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青霖舊夢(6)
花時宜為了省能量,沒用傳送,而是百米衝刺跑到門口。
她體力不錯,不需要歇息就直接推門而入。
塔樓門也沒鎖,她順利進入一樓大廳,這裡的陳設古色古香,十分奢華。
塔樓內部是六邊形結構,正中央有一扇寬闊的木門,它表面上古樸典雅,但旁邊的數字按鈕卻出賣了它其實是一部電梯的事實。
“嗯,還是熟悉的漏洞百出。”花時宜撇了撇嘴,快步走到木門旁邊。
每層樓旁邊都用簡體字標出了具體用途用途。
她快速掃視,目光鎖定頂層:
【5樓:攻略/秘籍/後臺】
她有些得意:“果然有查攻略的地方。真是一切順利,要啥來啥,我和製作組還挺心有靈犀。”
電梯門緩緩開啟,她走進去,果斷摁下五樓的按鈕。
*
玩家的速度快的只剩殘影,李慈輾轉了幾次,差點跟丟,她加大異能的馬力,在霧氣的推動下將將趕上,也來到了【楓林一品w】的門前。
紅色身影閃進院內,李慈焦急萬分。
在門外接應,還是跟進去……
花時宜不在,她失去了主心骨,遲遲不敢下決定。
要不先給花時宜發個訊號?
說罷,她抬起手——
家家戶戶窗上的凝露化作細流匯入空中,早點攤蒸籠冒出的熱氣、行人呼吸間的白息,全部被她抽到空中。
濃白的霧氣將小院徹底吞沒。
“呼,比一級用起來順手多了。”
李慈正要慶幸,太陽xue卻如針扎般劇痛,這是嚴重透支的徵兆。
她沒意識到,一路趕來高頻使用異能,已經對身體造成損傷。她無視身體發出的警告,灌了兩瓶醒魂水,繼續維持霧區,但院內毫無回應。
“難道里面看不見外面?那花時宜……豈不是危險了?”
她心頭一沉,不能再等了,她心底畏懼玩家,但想到花時宜已經獨自在酒樓直面了祂一次。
她不能做孬種,不能放任夥伴再次直面危險。
李慈揮了揮手,撤去力量。霧氣散去,她將沉重的多功能揹包牢牢固定在胸前,深吸一口氣,決絕地衝進了小院……
*
花時宜踏入五樓,這裡的裝修類似圖書館,但架子上的書全是貼圖,拿不下來。
她穿過一排排書架,來到角落木桌旁,桌上立著一臺纖薄的黑色顯示屏,是遊戲查詢內建攻略的地方。
花時宜靠近顯示器時,它的螢幕自己亮了,開始這個遊戲的啟動封面:水墨風格的古鎮夜景,明月當空,一名紅衣女子正持劍立於屋簷,看著遠處酒樓高懸的燈籠。
封面頂部是一行飄逸的書法字型,展示遊戲的名字:
《青霖舊夢》
下方則是遊戲簡介:
【型別】女性向·奇幻武俠·全息3D戀愛互動體驗(Demo版)
【簡介】你乃雲遊世外高人之關門弟子,武功卓絕。
你近日聽到江湖傳聞——青霖鎮將有名叫溫魄玉的秘寶現世,據傳此玉有逆轉生死之能,引得各方勢力暗流湧動。
師門命你下山歷練,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維護秩序。在此過程中,你將邂逅兩位身份迥異的男子……
花時宜快速滑動螢幕,跳過大段自賣自誇的介紹,直到刷到兩位男主的個人簡介。
【可攻略角色】
·角色一:蕭千鶴(18歲)
·身份:當朝嫡長子。
·狀態:身中皇家秘毒“歲暮”,御醫斷言活不過二十歲。
·目的:欲借“溫魄玉”解毒續命。
·標籤:【隱忍·貴氣·命懸一線】
·角色二:謝雲蹤(25歲)
·身份:當今武林盟主。
·偽裝身份:悅賓樓新晉名角“雲老闆”。
·目的:為救因舊傷沉痾難起的前任盟主(亦是其師傅)而奪玉。
·標籤:【重情·俠義·深藏不露】
這兩人大概就是規則所說的戲子和富商,只是花時宜想不明白,為何他們出身顯貴,但一個能用的屬下都沒有,非得親自跑到這個偏遠小鎮,也不怕這麼貿然離開給大本營留下一堆爛攤子。
“劇情策劃是吃乾飯的嗎,這都甚麼跟甚麼……”花時宜在心裡輕嗤一聲。
她繼續往下滑,輕輕點選遊戲攻略那一欄。
進度載入的時候,那股熟悉的威壓感又一次出現。
“不好!玩家來了!”
