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青霖舊夢(8)
花時宜的聲音卡在喉嚨裡,方才在心裡對李慈的種種揣測,讓她生出一陣沒來由的愧疚,千頭萬緒,竟不知從何說起。
李慈忽然嘿嘿一笑,眼睛彎起來:
“我知道你們在想甚麼,覺得我很傻很單純是不是?我一點也不生氣,真的。
因為我根本不在乎別人的看法,我只知道我很優秀,配得上一切。”
花時宜苦笑了一下,閉了嘴,她怕一開口,心底那點慌亂就徹底暴露。
“你身上的擔子好像很重啊,一定有很多我無法理解的經歷。”
李慈的聲音放輕了些,語氣卻依舊乾脆,“沒關係,剛遇到你的時候我就說,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以後有甚麼難題我們可以一起解決,你就說你接不接受吧——”
她停頓了一下,揚起眉毛,補充道:
“我隨時可能改變主意哦。”
花時宜少見的嘴比腦子快,幾乎是立刻開口:“同意,必須同意!”
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會答得這麼毫不猶豫。
花時宜想回應李慈那份真摯的感情,可是那些肉麻的話,她一句都說不出口。
她嘴唇顫動,話頭卡住。
突然,她鼻子一酸,對著空處假裝打了個噴嚏——“阿嚏!”
借低頭的機會,她用手背在眼下蹭了一下,及時抹掉淚珠。
再轉回頭時,她又是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姐妹,幹得漂亮。看來得認你當老大了。”
李慈忙著輕點包裡的物品,沒看見花時宜的小動作,聽到讓她當老大時猛地抬頭:“喂!你這恩將仇報的傢伙,我拒絕加班。”
“……”
“好好好,活我幹,你負責躺平就行。”
“這才對嘛。”李慈清點完揹包,在床上翻了個身,隨後問道:“後面的劇情再跟我講講唄。”
花時宜簡單講述了主線,並重新調出攻略介面,仔細檢視反派勢力部分。
果然,除了兩位男主的劇情線,遊戲還設定了阻礙:
1.皇朝內部:二皇子派系,不願見蕭千鶴(嫡長子)解毒獲玉,勢力盤根錯節。
2.武林宿敵:與現任盟主謝雲蹤或其師有舊怨的勢力,不欲見前任盟主康復。
3.外域強敵:西域某國,同樣覬覦寶玉,想攪亂中原局勢。
如果玩家失敗,走不到奪玉階段,那一切就白費了。
“所以,我們不僅不能干擾玩家主線還要暗中幫ta掃清障礙?”
“沒錯,所以我們需要知道玩家目前到哪一步了。”
花時宜趕緊調動開發者模式開啟了玩家的遊戲資料。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這玩家的操作說好聽點叫休閒玩家,說難聽點就是徹底擺爛——
·金錢收入(主要來源:採集/出售藥材):
累計金幣。
·服裝購置金幣。
·剩餘金錢金幣。
技能點數分配:
·【容貌】:已點滿(100/100)。
·【儀態】:85/100。
·【琴藝】:90/100。
·【棋藝】:70/100。
·【書畫】:80/100。
·【武力值】:212/999
(製作組特別提醒:通關夜市事件建議武力值最低500)
主線推進:
·關鍵任務【酒樓初探】完成度:70%
·關鍵任務【郊外疑蹤】完成度:30%
·關鍵任務【夜話試探】未觸發。
角色好感度:
·蕭千鶴:15/100(冷淡)
·謝雲蹤:20/100(冷淡)
·【系統備註】:玩家多次在對話中選擇“直言諷刺”、“漠不關心”、“專注於食物”等選項。
花時宜閉上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xue。
玩家對遊戲的態度毫不上心,甚至可以說敷衍至極,留下一堆爛攤子,花時宜心中燃起一股無名的怒火,在心口堵得慌。
理智告訴她,玩家把遊戲當成用來消遣、打發時間的工具很正常。
可她恨透了這種無力 —— 命運像一枚被隨意擺弄的棋子,生死全系在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指尖。
更諷刺的是,她還不能報復玩家,必須得強忍著不甘,“幫”ta玩遊戲,才能為自己謀得一線生機。
“這傢伙,完全不在意男主,只顧自己獨美。是挺有個性,可是我們要完蛋了啊。”李慈歪了歪頭,一副“早就料到”的表情,無奈地搖頭,“也正常。你看,玩家扮演的角色身份顯赫,實力也不俗,”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虛點了幾下,“結果主線劇情居然要ta屈居人下,然後從兩個男人中選一個打工。最終獎勵是跑到男主的地盤跟他甜甜蜜蜜?這算個屁的女性向遊戲!”
