，單是耗光靈力也能將他們耗死。
“祁珣！”一道渾厚的聲音從這嘶吼不停的環境裡衝破出來，落入祁珣一行人耳中。
祁珣趕緊循聲望去，只見花遍野攀在雪狼群身上，跳躍著朝他們靠近，可是隻有他一人…
“是花遍野。”祁珣沉著道，去而復返的花遍野無疑能讓他們多喘口氣，因此告訴眾人想要以此寬慰大家。
很快，花遍野便跳進了他們幾人圍成的小圈，有了他的加入，祁珣等人的確輕鬆了不少。
“你們怎麼回事，落在後面竟還能遇到這麼多的異獸，若不是我與祝姑娘發現，你們怕是得在這裡脫一層皮。”
花遍野好心問候，可奈不住語氣得意，頗有些欠揍。
祁珣一向不在意這些，他轉眸看了眼花遍野，緊接著問：“祝姑娘不是與你一塊走的？她呢？”
“在前面打著呢。”
“她一個人？”祁珣沒忍住皺眉問道。
“她那身手，你還擔心她不成？”花遍野彷彿是忘了自己方才也這麼質疑了祝灼華般，現下上下看了眼祁珣，只道，“不如擔心擔心自己吧。”
“……”祁珣這才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眼前的異獸群，順帶解釋著他們之前發生的事。
“我們只休息了一會便重新出發了，可不知怎麼林間猶如地震般，震得樹上雪團盡數落下，激起一陣雪霧，我們的視線被模糊擋住，只聽見越來越近的群獸腳步聲，待再看清眼前時，便赫然出現了這些雪狼。”
花遍野聽完也是一頭霧水，若是從林間外跑來，他與祝灼華先走出密林，也未曾看見有群獸朝林中奔去啊。
那這些異獸從何而來？
“小心！”花遍野餘光注意到了他身邊的人，黃寧臉色慘白，眼皮也沉沉的，釋放靈力已經成了下意識般，揮手擊退著她眼前的異獸。
黃寧的左手已經沒了知覺，好在靈力輸出主要在右手，她有一下沒一下地揮出一張符咒，可這眼皮實在是太沉，她無意識地闔了一瞬，在外人看來卻是閉眼了許久。
花遍野伸手將黃寧眼前的雪狼錘扁，彷彿是第一次看見有人竟能在打鬥中睡著的，但晃眼一瞧，這人又的確臉色煞白，只好厲聲提醒道：“醒醒！”
黃寧猛地被喊醒，眼前模糊一片，她甚至不知道是誰在與自己說話，只能搖搖晃晃地點頭，連忙應道：“抱歉。”
此時的黃寧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狀態不對勁了，她趕緊從空間戒裡摸出幾粒藥丸，反正都是些清心救命的丹藥，便一股腦地往嘴裡塞。
好在藥效來得快，黃寧在胡亂扔飛符咒中漸漸看清眼前，可下一瞬一隻幼狼便從她的遺漏處猛地衝出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間，她眼前擋過一隻手臂，卻又來不及以術法擊退這隻幼狼，只得被異獸硬生生咬去一塊肉。
“蔣玉泉！”黃寧當即瞪大了雙眸，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的人。
蔣玉泉咬著牙抬腿將幼獸踢開，顫巍巍地收回受傷的手臂，皺眉瞥了眼失神的黃寧，低聲啐道：“現在是走神的時候嗎！”
言畢，蔣玉泉又轉頭面向了前仆後繼的異獸群，忍痛擊下一隻又一隻的異獸。
黃寧眼眶微酸，抿唇盡力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危機上，可她又如何能真的心無旁騖，在她揮出一張張符咒時，還要扯出一絲心神幫蔣玉泉擊退他受傷一方的異獸。
他們倆的實力與其餘人相比，太過懸殊，縱使在場這麼多的異獸，真被他們打死的異獸卻只佔少數。
離蔣、黃二人相隔不遠的徐川柏，雖然看見了蔣玉泉受傷，可他現下也脫不了身替人包紮。
這群雪狼數量實在是多，若僅憑祁珣他們三人聯手扛去大部分出力，這些傷只怕才剛開始...
