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青霖舊夢(7)
花時宜指尖快速劃過螢幕。
前面的攻略內容花時宜早就猜到,看著十分乏味:
郊外稀有藥草重新整理時間、各色時裝獲取方式以及商城重新整理時間、提升蕭千鶴好感需選擇關切病情類選項、與謝雲蹤互動則要展現俠義之心等。
她一目十行尋找有關主線劇情中夜市和溫魄玉相關的內容。
前面都是玩家走主線劇情的注意事項以及數值要求,寫得十分具體甚至有些囉嗦,花時宜繼續往下滑,期待著能幫她們回到現實世界的線索……
【…玩家觸發滴血認玉劇情獲取溫魄玉後,可選擇將其贈予其中一名男主,並開啟全新地圖江南煙雨或皇城深宮,展開下一段旅程…】
劇情到這裡戛然而止,花時宜心情沉入谷底,玩家通關後,世界豈不是要崩潰?
就在這時,螢幕毫無徵兆地跳動了一下,血紅色的字覆蓋了整個頁面——
快去拿玉吧
玩家
快去吧
拿到玉
就可以
永遠留在遊戲世界了
這些內容像是寫給玩家本人而不是她這個闖入者的,似乎並不影響精神。
螢幕閃了一下又恢復了正常,旁邊的木桌上隨即出現一行小字——
【規則十:玉玦染血,魂兮歸來。契成之際,真身臨世。】
花時宜敏銳地察覺到,前八條規則都是主動發動技能才出現,第九條在她翻牆失敗的時候自己出現,這一條也是如此。
她的異能在不知不覺中變智慧了許多,這是一個好兆頭……
突然她靈光乍現——
這裡的汙染並非只針對她們,連玩家也被裹挾其中——攻略介面跳出的文字帶著十足的惡意,明晃晃地唆使玩家奪取玉佩;
而規則裡更寫得清楚,只要完成滴血認玉,玉佩主人的真身便會降臨在這個世界。
玩家那張臉可以從天外冒進遊戲,那她們豈不是也可以從遊戲裡出去?
她腦中已經形成了初步計劃,手上也不停,在螢幕上各種點選——
既然是遊戲程序,就有肯定有漏洞,她憑藉記憶中的經驗和第六感嘗試著喚起隱藏選單。
“程序員的小禮物……”
結合對老舊UI和簡易引擎的瞭解,她連續嘗試了幾種常見的除錯指令組合,都不起效。
但當她長按螢幕左下角一個不起眼的裝飾性花紋,同時用三指在右上角快速點選三次時,螢幕終於發生了變化——
上面跳出了一個小而簡陋的純文字輸入框,背景是黑色的命令執行介面。
#DEBUG MODE ACTIVATED.
# BUILD.
功夫不負有心人,終於進來了!
這遊戲的程式碼防護簡直形同虛設,後臺入口粗糙得令人髮指。花時宜嚴重懷疑出品方沒少剋扣程序員工資。
她迅速瀏覽著可用的指令列表,大多是關於角色屬性、物品生成的基礎命令。直到目光鎖定在最下方的一行:
#[TRUE/FALSE]
(是否開啟開發者模式)
就是它。
她毫不猶豫地將引數改為TRUE,並在彈出的次級選單中,快速輸入了兩個角色識別符號。
一個是她本人,另一個,她憑藉著對李慈的模糊記憶,盡力進行了標註。
#PRIVILEGES GRANTED:[],[].
# MAY CAUSE UNEXPECTED WITH PRIMARY USER.
(警告,此操作可能造成無法預料的後果。)
螢幕閃爍,提示生效。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花時宜能感覺到身上某種無形的枷鎖鬆脫了,不再被這個世界排斥。
啟用開發者模式意味著在這個遊戲世界裡,她和李慈的許可權層級,將被提升到管理員的高度,遠高於普通玩家角色。
當然,這一切都建立在那位現實中的玩家,不要一時興起,把這遊戲給解除安裝了。
花時宜心念微動,直接動用新得的許可權,將身體從五樓直接重新整理在庭院中。
腳剛觸及草地,濃重的鐵鏽味便鑽入鼻腔。
她看到了倒在幾步之外、面色慘白如紙的李慈。
身下的草地浸染開一片暗紅,她嘴角還殘留著血痕,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花時宜站在原地,有那麼一瞬,大腦一片空白。
如果換作是她,絕不會為一個認識幾天、底細不明的人做這些。
她也沒打算讓自己淪落到靠別人出手的地步,畢竟她有復活甲。
但李慈甚麼都沒有,就這麼魯莽地闖進最危險的地方,直面玩家。
她緩緩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李慈扶起,抱在懷裡。身體很重實,花時宜伸手探了探鼻息,還活著,但生命跡象薄弱。
“為甚麼呢……我哪點值得她心甘情願付出到這種地步?因為第一次遇險的時候救了她麼……可是我只是順手……”
花時宜想不明白,明明保全自身是最明智的選擇,如果李慈選擇拋下她,她也絕不會怪罪。
到底為甚麼?