李慈給花時宜提供了一個全新的視角,這破遊戲的確不爭氣,質量完全不值得玩家認真對待,難怪只是demo版本。
花時宜感同身受地嘆了口氣:“唉,換作是我,點都不會點開。”
“要是我,”李慈突然來了精神,“我高低得安排玩家自己當太子和武林盟主。然後再設計八個男主給玩家打工,讓玩家挑挑揀揀才勉強夠勁。”
“如果我不負債累累,這專案我高低得投。”花時宜苦笑道,“現在想想怎麼幫ta找補吧。”
坐收漁翁之利是不可能了,兩人還得給玩家當保姆。
按照這個進度和屬性,別說在危機四伏的夜市上從三方反派勢力手中奪取溫魄玉,估計一進拍賣會就被哪個小嘍囉順手收拾了。
花時宜點開【夜話試探】的詳細攻略:
【觸發條件】第三日前玩家於遊戲內夜晚時段前往郊外。
【事件】將偶遇獨自賞月的蕭千鶴。若他好感度≥30,則會透露夜市地點位於郊外密林深處,普通門票無法進入溫魄玉拍賣場。他會贈予玩家一張特殊貴賓帖,並正式邀請玩家加入他的奪玉計劃。
【重要性】此為獲取溫魄玉拍賣資格的關鍵前置步驟,且大幅提升蕭千鶴線劇情進度。
而玩家記錄顯示:該事件未觸發。
遊戲裡的三天早已過去,玩家卻從未在夜晚主動前往郊外,蕭千鶴的好感度也只有可憐的15點。
“嚯,我還真是高估你了。”花時宜扶額。
畢竟沒有貴賓帖,玩家連拍賣場的門都摸不到,估計到時候在外場到處亂轉,喜提壞結局。
“看來我只能親自下場幫玩家弄來了。”
至於那低得可憐的好感度——
花時宜調出開發者模式的後臺指令集,嘗試搜尋與角色好感度相關的變數。
【】
【】
找到了。
後臺赫然顯示兩名男主好感數值,她嘗試對這兩個變數進行調整。
一番操作後,她按下確認,指令被接受,兩位男主對玩家的好感度達到了999。
她想了想,為了防止玩家感到奇怪,調出遊戲內面向玩家的通知系統模板,快速編輯了一條訊息偽裝成系統公告傳送給了玩家:
【系統公告】
檢測到玩家角色【風華絕代,貌傾天下】,已觸發隱藏條件‘傾國傾城’。
重要劇情角色【蕭千鶴】、【謝雲蹤】對您一見難忘,心生傾慕。
相關好感度已特殊調整。
與此同時檢測到玩家角色武力值不足500,已觸發隱藏機制‘師傅的關懷’,道具【寒月照心訣】已自動使用,武力值增加999點。
祝您遊戲愉快,譜寫傳奇佳話!
