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勇敢的心! “把三號冷光燈往……
“把三號冷光燈往東側挪, 打亮樹幹輪廓,別讓光直接照到演員臉上。”最後圖南又回到了監視器前,“軌道車速度調至三檔, 跟拍時保持鏡頭小幅度晃動, 要讓穿梭更有動感。”
攝影指導扛著攝影機站在電動軌道車上準備就緒, 圖南拿起了對講機, “先給個兩人背影的全景,再切近景拍伊芙的髮絲,最後推到凱倫的側臉特寫。”
“各部門準備,《晨光之城》第十八場第一幕第一條!開始!”場記板“啪”地一聲合上,拍攝正式開始。
這也是劇組拍攝這麼久以來, 第一次要用到煙霧機、加溼器、威亞等道具的重頭戲,圖南站在監控器後面, 緊緊盯著螢幕傳來的高畫質畫面。
“我可以帶你穿梭在叢林裡,希望你不要後悔。”
“不,我很期待。”
凱倫穩穩抱起伊芙,掌心託在她膝彎處, 像是超人一樣彈射起步,瞬間跳到十幾米的高空,然後在林中肆意穿行。
伊芙順勢摟住凱倫的脖頸, 臉頰輕輕貼在他的肩窩, 睫毛微微顫動。
“害怕嗎?”
“也許。”嘴上說著不確定, 伊芙的眼神卻充滿了信任, 哪怕身處黑暗森林,她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薄霧中,凱倫的側臉線條凌厲,卻在看向伊芙時柔和了眉眼, “那就閉上眼睛,別去看,用心感受。”說完,他再度騰空而起。
…
監控屏裡,畫面流暢浪漫,月光、森林、奔跑的身影與眼神對視時曖昧的氛圍完美融合。
圖南微微勾起唇角,對著對講機輕聲說:“過了。”
燈光一個接一個亮起,工作人員們都鬆了口氣,紛紛上前幫忙卸下男女主角身上的威亞。
導t演雖然對細節精益求精,但有一個天大的優點,那就是在拍攝之前,就會把戲講得透徹,直到演員能夠演出她想要的狀態為止,所以上鏡時基本上都是一遍過,不愛折騰人。
“接下來需要拍攝獨角獸的戲份。”
泰勒製作了一個獨角獸死亡後的原尺寸模型的縮小版mauette作道具,這個道具是採用重石膏材料製成,外表塗成白色。
兩個工作人員抬著獨角獸過去,佈置下一幕場景,圖南坐進了轉椅裡,接連拍攝了一下午,她也有著累,想要趁這個時候休息一會兒。
休息了大概十分鐘,耳邊突然傳來驚呼,“有熊!糟糕,熊被血腥味吸引過來了!”
緊接著是各種雜亂的腳步,槍械上膛的聲音,還有卡米拉和喬瓦尼叫著要保護儀器的聲音。
圖南睫毛顫動,猛然睜開眼眸,緊接著站起來,透過擋在身前的幾個工作人員,看向不遠處抖動的灌木叢。
一道漆黑的影子,像是惡魔一樣,突然跳了出來,是黑熊。
義大利黑熊,又叫歐洲棕熊,掏肛惡魔,作為地球上最大的肉食動物,黑熊不像真正的棕熊那樣強悍,但膽子是熊科裡最大的,尤其喜歡攻擊人類,一般獵人在野外,就算手裡有槍,正常情況下,也都會選擇避開。
現在是二月份,黑熊本來應該在冬眠,但這傢伙視覺不好,聽覺和嗅覺極其敏銳,不知道是燈光還是噪音驚擾了它,還是新鮮的血漿吸引了它,導致它提前從冬眠中醒來。
這個時候的黑熊極其飢餓,就像是有“起床氣”,兇猛好戰,會無差別攻擊人類和進入它領地的其他生物。
圖南把視線投向一旁的道具組成員,聲音儘管壓得很低,還是顯得極為嚴厲,“怎麼回事,我不是讓你們使用玉米糖漿加色素製作人工血漿嗎?”
有之前羅伯特·巴喬的提醒,圖南知道在森林裡拍攝,少不得會有小型野獸出沒,所以讓劇組提前備用了不少槍械,拍攝血腥戲份時,也再三提醒使用人工血漿代替動物血漿。
前幾天拍攝都很好,這幾天糖漿用完了,道具組居然為了圖省事,居然直接購買了附近牧民新鮮宰殺的羊血。
是的,圖南已經從這腥臊的味道中聞出來,這是羊的血,更別提嗅覺比她敏銳數倍的黑熊。
道具組的組長是個大四的學生,這事本來是交給手下的學弟學妹負責,沒想到出了這麼大的紕漏。
看到圖南發怒,嘴唇微微動了兩下,硬著頭皮說,“是我的失誤,今天要用的道具太多,我沒有一一檢查……”
身後兩個犯錯的傢伙已經是滿臉煞白。
圖南收回視線,沒有繼續問下去,事後的懲罰歸事後,現在最主要的是要從熊掌下安全逃生。
前世拍戲都是在各種保護區,和野生動物基本碰不了面,所以她沒有像老一輩導演那樣,有處理野獸的豐富經驗。
但她是劇組所有人的主心骨,心裡再慌,眼下都不能表現出來。
想到這裡,圖南拿起卡米拉遞過來的獵槍,學著巴喬教她的那樣上膛,瞄準眼前的黑熊:“所有人都過來,動作慢點,別激怒它,但要警惕它突然衝上來襲擊。”
槍支上膛的聲音很微弱,但黑熊很警覺,前腿直立起來,身高瞬間達到了兩米高!
