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賽弗斯
所有線索串在一起, 花時宜只覺得冷得刺骨。
她剛認清這場騙局,周遭的一切瞬間變了模樣。
路人們趁著她遲疑時,齊齊朝著她緩緩靠近。
剛才主動打招呼的路人, 收了臉上的笑意,腳步沉緩地朝她邁步;
路邊的店員停下手中動作, 轉身一步步逼近;就連四處遊蕩的機器人都頓住動作, 朝著她的方向挪動。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頭的事, 目光死死落在她握著按鈕的手上, 步調一致地步步緊逼。
她的手指離按鈕越遠,人群逼近的速度就越快, 包圍圈縮得越緊;手指稍稍湊近按鈕, 圍攏的身影就頓住, 緊繃的姿態微松。
“你是不是知道了?”
“快按下按鈕, 辦理入住吧……”
“對啊對啊,不用想太多,住進去睡一覺,甚麼煩惱都忘了。”
花時宜冷眼望著圍上來的眾人, 心下一橫,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抬手將按鈕狠狠摔在地上。
隨著按鈕落地的聲響, 花時宜被猛地拉回現實。
再睜開眼,她已回到了漆黑的房間,手臂和腰上的束縛感,還有身體繃得很緊的感覺, 完全蓋過了之前的放鬆。
這個房間剛才用幻覺騙她, 讓她按下放棄按鈕, 她差點就著了道。
有人給她設了局, 花時宜皺眉,思索著最有可能這麼做的人是誰,動機是甚麼……
“李耀?!”
一道刺眼的白光打在花時宜身上,正好照亮了對面的臉,一個高挑、雙手抱胸、扎著馬尾的女性站在花時宜面前俯視著她。
那人的名字竟對上了花時宜腦中的猜想。
“你認識我?”李耀眯了眯眼,回應道。
花時宜與她額間松綠色的眼睛對視,沒好氣地說:“你的特徵很好辨別,認出來也很正常吧?”
李耀輕輕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她原本打算在花時宜快要淪陷的時候出手相助,贏取一波好感,再進行套話,可花時宜很快就意識到身處幻境自主逃脫了,這讓李耀有些失算,不過審訊還是可以照常進行。
房間十分安靜,花時宜知道李耀必定是帶著目的來的,她回想了一下,大概是因為自己和李慈的關係過於緊密,引起了李耀的懷疑。
這點她倒是行得正坐得端,並不擔憂,只是她和基石的關係以及系統的存在讓她有些擔憂。
花時宜思索了良久,李耀依舊緘口不言,也沒有給她解綁的意思,只是默默看著她。
直到她身後傳來的“吱呀”聲打破了寧靜,一名身著黑色制服的員工快步走進來,她鞋底敲在地板上的聲音成了這安靜房間的主旋律。
那人途徑花時宜身側的時候,花時宜試圖和她對視,可她完全無視了花時宜,只是抱著紙質資料,遞給李耀後轉身離開。
“哐當”一聲,門被重重合上,兩人又回到了最初的對峙。
李耀接過文件,不緊不慢地翻看,半自言自語地說道:“這個成績……有點意思。”
花時宜心裡清楚,這時候再說甚麼都沒用。李耀是在故意晾著她,給她下馬威。
她乾脆閉上眼睛,聽著紙張翻閱時候的沙沙聲,放空大腦。
文件很薄,沒多少頁,李耀反覆翻看了好幾次,臉上露出幾乎不可察覺的不可思議的神情。
“看完了麼,李耀女士。”花時宜冷冷開口,“剛才的檢測難度明顯不對,你動了手腳?”
李耀坦蕩承認:“對,正常難度是五級,我調到了十級。”
“為甚麼要這麼做?”
“你是個特別的人,”李耀丟下了個模稜兩可的回覆,隨後上前一步,將報告翻到最後一頁,拿給花時宜看,“易感性S級,承受力S級,自愈性S級,綜合評價SSS。第一次進城就有這種成績的人,一隻手都能數過來。”
雖然是誇獎,但花時宜無法從她平淡無波的語氣中感到任何情緒,她湊近看,她個人資料上的資料是一個完美的等邊三角形,超過%的來訪者。
花時宜頻繁上網,彌補了不少網速,她知道這個資料非常誇張,她在網上看過無數綜合評價只有B級或A級的人都能享受到群眾的追捧,SSS的水平和他們一對比,簡直誇張到離譜,不知道把報告甩到網上,能掀起怎樣的波瀾……
“所以呢,料事如神的李耀女士打算親自見證我的成績?”花時宜陰陽怪氣道。
李耀有條不紊得說著:“世間存在著汙染,精神值則是與之相對的概念,就像光照在物品上會帶來影子。精神值是我們的另一條命。承受力代表著總血量,自愈性相當於回血速度,易感性則是你對汙染的敏感度。”
花時宜盯著那份報告,開口追問:“對汙染越敏感,不是越危險麼?”
