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瓦叔 “從很小的時候,我就知……
“從很小的時候, 我就知道我的身上有根繩子,我可以不斷延伸著自己的邊界,但這根繩子只要被拉扯, 我就必須得回到原地。
從前握著這根繩子的是我的爸爸, 現在是你, 你絕不會動搖的讓步, 你的底線和原則,為我圈定了邊界。
也許繩子的存在,能讓我擁有永遠的錨點,讓我不管跑多遠,都會回到安全的地方, 但是它綁著我的時間太久太久了,久到讓我厭惡。
所以我不停地往外跑, 不停地衝破你的邊界,每一次移動,它都會像荊棘一樣刺進我的身體裡,要和我的血肉融為一體。”
毫無疑問, 圖南已經被馬爾蒂尼的這番話搞得懷疑人生,這件事已經超過了她能夠承受的範圍——她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她的痛苦來源於格格不入,在她的心裡, 她是獨立的個體, 但是在九十年代的義大利, 在這個社會, 在所有的人心裡,她必須要明顯屈就保羅。
“我不知道,我跑的太久了,也太疲憊了, 有一天也許我會不得不停下來,像所有被綁著的人一樣高聲讚美這根繩子,忘掉自己被戲耍被撕裂被束縛被毀滅被重塑的事實……保羅哥哥,如果你想要得到的是這樣的圖南爾,你已經得到了。”
馬爾蒂尼將女孩從懷裡撈出來,發現她已經淚流滿面,看起來是那麼的不堪重負。
不管是那個寄居在腦海裡像是定時炸彈一樣的系統,為了衝破這一切拍爛片、還是和馬爾蒂尼青梅竹馬的這十幾年,她和保羅那些幸福的時光,在最好的年紀碰撞出的愛情。
談戀愛,分手,親密無間,分裂又彌合,被所有人期待著成為一位馬爾蒂尼太太,所有的這一切都讓圖南有一種不堪重負的感覺。
她怎麼對保羅沒有愛呢,她那麼珍惜自己擁有的這一切,行差錯步就有灰飛煙滅的風險,但卻始終無法割捨和他之間的愛情。
她想要愛他,但又沒法無可自拔地愛他,就像是在得知訂婚之前那晚的掙扎。
如果嫁給愛情,代價是犧牲自己的夢想,那麼她存在的意義,她努力想要依賴自己獲得社會地位的努力,連同獨立的人格和尊嚴都將被摧毀了,愛情對她來說,就成了一件消耗品,終有一天會在日復一日的消磨中不復存在。
是選擇繼續掙扎?還是選擇從此認命。
圖南有一瞬間的迷惘,她靠向馬爾蒂尼的肩膀。
馬爾蒂尼俯瞰著懷裡的小青梅,如願以償握住她的腰,把她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中。
但是看她做出馴服的姿態,如同自我催眠一般的動作,表情卻越來越迷茫,如同放棄了自己的最後一塊靈魂,凝固成了一張生機衰落的面具,心臟就像被敲碎了一樣生疼。
他低頭親吻著捲翹睫毛上搖搖欲墜的眼淚,“結婚的事,我們慢慢來,你有足夠多的時間,做你想做的事。”
對馬爾蒂尼來說,圖南承認對他的愛,讓他有一種安全的感覺,這也是他能發自肺腑體會她痛苦迷惘的前提,但不代表他會徹底放手讓她擁有拈花惹草的自由:
“前提是你不能和劇組的男演員們發生感情。”
圖南:……
“喂,圖南爾,我向你推薦一位男演員。”電話那頭的海利聲音有些興奮,“他完美符合你對外形氣質的要求,出生於演技世界,父母都是職業演員,這些年都在在祖父的劇院裡做音樂劇演員,還在很多劇組做過配角,演技非常出色,最重要的是片酬很合理,見一見他吧。”
克里斯托弗·瓦爾茲?
目前還籍籍無名的瓦叔?