酸澀從胃部蔓延到胸口,她內心深處某個柔軟的地方不知不覺地鬆動了一下。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
花時宜抬起另一隻手,對著草地上的血跡輕輕一揮——
血跡如同用橡皮擦抹去紙上的鉛痕,瞬間變得乾淨如初。
花時宜沒有選擇傳送回茶館,而是抱著李慈出現在古鎮邊緣一條極其僻靜的巷道。
這裡的房屋低矮,貼圖粗糙,有些甚至沒有完整的門窗建模。
她走向一棟看起來相對完整的空屋,伸手虛按在緊閉的木門上。
心念微動,門栓自動滑開,原本空蕩的屋子,憑空出現了一張歐式古典風雙人床——那是從家居商城調取來的五星道具。
她將李慈小心地放在床上,把她的包放到一邊。隨後調出李慈的角色面板,把見底的血條加滿。
李慈的臉色恢復了紅潤,但精神層面的深層損傷仍在。
花時宜本想喂她一些醒魂水,但這個狀態不知道能喂進去多少。
她跪坐在床邊,伸出手,指尖有些顫抖,輕輕拂開李慈額前被冷汗浸溼的碎髮,然後將掌心貼合在她的前額,對她使用精神淨化。
“本系統只能檢測到宿主本人的身體情況,無法評估具體使用量。目前還剩700點預計……”
“別算了,都給她得了。”花時宜打斷,低聲命令。
“明白。”
一股溫潤而強韌的清涼感,順著她的手臂,流入掌心,緩緩注入李慈的額頭。
她能感覺到能量的流逝比對自己用的時候遲滯得多,彷彿在緩慢穿透一層無形的屏障。
過了幾十秒,李慈身體輕顫,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紊亂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平穩。
沒事的,不會有事的……
一滴淚從上方落在李慈臉上,她睫毛顫動了幾下:“師傅……下雨了……”
說完她又失去了動靜。
不知不覺更多淚水從花時宜下巴滑落,她鬆開撫在李慈額頭上的手,隨便在臉上抹了一把,強裝鎮定:“系統,甚麼情況,沒用嗎?”
“700點能量都用掉了,應該有所好轉,宿主……我猜她只是睡著,不用過度擔憂啦。”
確認她安全之後,花時宜在空蕩的屋子裡踱步,邊做拉伸邊思考……
遊戲裡的時間比現實快得多,距離拍賣會只剩七天。
開發者模式的力量讓她們在遊戲系統內近乎為所欲為,但她們本身仍身處遊戲世界這個框架內。
這意味著她們的行為舉止不能嚴重偏離這個世界的設定,否則仍可能被標記成異常然後受到攻擊;
只要確保玩家拿到玉,真身進入遊戲的時候,透過縫隙,就可以趁亂回到現實世界。
還可以順便吸收汙染,說到汙染……
花時宜想起這幾天被她拋之腦後的死亡進度條,趕緊召喚了系統面板:%
跟離開前哨戰的時候差不多,沒甚麼異常,她暫時鬆了口氣。
就在這時床上的李慈發出哼聲,似乎快要醒了。
李慈的視野先是模糊,然後緩緩聚焦在花時宜面無表情、死死盯著她的臉上。
“她果然還是這麼面癱。”
她對花時宜的表情並不感到意外。
“我……”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厲害。
體內火燒火燎的劇痛和眩暈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洗滌過的清明。
“別說話,先喝水。”花時宜遞過水囊。
李慈依言沒有立刻起身,只是緩慢地轉動脖頸,打量著空蕩的屋子和身下的床,又看向花時宜,眼神透露著迷茫。
“我們安全了。”花時宜笑了笑,在她旁邊坐下,“甚至可以說無敵了——我破解了後臺,現在我們手握開發者模式。”
李慈腦子還有些混亂,意識清醒後的第一個念頭,就是詢問現狀。她撐著手臂坐起:
“是你把我弄到這兒來的吧?多謝了。又欠你一次。”
“該道謝的是我。”花時宜搖頭,“沒有你我早就死了,真沒想到,你會為了救我跟玩家硬剛。”
李慈靠在床頭,接過水囊慢慢喝了幾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她看上去還有些虛弱,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常的亮色。
花時宜看著她,終於問出了盤旋在心頭的問題:“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為甚麼要做這些?命只有一次,不值當的。”
李慈聞言,眨了眨眼,似乎覺得這問題有些意外,語氣卻理所當然:
“為甚麼?哪有那麼多為甚麼,那一刻我問心無愧不就行了?”
她的目光坦然地迎向花時宜:“你也不用對我有甚麼道德上的負擔,我們大女人就是敢作敢當,願意承擔一切後果。”
花時宜沉默著。
李慈的話像一陣毫無章法的風,吹散了她所有提前建立的內心防禦。
“你這樣受到一點好意就計較得失,有甚麼想法都分析一通原因,是不會活得快樂的。”
李慈接著說,聲音漸漸有了力氣,
“你看我,想說甚麼說甚麼,想做甚麼做甚麼,活在當下,對得起自己就行。”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