差不多能有兩百多斤。
這是一頭成年熊!
黑熊慢慢試探著逼近,粗壯的四肢抓撓在地上,每次都能帶出一些泥土碎屑,看起來威懾力十足。
圖南本能感覺到不妙,直到看見黑熊探鼻聞嗅,一雙漆黑的豆豆眼,對準劇組裡的一位工作人員。
“這樣不行,它在靠近,這麼下去,一旦超過安全的距離,它突然襲擊,我們完全來不及開槍,必須要把熊嚇走。”一旁的副導演承受不了黑熊帶來的壓迫感,直接朝著黑熊身上開了一槍。
開槍沒錯,威懾也沒錯,但他這一槍不僅沒打到黑熊身上敏感的幾個部位,鼻頭、眼睛和嘴巴,打的還是爪子,這一下直接把黑熊的兇性激發出來了。
“吼——”巨大的聲響,和手掌的疼痛,不僅沒能嚇退這頭黑熊,反而將它徹底激怒,徑直朝人群撲了過來。
黑熊的表皮層和脂肪太厚了,尤其是正在冬眠的熊,想要打出有效殺傷力,需要使用至少7mm口徑的雷明頓馬格南子彈,低於這個威力的,基本上很難破防。
眼前著黑熊就要撲過來,圖南倉促之下開出一槍,剎那間飆升的腎上腺素拯救了她本能中的怯弱,身後是驚慌失措的劇組成員。
她是導演,不能害怕。
也不準自己害怕。
儘管被後坐力震得手發麻,這一下還是幸運的打中了熊的下巴,成功讓暴怒中的黑熊停頓了一下。
僅僅一下,危機沒有解除。
圖南甚至能看到這個膀大腰圓,身上長滿黑色的毛,腦袋像個長滿了絨毛大足球的黑熊繼續撲來,又短又尖的頷吻張得更大,一張嘴就是獠牙密佈,口齒之間的黃色唾沫混合著血液滴落下來。
圖南又舉起了槍,這一刻,她的腦海已經剩下拼死一搏的勇氣,就像是巴喬說的那樣,野獸也會害怕,只要比它還要可怕,就能把它嚇走,她連續扣動扳機。
打在了熊的臉上。
“嗷!”黑熊終於承受不住劇痛,俯身拍抓,圖南後撤的速度遠沒有它的快,眼看就要被抓到。
“圖南爾!”卡米拉一聲尖叫。
就在這時。
咻。
一聲破空聲響起。
黑熊的鼻子直接炸開了花。
灌木叢裡縱身躍出一個矯健的人影,月色跨越森林而來,照亮迷人的淚溝,那雙清澈剔透的野性棕黃瞳孔裡,此刻彷彿有寒霜在跳躍。
羅伯特·巴喬摸槍,裝彈,上膛,射擊,一槍接著一槍,移動速射!咻咻咻!
他就這麼踏著黑暗而來,致命的子彈,一下下射在圖南敏感的神經上。
現在不是發情期,黑熊自然也沒有那麼悍不畏死,再加上鼻尖是身上痛覺神經最集中的部位,大量的鮮血噴湧而出,劇痛讓黑熊萌生退意,開始反撲著後退。
不一會兒就嚎叫著消失在黑暗之中。
危險褪去,那種潮水般的恐懼才能感受得更加猛烈,圖南槍支在地上,看著快步走到她面色羅伯特·巴喬,雙腿止不住地發軟。
她還有心思開玩笑,“你怎麼在這?是想提前看一場免費的電影嗎?”
搖搖欲墜的肩膀被一雙大手握住,在脫力之中,圖南被按進了一個滾燙的懷抱裡,屬於羅伯特·巴喬的琥珀松香荷爾蒙氣息頓時纏繞上來,將她包裹,無處不在,密不透風。
“在這片森林裡,所有的人類都是外來者,野獸的地盤相互交錯,白天它們蟄伏在四周,等待天黑前一個小時伺機而動。
這段時間,足夠提供光照,光線又比較昏暗,容易讓獵物失去警戒,也更容易方便它們隱匿自己,獲得安全感,所以在這個時間段,它們會出來狩獵,這是野獸的習性。”
巴喬凝視著她的眼眸,眼底種種情緒肆虐蔓延,有一滴熊的血液,落在她的眼尾,他慢慢抬手替她抹去。
他從5歲左右就學會了打獵,曾經手持□□在阿根廷牧場上獵殺過美洲獅,直面美洲獅時,能感受到血液在身體裡瘋狂湧動,流淌。
他以為那時的感覺,就是人能達到的最極致。
直到他看著她站在所有人身前,勇敢地舉起獵槍,恐懼也絕不後退一步,迎著野獸射出的子彈,彷彿擊中了他的心臟。
一瞬間,那種被烈火的灼燒感在身體裡蔓延,比那時的感覺更激烈,幾乎將他搖搖欲墜的理智蠶食殆盡。
他拼命壓抑的、想要掩埋在靈魂深處的,對馬爾蒂尼未婚妻的悸動,不受控制地勃發著。
巴喬這話,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科普,圖南卻聽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他深諳野獸的習性,所以根本不放心她在這森林裡拍攝夜間戲。
她沒問他為甚麼對她拍攝的時間這麼清楚,也沒問他既然來了,這幾天為甚麼從不露面,只感覺說不出的睏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