訊息發出去了,花時宜看著這扯淡的理由,自己都覺得離譜。
她關掉後臺介面,麻煩事一件接一件,窗外,光線開始變換,遠處隱約傳來模糊的市井人聲。
玩家上線,時間開始流動,不能再等了。
花時宜站起身。“我得去找蕭千鶴一趟,把拍賣會邀請函搞到手。”
李慈下意識要跟,被花時宜按了回去。“你休息,順便熟悉下開發者許可權。”她想起之前的承諾,“跑腿的活還是我來吧。”
李慈想到自己的身體狀況的確需要休息,於是心安理得地躺了回去。“行,那你小心。”
花時宜沒直接去酒樓,而是跑到郊外,她大搖大擺地走到湖邊,湖畔草木清幽,岸邊長著齊膝的蘆葦,晚風一吹,便輕輕起伏,像翻著一層淡綠的浪。
她從懷中掏出兩個小巧的瓷瓶,拔開塞子,輕輕舀起清澈的湖水灌滿瓶身,又從懷中拿出一包淡青色的粉末,用手指撚了一點,分別往兩個瓶子裡撒了一些。
下一秒,花時宜的身影出現在距離悅賓樓不遠的一條暗巷拐角。
空氣中瀰漫著飯菜香氣和人聲嘈雜。她低著頭,將身影融入街上逐漸增多的人流,目光鎖定那座燈火通明的酒樓。
目標明確:蕭千鶴。
花時宜在無人的角落站定,意念微動,調出開發者後臺介面,拍賣會邀請函是十分稀有的道具,只能透過蕭千鶴獲取。
她快速瀏覽角色引數選項,嘗試定位兩位男主的數值,卻發現【蕭千鶴】、【謝雲蹤】的資料欄呈灰色鎖定狀態,標註為【核心劇情角色引數僅可讀取】。
果然,直接安排蕭千鶴交出道具是不可能的。
但她自己的【外觀】和【身份標識】欄位倒是可編輯狀態。
於是花時宜利用許可權快速生成了一套符合當前時代的深色女式勁裝,同時戴上一副遮擋上半張臉的精緻銀紋面具。
準備就緒後,她深吸一口氣,傳送到酒樓內部,從側廊悄然登上三樓,來到那間豪華客房門外。
由於玩家處於線上狀態,男主一定在家,當然,那兩名帶刀侍衛也在。
花時宜想了想,畢竟是來談交易的,不是打架的,還是先把態度放低一點。她壓低聲音,用刻意改變的沙啞聲線,對其中一人快速說道:“煩請通報蕭公子,西域故人,攜歲暮緩解之法求見。”
那侍衛與同伴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隨後其中一名侍衛轉身,無聲地推門閃入房內。
片刻後那名侍衛返回門前,側身對花時宜說道:“姑娘有請。”
房間內,蕭千鶴依舊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錦衣玉帶,氣度雍容。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戒,抬眼看向走進來的蒙面女子,薄唇輕啟:
“你是何人?怎知歲暮之名?與宮中是何關係?”
花時宜微微頷首,保持著不卑不亢的姿態,聲音隔著面具顯得有些悶:“大皇子殿下,民女乃西域行商之女,家族略通藥理,於故紙堆中見過類似記載。與天家貴胄,並無瓜葛。”
她心中對這套必須遮掩面容、虛與委蛇的做派暗自鄙視,但形勢比人強。
“哦?西域商人……”蕭千鶴尾音拖長,顯然不信,“千里迢迢,就為告知本王此事?”
“聽聞殿下所中之毒,發作時徹夜難眠,如墜冰窟又如烈火焚身,滋味想必極不好受。”
花時宜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他審視的視線,
“民女家中恰巧盛產一味藥材‘沉憂散’,或可稍解此苦,雖不能根治,但至少能讓殿下夜裡睡得安穩些。”
蕭煜把玩玉戒的手指停頓了一瞬,眼神更深。
“沉憂散?呵,本王派人尋遍天下都沒采得一株,恐全中原的藥都被本王那“好弟弟”奪去了。你壞他好事,不怕得罪他?”
他還是沒改掉那喜歡自曝真相的毛病。
花時宜眉眼未動,語氣淡得無波:
“民女來自西域,中原爭鬥與我無干,既敢拿出沉憂散,不過是想向殿下討份賞賜,何來怕字一說。”
病痛的折磨是實打實的,任何一絲緩解的希望都十分誘人。
他沉吟片刻,終於稍稍卸下一點防備:“有何憑證?”