祁珣的本命劍寒光不停閃爍，在主人的揮動間刺向一頭又一頭的雪狼，刃不見血，卻依舊倒下越來越多的異獸。
好在有柳溱的法陣在此處攔著，不然他們這方小圈還當真保不住。
察覺到身後的攻擊力度越發薄弱，祁珣鼻尖也沁出些許薄汗，他眉間緊蹙，卻是一點辦法也想不出來。
正一籌莫展之際，嘈雜的林間兀然響起清亮的女聲。
“繞開朝兩側退去，勿要擋住獸群下山的路！”
半空中風動，祝灼華一襲紅衣在雪景中明豔傾絕，只見她足尖點在雪狼群的獸背，如履平地般緩步而來，一副悠然自若的模樣。
她駐足在距離眾人不遠的一隻獸背上，三千髮絲在寒風中輕輕飄動，偏生那纖薄的身形，就這般穩穩地踩在惱怒的雪狼身上，任雪狼如何翻跳攻擊，都不能撼動她絲毫。
祝灼華長睫輕輕垂下，像是不耐煩般，後腳跟一抬，便是直直敲落在雪狼的頭頂。
力度不輕不重，剛剛好。
“老實點。”
說罷，祝灼華抬眸看向前方仍在苦苦抵抗的眾人，眉尾稍挑，像是不理解般，問道：“怎麼不讓開？捨不得這點積分？”
此時眾人才後知後覺般，面面相覷後相繼朝兩側退去。
“先讓道！”祁珣雖不知為何要這麼做，但出主意的是祝灼華，他願意相信祝姑娘不會害他們。
沒過一會，雪狼群不再攻擊祁珣眾人，反而有了方向般瘋狂朝山下湧去。
祝灼華穩穩當當地站在腳下這隻雪狼背上，等這群狼潮終於得見末尾時，她才輕輕踢了下雪狼的腹側，輕笑道：“走吧。”
等祝灼華輕盈落地，躲至兩側的眾人才慢悠悠圍了過來。
“祝姑娘，你如何知是我們擋了獸群下山的道？”
祁珣見祝灼華此時心情頗好，想來是願意同他說話的，這才上前溫聲問道。
果不其然，祝灼華此時對祁珣的態度並未有之前那般怪異，只悠悠解釋道：“這群異獸不是從雪山跑下來的，反而是一直待在這片樹林裡。”
“之前我觀察林間樹幹上多有被蹭掉的樹皮，想來只能是異獸遷移路過而留下的痕跡，且來的方向是山下。”
花遍野眉間一皺，想不通般，連聲問道：“山下？可它們現在不是正朝山下跑去嗎？”
祝灼華點點頭，繼續道：“起初我也想不明白，他們為何從山下來，又要朝山下跑去。後來我在獸群尾部觀察到，它們的本意並不是要攻擊我們，只是有人攔路、有人攻擊它，它們才反過來攻擊我們，可在沒有人的兩側，那些雪狼便毫無目標，急得在原地團團轉。”
柳溱見祝灼華現在神閒氣定的模樣，聽到這裡反倒嗤笑，蔑聲質疑：“異獸又不是沒腦子，被我們攔住了不知道另尋他路？非要急著走這條有人的路？”
祝灼華聽見柳溱話中的某些字眼，嘴角微微上揚，反問道：“是啊，它們急甚麼呢？”
“我問你呢！你怎麼還...”沒等柳溱反駁完，便見祝灼華轉身望向被踩踏得一片糟糕的山路。
“獸群從山下趕往山上，是因瀛洲突然多出來的修士，避難而逃；而從山上趕往山下，如此急切，只有一種可能...”