她手指飛快地將螢幕介面切換回最初的封面待機狀態,一個箭步衝向房間最內側的角落,蜷身躲進一處由書櫃形成的陰影裡。
腳下的地面猛地一震,緊接著,令人眩暈的失重感傳來,她感到整個人像坐跳樓機一樣,拔地而起又快速墜落。
花時宜視野中的天空傾斜又旋轉,但房間的物品完全無視重力,紋絲不動,和她形成鮮明的對比。
整棟塔樓在空中360度旋轉了好幾圈,她靠強大的核心力量,死死扒住身旁的書櫃,吊在空中,勉強不讓自己摔下去。
花時宜手臂和腹部的肌肉在劇烈發力後痠痛無比,她從狹長的雕花窗往外瞥了一眼,整棟建築正懸在一處空地上方,接著,它毫無徵兆地重重砸向地面。
正當花時宜坐地上揉捏痠痛的肩膀時,窗外的光突然消失了,一片純粹的黑色覆蓋住面前的幾扇窗。
然後那黑色緩緩向後撤去,露出了環繞著它的慘白和正在蠕動的猩紅血絲——
那是一隻巨大的眼睛。
她來不及躲閃,視線直直撞進了那隻眼的瞳孔深處。那一秒,時間被拉得無限長,好像有甚麼東西來自深淵,將她整個人看穿。
她的回憶像走馬燈一樣湧現在面前,詭異的公寓,前哨站,和李慈的相遇……
記憶中的一切開始扭曲,變形。
幸運的是花時宜沒多少記憶,很快清醒過來,避開了對方的目光。
剛剛落地的塔樓,竟又緩緩升了起來,朝著那隻眼睛,一寸一寸地靠近。
她趴倒在地,手腳並用地在傢俱間爬行,將身影隱蔽在傢俱後面。
塔樓懸停在了半空不動,窗外的眼睛不知甚麼時候移開,溫暖的陽光灑進窗戶,一切都變得正常。
蜷在了一張厚重的橡木桌下的花時宜呼吸沉重。
就這麼甩掉了?祂跟丟了……嗎?
就在花時宜想從桌子底下爬出來的時候,她發現屋子比來時候暗一些,好像少了某處光源。
她緩緩抬頭——那隻佈滿血絲的眼球,正透過天窗靜靜地望著她。
花時宜的思維“咔”地一聲斷線了。
那不是恐懼,
畢竟恐懼有溫度,有來源,也算一種情緒。
此刻她卻被徹底的虛無貫徹,大腦試圖理解眼前的東西,卻像醉酒的漁民試圖用漁網捕撈海面上的星星——甚麼也捉不住。
她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了。
她感覺不到時間了。
看祂,快看祂,再多看一眼,就能被那隻眼睛的瞳孔吸入、攪碎、重新排列……
花時宜跪在木質地板上,仰著頭,眼神愈發空洞空洞,嘴角莫名揚起,徹底失去移開目光的慾望。
這一次,真的逃不掉了……麼……
“喂!宿主醒醒!你還好嗎,你的精神瀕危了!我幫你啟動了精神淨化,現在還剩700點能量,快跑!不要再看祂了!”