這倒是一個不錯的機會,圖南精神為之一振,“海利,我真不知道該如何感謝你,請一定要讓他明天來劇組面試,不過能不能透過,我還需要看到他呈現出的角色魅力。”
“他演起一位特工,簡直就像是真實經歷過的一樣。”海利在電話那邊笑著說,“你見了他就會知道。”
他們又閒聊了幾句,圖南這才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放進口袋裡,她沒有想到海利能給她這麼大的驚喜。
瓦叔是誰,相信看過電影《無恥混蛋》的人都知道,那位彬彬有禮卻心狠手辣的“猶太獵手”漢斯·蘭達上校,憑藉精通德、法、英、意四門語言的優勢,他將角色的優雅與殘暴完美融合。
僅憑眼神與臺詞便塑造出影史經典反派形象,並且一舉斬獲第82屆奧斯卡金像獎、第67屆金球獎最佳男配角,以及戛納電影節最佳男演員獎,是不折不扣的演技派。
第二天,圖南在酒店房間裡面試了不少的演員,一直到約定的11點,瓦叔準時而至。
非常準時,不多一秒鐘,也不少一秒鐘,像是算好了時間,掐著點出現的一樣,這倒讓圖南感覺到了意外。
面前的男人穿了一身簡單的黑色休閒外套,如果混入人群中很難察覺——雖然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帥哥,引人注目在電影圈太常見了,但是能夠做到不動聲色的泯然眾人,這絕對是有幾把刷子在身上的。
只能說不愧是能塑造出蘭達上校這種複雜反派形象,走配角的路讓主角無路可走,讓皮特都黯然失色的演員。
瓦爾茲走到1號試鏡辦公室時,圖南放下手中的鋼筆,向後靠在座椅上,“請坐,你做過特工方面的培訓?”
“一點小把戲。”
他的氣質很儒雅隨和,性格很開朗,總體來說,像是某些大學裡那種愛開玩笑但學識很高的教授,身上有種維也納式的輕鬆俏皮,呈現出來的特色就是優雅又邪痞。
圖南詢問瓦叔能否塑造出她心目中的“東德特工”形象。瓦叔討論的卻是特工的另外一面:
“如果您的劇本,想要呈現的是一位只會對著漂亮女人犯花痴的特工,而不是一個曾經施展過狡猾毒辣,背後有很多故事的特工,那麼這部電影無疑是失敗的。”
他開了一個玩笑,“畢竟一個傻瓜如果沒有足夠多的足智多謀,不可能在執行任務當中成功掩蓋自己的隊友,自己還能夠全身而退。”
“看來你對劇本理解很深刻。”圖南點了點頭,“那麼,請你為我呈現一段劇本中的內容,我們來為你配戲。”
卡米拉給瓦爾茲遞上劇本,男人僅僅是掃視了幾眼,這段戲很簡短,臺詞也不多,就是男主和女主初遇,男主用一句話加深了女主的偏見,場面充滿了某種張力,對演技頗有要求。
[莊園客廳]
管家引著埃裡克走進,男人的外套很久,領口都磨出了毛邊,頭髮也稍有t凌亂,看起來就像是個不修邊幅的水管工。
管家對伊莎貝拉說,“這就是您的保鏢,他將負責您接下來的安全。”
相比於傲慢的伊莎貝拉,卡爾表現出親切的一面,他優雅地起身,和保鏢握手,“沃納先生,辛苦你多跑一趟,這就是我的妹妹伊莎貝拉,今後拜託你照顧。”
埃裡克的眼神掃過客廳的每一個角落,最後落在面前朝他伸出手的卡爾身上,沒有一點客套,“抱歉,工作期間,我不會和任何人握手,即便是僱主的哥哥。”
卡爾臉色微變。
不由自主看向身後的伊莎貝拉。
“東德來的?斯塔西的人?我還以為爸爸會給我找多麼像樣的保鏢,而不是這種——”伊莎貝拉的眼神上下打量,“鄉巴佬。”
客廳裡的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
埃裡克沒有動怒,甚至沒有皺一下眉,他只是看向伊莎貝拉,兩個人的眼神在半空中交鋒。
這時伊莎貝拉也展現出傲慢、得意和狡黠的一面,埃裡克往前走了幾步,停在距離她三米遠的地方,目光掠過她後面被關在籠子裡的鸚鵡,又落回她的臉。
“你看甚麼?”伊莎貝拉強裝鎮定。
埃裡克說,似乎是意有所指,“金絲籠裡的鳥,似乎覺得外面的風也帶著泥巴味。”
“泥巴味!鄉巴佬!”鸚鵡撲稜著翅膀叫起來。
伊莎貝拉的臉“唰”地白了,男人的話似乎在某種程度上,說中了她的心事。
一股怒火直衝頭頂,她揚起下巴,眼神裡的輕蔑更甚,卻又莫名地被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勾住——那裡面有她從未見過的冷硬,和一種……危險的吸引力。
從劇本來看,這一段埃裡克和伊莎貝拉確實存在著不小的性吸引力。
伊莎貝拉對自己所謂的上流風範非常自信,並習慣於在語言中將自己和“鄉巴佬”和區分開,埃裡克卻一眼看穿了伊莎貝拉浮華表面下的虛榮、浮躁和膚淺。
在短短的幾句話中,兩個人攻守和氣勢都在不斷變化,雖然最後伊莎貝拉落敗,但過程也不失為一種充滿張力的表現。
而瓦爾茲的眼神“留白”讓收尾階段恰到好處。
埃裡克的塑造難點在於他的亦正亦邪的屬性,簡而言之,就是得把特工和保鏢兩個身份都演活,瓦爾茲做的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