祝灼華微微眯眼，盯著破亂的上山之路，涼聲道：“雪山上應該有甚麼事要發生了。”
祝灼華的最後一音話落，只聽得林間颯颯寒風，有聲卻恍若無聲。
黃寧自停下攻擊後，腦袋便又變得愈發沉重，她強撐著跟在蔣玉泉身後，朝那位仙姿卓越的魔界公主走去。
在一旁聽得她分析時，眼前愈發模糊，她搖了搖腦袋，卻依舊無用。
緊隨著模糊後，是天旋地轉的眩暈感，黃寧瞬間便失去了意識，朝身後倒去。
“噗通——”蔣玉泉身後突然響起倒地聲，他離得最近還嚇了一跳，可轉頭回去，便見方才還在他身邊站得好好的黃寧，毫無徵兆地暈倒在地。
“黃寧！”
不明所以的眾人紛紛圍了過來，此時一打量，才驚覺駭人。
黃寧渾身燒得通紅，嘴唇卻又發白毫無血色，渾身上下猶如被汗浸溼，衣襟處的布料呈深色緊貼肌膚，更別說那發跡間滿臉豆大的汗珠，整個人像是從水中撈出來般。
若細細觀察，甚至能看見她吹彈可破的面板下的微末血管，在愈發腫大。
“黃寧！黃寧你怎麼了！？”蔣玉泉滿臉不可置信，雙眸動盪瞧不到實處，他顫顫巍巍地跪下來，想要將人撈起來，又怕傷到黃寧，只能如此急切喊道。
徐川柏動作迅速，渾身一怔後便趕緊過來探人鼻息，緊接著便伸出雙指在黃寧的脖頸側處輕摁著。
“呼吸滾燙，汗多，氣息卻羸弱...”徐川柏眉間越皺越緊，聲音也在不知不覺間低沉了下來，“是中毒。”
徐川柏收回雙指，抬眸望向眾人，告知了這一不幸的訊息。
“怎麼會中毒？我明明與她一直待在一起的！”蔣玉泉聞言更是毫無頭緒，急急追問道。
徐川柏卻是想到甚麼般，他視線垂向蔣玉泉的手臂，鎮定道：“我記得你在與雪狼群打鬥時，受傷了？”
蔣玉泉嘴唇微抿，頓了一下才將受傷的手臂伸出來，他任徐川柏在上面觀察，嘴裡絮絮叨叨的。
“我就在她旁邊，我很清楚黃寧在混戰中沒有受傷。”
徐川柏握著蔣玉泉受傷的手臂，左右細細觀察後，發現邊肉並無腐爛中毒的跡象，這才點點頭道：“的確不是雪狼群所為。”
“方才我倒是見這位姑娘在打鬥中，狀態有所不對。”花遍野也想起來之前他將這位精神不振的姑娘喚醒一事。
蔣玉泉內心焦急，目光不安地左右遊移，終於將某事想起，他猛地垂頭，去翻找黃寧的左手，顫聲道：“傷口...對，她之前有道傷口！”
只見蔣玉泉剛將黃寧受傷的左手抬起，便又是驚心動魄的一幕。
那血肉模糊的手心，此時流著發膿的烏血，整隻手就沒一塊好肉，更別說上面還佈滿著點點黑斑。
“怎麼會如此...明明只是一道小小的劃傷...”
蔣玉泉失神地端著那隻手臂，讓徐川柏看得膽戰心驚。
“快放下，現在我並不能確定這有沒有傳染性！”
祝灼華皺眉看著這一切，上前提醒道：“她流汗過多，接下來便是缺水失溫，我們得趕緊找到山洞。”
可現下他們所處的位置十分尷尬，無論朝山下走還是山上，都得花同樣的時間。
花遍野附聲道：“沒錯，若是按照祝姑娘所推測的，這天應當馬上就要黑了。”
柳溱卻是不信：“胡說，這天明明亮堂得很...”
可她正抬頭想要證實時，雪原的天卻不知何時開始，竟已經悄然暗下，令人措手不及，柳溱喃喃道：“甚麼...”
眾人此時才發覺他們現下面臨的是何等危機。
祁珣皺眉看著中毒昏迷的黃寧，又迅速觀察了周圍，冷靜道：“往山上走。”
“為何？祝姑娘都說了黃寧正處於失溫前期，為何還要往雪山上帶？現在我們應該下山不是嗎？”蔣玉泉聞言也不顧自己說這話是否在理，他著急地站起身來質疑。
他受傷，黃寧中毒，於情於理，祁珣他們完全有理由撒手不管他們，可蔣玉泉深知，若是沒有祁珣幾人，他與黃寧只會死在這荒郊雪地裡！
參與瀛洲試煉多有生命危險，弱者淘汰，強者存活，他與黃寧相互扶持這麼多年，從未想過會以這種狀態被逼到絕境。
蔣玉泉知曉手中的定煙石只能用於遇上高階異獸，就算他欺瞞著捏碎定煙石，瓊閬仙子也定能第一時間探查到他是因何理由，那些掌門長老才不會趕過來救他們。
因此他只能暗自祈求，祈求能讓他們幫自己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