系統的聲音像一股清泉流入大腦,花時宜打了個寒顫,意識清醒了大半,恐懼重新蔓延全身。
就在這時,一朵淡粉色的雲飄了上來,像柔軟的被子,輕輕蓋住那隻眼睛,切斷了祂的視線。
花時宜感到渾身上下充滿安全感,祂好像對她失去了興趣,塔樓也隨之被放下,重重落地。
溫暖的陽光瞬間從四面八方湧進窗戶,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消失得無影無蹤。
“是她做的嗎……”
她終於明白,真正恐怖的,從來不是那個紅衣女子,而是螢幕背後,能隨意執掌她們生死的存在。
玩家可不就是這個世界的神明麼……
她回過神,現在正是爭分奪秒的時候,不能再想更多了。
她猶豫了幾秒,在探查李慈情況,和抓緊時間破解遊戲之間,選了後者。
“這是李慈為我爭取的機會,不能浪費。”
她立刻折返螢幕前,點開攻略,指尖劃過頁面,繼續往下翻……
*
李慈背靠著庭院裡的一塊假山石,目睹了全程。
她看著紅衣身影踏入庭院,似乎心情不錯,隨手一揮就讓遠處那棟塔樓升起,在空中轉了幾圈,像擺弄積木一樣挪了個位置。
萬一花時宜在裡面怎麼辦,她不敢貿然行動,決定再觀察一陣。
玩家的速度奇快,行蹤根本無法預測,如果這次不能破解遊戲,下次就不知道是猴年馬月了。
時間在飛逝,機會在流失。
李慈猶豫之際,天空像是被甚麼東西劃破,然後裂開。
佈滿焦黃黑頭的鼻尖從天幕中探出,接著,濃密的睫毛像伸進床底的掃把,刺了進來。
最後黑色的眼珠在天空中凸起。
它睜開的瞬間,吸走了庭院裡所有的光和聲音,佈滿血絲的眼睛正直勾勾地湊向塔樓的頂層窗戶。
此時地上的紅衣女子像斷了電的玩具,僵立不動。
【規則四:勿令祂的目光,長久停留於異常。】
祂發現花時宜了。
恐懼像炎炎夏日驢飲的冰水,讓李慈牙齒控制不住地發顫。
她想起花時宜毫不猶豫走向酒樓的背影,想起花時宜兩次捨身將安全的任務分給自己。
如果因為膽怯和拖延,讓一切努力白費……
“該死。”
她低低罵了一聲,不知是罵這絕境,還是罵軟弱的自己。
下一秒,她從藏身處站了起來,眼眶發紅,將所有的恐懼化作力量,發動異能。
院子裡陽光明媚,水汽稀薄,根本沒有可供她操縱的霧。
於是,她將目標鎖在庭院角落的湖泊,妄圖榨取那微不足道的溼潤空氣!
面板下的血管彷彿在燃燒,鼻腔湧上一股濃重的鐵鏽味,她感到眼球發脹,視野開始模糊。
霧起來了。
稀薄的白色水汽被她強行從水面撕扯出來,形成一團白色的雲。
不夠……遠遠不夠……
她支撐不住,癱軟在地,嘴裡噴出鮮血,可她卻笑了:
“血霧,也是霧……”
李慈一隻手肘支撐身體,另一隻手顫抖地抬起,將空氣中的飛濺的鮮血化作雲霧一併融進。
那片雲體積越來越大,顏色也從開始的潔白變成淡粉色。
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揮動手臂,粉色的雲在她的指揮下向高處飛去。
“哈……別想……得逞……”
李慈想得意地笑,可是口中又嘔出大片溫熱的血。
視野徹底黑了下去,她連用手臂支撐身體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重重砸在溫暖的草地上。
螢幕前,玩家正準備拿起塔樓看清頂部的人影,卻看見視線被粉色的馬賽克堵住。
“又卡了?這伺服器是土豆做的吧!”ta嘟囔了一句,放下手柄,隨手退了遊戲。
【作者有話說】
最近了解到到一個小知識:人類筆直朝上看的時候無法認真思考,所以大家感到焦慮的時候可以抬頭試試:)
當然,頭上有東西的時候不建議用這招哦。[菜狗]
花時宜:別看,是惡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