“是的,但這也是覺醒異能的關鍵。”李耀語氣沒甚麼起伏,“異能者的承受力可能比普通人還弱些,不過可以靠強大的自愈性彌補。
承受力和易感性之間的關係就像力量和柔韌度,很難同時維持在高水準,你是個例。”
難怪李慈經常精神崩潰但每次都恢復的不錯,花時宜只當是李慈個人素質太弱,沒想到精神值反覆橫跳是異能者通病。
花時宜的嘴角微微向上:“看來我對維森集團來說是個不可或缺的人才?”
李耀用冷笑回應她:“別太驕傲,這些都是可以塑造的,比起天賦,我們更需要忠誠,這也是今天的問題所在——我要對你進行審查,如果你能透過,再談那些。”
李耀話音剛落,額間的蛇眼突然迸發出刺眼的綠光,唰一下放大。
一隻直徑一米的眼睛鎖定花時宜,眼上細密紋路清晰可見,正一動不動地死死盯著她。
極強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花時宜渾身發僵,胸口發悶,難受得幾乎喘不上氣。
花時宜想撇過頭,卻發現目光照在身上哪處都一樣難受,身體又被固定無法離開,只好回頭。
“這又是這麼招數,我到底哪得罪你了?”花時宜憤憤道。
“你自己想想?”李耀似是在挑釁。
花時宜直接點出她的目的:“不就是你女兒的事情嗎,但我也是受害者,公司的人都秉持著疑罪從有這種荒謬的思想,那還怎麼叫人信任?”
“我這麼做並不完全是出於保護女兒的私心,最近形勢緊張,賽弗斯城容不得半點隱患,我必須確認你不會帶來危險,這是為了其他人的安全。審查不是針對你,是我必須做的事。
既然你認為自己是無辜的,不妨回答我幾個問題再走,也方便你自證清白。”
李耀看起來在給她機會,實際上她根本沒得選,不如藉機討點好處,也能體現自己的底氣。
“我可以配合你審問,但先說好——如果查出來我無辜,你必須給我相應補償,別想空手套白狼。”
錢甚麼的李耀完全不缺,提供資訊更不在話下,李耀沒猶豫,果斷答應:“好,你的要求我會盡力做到,感謝你的配合,那我們開始。”
蛇眼的投影又湊近了幾分,直直對著花時宜的臉龐。被凝視得久了,她只覺精神疲軟,渾身都泛起一股難以驅散的疲累,眼睛的投影是半透明的,花時宜想看清李耀的表情就必須透過這層綠色的光幕,但李耀可以直接看穿她,她在問答中天然不佔優勢。
既然如此,花時宜選擇直接放空大腦和麵部肌肉,以免被李耀識別出甚麼異常。
李耀遲疑著,像是在考慮甚麼,她並沒有讀心的能力,但可以用異能無聲地入侵花時宜的精神世界,她看到的東西讓她心頭一驚——花時宜的精神居然是茍延殘喘的狀態,一個活蹦亂跳、擁有SSS級精神值的人到底經歷了甚麼,才會淪落到如此境地?
李耀的蛇眼受到過賜福,能透過表面,將人的精神、人格與記憶,以某種意象呈現。
比如李慈在她眼中就是鵝黃色的光團,變異種是漆黑銳物,被汙染之處潰爛發黴。
雖然體現形式十分抽象,但大多數時候李耀只要稍加猜測就能解讀出情況。
在那片代表花時宜精神世界的空間裡,一個微弱的光點,像一顆在胸腔裡緩慢跳動的心臟,吃力地跳著。
那光幾乎沒有顏色,灰濛濛的,縮在黑暗的角落,不比一粒塵埃更顯眼。
隨便拉一個普通人過來,精神的實體都比這團光更飽滿、更熱烈。
更詭異的是,有細小的黑紅色絲線流動的光團裡躍動而出,讓人聯想到屍身裡蠕動的蛆蟲。
這些黑色小蟲,時不時會被光團吞噬一兩隻,吞噬過後,光團的亮度居然略加了幾分,這些疑似“寄生蟲”的東西,反倒成了花時宜的能量來源。
也就是說,花時宜可能正在經歷和某種勢力的對抗,且那種勢力對她內心帶來了不可磨滅的影響,又或者說,她的心裡有某種不可緩解的執念。
一個個可能性躍然於李耀的腦海,她沉思了一會,斟酌著問出了第一個問題:“請你只以是、否或不知道作答。你的名字是否為花時宜?且花時宜是你唯一且真實的名字,並非暗號、代號或代指他人。”
“是。”
花時宜並不記得名字的來源了,只是憑藉記憶如實回答。
人在心虛或者說謊時精神會有波動,但花時宜的精神很平穩,李耀判斷出她沒有說謊。
李耀垂眼看著花時宜,語氣平靜卻帶著審視:“好的,接下來,來談談家人吧,你的家庭成員有哪些人,他們有跟你一起來賽弗斯嗎?或者說成為了沉眠者,亦或是走散了?”
【作者有話說】
我回來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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