花時宜早有準備,從寬大的袖中取出兩個小巧的白玉瓶,置於掌心:“此乃那藥材輔以其他溫養之物調製的甘露。殿下若不信,可喚人查驗。”
蕭千鶴微微抬手。
屏風後,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者緩緩走出,接過玉瓶,手法熟練地檢查瓶身、嗅聞氣味,又取來銀針、清水,進行了一系列快速的檢測。
最後,他看向花時宜:“請姑娘自飲一滴。”
花時宜依言,接過老者遞迴的一隻玉瓶,飛快地仰頭滴入一滴液體,嚥下。
老者緊緊盯著她的反應,過了約莫半盞茶時間,見她毫無異狀,才向蕭千鶴微微點頭。
“此物的確是沉憂散調製而成,只是兌了不少水。”那太醫面色十分窘迫,說到後半句聲音都低了八度。
這兩瓶甘露是她透過開發者模式取來的,她的確兌水把藥效降低到只能起效2小時的濃度。
畢竟上次莫名其妙被他威脅一番,哪怕要給他緩解病痛的藥,也絕不能讓這傢伙好受。
“此物難得,姑娘不捨也情有可原。”蕭千鶴竟打起圓場,眼中疑慮去了大半,“你想要甚麼?”
“三張拍賣會貴賓請柬。”
“為了溫魄玉?”
“不。”花時宜搖頭,“民女對玉石興趣不大。家中商隊東來,是為採購江南絲綢、香料與瓷器。拍賣會奇貨多,正好拓展人脈。”
理由合情合理。蕭千鶴盯著她看了幾秒,最終示意侍從取來一個錦盒。
“此為三張憑帖。”他將錦盒推來,“希望姑娘家的甘露,果真有效。”
“定不叫殿下失望。”花時宜接過錦盒,利落轉身離開。
她心情愉悅地走出悅賓樓,在街角開啟錦盒。三張滾金箔、蓋私印的邀請函靜靜躺著。
搞定。
“看你識相的份上,這次先算了,下次見面可不會輕易放過你。”花時宜在內心盤算著之後的計劃,手輕輕一抬,傳送離開,與李慈會和。
“所以你到底摻了多少水?給人太醫尷尬的。”李慈躺在舒適的沙發裡笑得前仰後合。
“一滴藥,兌兩瓶湖水。”花時宜輕描淡寫,“你感覺怎樣?”
“笑死我了,姓蕭的喝完不得鬧一晚上肚子!沒想到你看著一本正經,實際一肚子壞水。”
李慈揮揮手,神色認真起來,“你走後,我檢視了後臺事件日誌。玩家要面對的三股反派裡,西域那股純財力角逐,預算遠低於蕭千鶴能調動的資源,拍賣場必最先出局。”
“麻煩的是另外兩股。”她用手比劃,“皇朝內部,二皇子一黨。他們目的明確,就是不讓嫡長子蕭千鶴活。擅長的不是正面爭奪,是規則內的陰損手段。”
花時宜耐心聽著李慈的分析,盤算著開發者模式的具體實力:“皇室內鬥和武林宿敵那些事,我們靜觀其變就行。玩家的數值和劇情指引足夠應付,實在不行我們再出手,走到最後玉石成交那一步,應該沒問題。”
李慈坐起身:“所以,關鍵還是我們怎麼出去?”
“對。”花時宜在她對面坐下,神色專注,“我的異能在破解系統時自己發動了,我看見了第十條規則——‘玉玦染血,魂兮歸來。契成之際,真身臨世。’”
她頓了頓,整理著思路。
“既然是汙染區,肯定有甚麼模因生物在作祟,找到它,然後破解它就可以出去。”
李慈翻看著那本厚重的生存指南,皺起眉頭:“可是我們如何確定那東西躲在哪裡,並不是所有汙染區生物都有邏輯可言……”
花時宜繼續道:“放心,總有辦法。根據規則可以分析得出,滴血認主,是一個儀式。玩家操控角色的血是媒介,溫魄玉則是接收器。
規則說,契約達成時,ta的真身會降臨。這意味著甚麼?
【作者有話說】
祝大家婦女節快樂安康,天天開心!——攬月浮塵 2026.3.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