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青霖舊夢(3)
花時宜無奈落地,心念急轉。
這限制是針對“祂”的?原來祂也會受某些規則的制約?
她邊想邊無奈退到正門,令人意外的是,進入酒樓毫無阻礙,那兩個看守眼珠轉都不轉,任由她走進去。
門簾一掀,喧囂熱浪裹著酒菜香氣撲面而來,廳內燈火通明,賓客滿座。
環顧四周,一切如常,沒有甚麼不對勁的地方。
看來只有規則提到的那幾個位會帶來汙染。
她不敢掉以輕心,快步走上二樓,尋了處欄杆旁的昏暗角落,借柱影遮掩身形,向下望去。
戲臺子上,水袖翻飛,這場舞剛收尾,後一出《遊園驚夢》的唱腔就響起來了。
那旦角身段窈窕,唱腔婉轉,引來滿堂喝彩。
頭遍聽著還覺驚豔,可漸漸地發現了異常——那人翻來覆去,只唱“原來奼紫嫣紅開遍”這一句,尾音的顫顫巍巍都分毫不差。
一樓的觀眾反應也奇怪。每唱完這一遍,他們就整齊劃一地站起身,隨後滿場響起掌聲,不多不少,正好七秒。
接著他們像提線木偶一樣噌地回到座位安坐,掌聲也戛然而止。
二樓的茶客明明手不停筷,嘴裡嚼著點心,桌上的盤子卻始終堆得冒尖,一點都不少。
花時宜觀察了一陣,壓根沒有侍者給他們添過吃食。
她的目光釘在戲子偶爾露出的手腕和小腿上,他的肌肉健碩,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發力。
唱戲能練那麼壯嗎?
顯然,他就是那個有多重身份的“戲子”。
此刻臺上人眼波流轉,巧笑倩兮,嘴上還是翻來覆去唱著那一句。
她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剛要離開,門口出現一陣騷動——
無形壓力從那裡漫進酒樓,她太陽xue發脹,思緒像被甚麼拽住,滿腦子只有一件事:
看門口。
快。看(*&%門口。
看:(iaihdej門口!!!
不妙。
她心臟突突跳,周遭的人聲、推杯換盞的聲音瞬間拉遠,有甚麼龐大無聲的東西,正緩緩逼近。
她想把視線從門口扳開,腦袋和雙腿卻像灌了水泥一樣怎麼都動不了。
門簾掀開,一名身著硃紅錦裙、頭戴金步搖的女子在眾人簇擁下款步而入,她剛踏進門,那戲子調子一轉,竟順暢地接著唱後面的詞。
那些動作機械重複的賓客,也齊刷刷抬眼看向女子,方才死寂的場子一瞬活了過來。
女子身旁侍女出手闊綽,隨手從籃子裡揀出幾塊銀錁子,扔給迎上的小二,引得周遭一片驚歎。
花時宜腦子襲來強烈的念頭,她想看清那女子具體模樣,可是一看,噁心感便猛然上湧。
緊接著——
一切戛然而止。
唱腔斷了,杯盞停在半空,賓客談笑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連空氣中飄浮的微塵都靜止不動。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暫停鍵。
她發現身體突然能動了,立刻縮身蹲下,死寂維持了約莫幾分鐘,周圍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時間再度流淌。
花時宜心有餘悸,強忍不適,冒險朝那紅衣女子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是這一眼!
她如遭重擊,眼前出現無數半透明、蠕動的灰紫色塊,耳鼓裡灌滿難以形容的聲響。
那聲響,準確地說是噪音,沒有前奏,全是重複的頓挫,調子毫無美感,聽不出情緒,卻十分洗腦——
滴滴滴滴滴啊啊哈哈哈滴滴嘟嘟嘟*&啊哈哈&%&*啊哈**哈嗚?嘻滴#%%&#
聲音伴隨著色塊,如同細小的爬蟲,順著她的視線爬進腦髓。
“系統!精神淨化!現在!”
清涼氣流拂過意識,驅散了眼前的色塊和洗腦的音樂,視線清晰的瞬間,她被那女子的面龐驚到。
系統的聲音響起:“宿主您剛才消耗了300點能量。不過剛才汙染波動巨大,我又吸收了600點,現剩餘能量1000點。”
“她的臉變了。”花時宜按著仍在狂跳的心口,緩緩吸了口氣。
“她剛進來時,只是好看,但長相沒甚麼記憶點。時間暫停後……她變得傾國傾城,和剛剛完全不是一個人!”
不等花時宜感嘆,那紅衣女子對滿堂賓客視若無睹,徑直穿過人群,走向戲臺。
臺上,那身段健碩的戲子已然止了唱腔,垂下頭,流露出一種與體格截然不符的怯生生情態。
女子行至他面前,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甚麼。
緊接著,在花時宜驚愕的注視下,她竟展臂,一把將那個頭不小的戲子穩穩打橫抱起!
隨後她足尖一點,身形如一抹紅雲輕盈騰起,雙腿在樑柱間虛點兩次,便如一道殘影般直直朝著二樓花時宜的方向飛來!
*
李慈從街邊一個無人看管的成衣攤上隨手扯了件最寬大的深灰色外袍,將自己和胸前鼓囊囊的多功能揹包一起裹住。
雖然效果有些滑稽,但揹包絕不能離身。
她留意著周圍的環境,天色接近傍晚,街上的小販陸續打烊,奇怪的是服裝店的燈籠依舊高懸,絲毫沒要關門的意思。
門口迎客的夥計,與上次是同一人,她臉上掛著模板化的笑容,眼神空洞,彷彿從未見過李慈:“客官裡面請,新到了不少好料子。”
李慈提高警惕,朝她點了點頭,緩緩步入店內,店內鴉雀無聲,一個客人都沒有。李慈在一樓緩慢行走,時不時蹲下身用衣架掩飾身形,這裡的服裝陳列尋常,材料大多是粗布棉麻,上面掛著標有價格的木牌,皆是“幾十文”、“壹佰文”之類。
這層樓除了服裝架子之外似乎沒有別的東西,她往店鋪深處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後院。
後院是染坊一樣的地方,掛著很多布料,倉庫裡堆積著各種衣服。
此處視野良好,她抬頭往上看去,二樓的陽臺上展示的衣服和一樓完全不是一個層次的,製作精良,配飾優美。
那些衣服裝在玻璃櫥窗裡,反光打在她的臉上。
等等……玻璃?李慈依稀記得,沿路上屋子的窗都是用紙糊的,怎麼會有玻璃?
她回到屋內,匆匆往二樓趕去,勢必要探個究竟。
樓梯口的兩名侍者冷不丁嚇了她一跳,她們穿著水藍色的裙子,梳著一樣的髮型,長得還一模一樣。
李慈看了二人一眼,訕訕離開,走上二樓,木梯吱呀呀地響著。
二樓景象迥異。
更多精美的衣裙和配飾陳列於此——襦裙、羅裙、百疊裙、西服、西褲、緊身衣、布鞋、皮鞋、運動鞋???
“給我幹哪來了,這還是古代嗎?”李慈頭頂問號,半天才吐出一句話。
不過,汙染區發生甚麼都正常,李慈推測這裡以前或許是某個影視基地或者真人劇本殺場館,那所謂的祂就是演員……
就在推理的頭頭是道時,櫥窗下方的標籤引起了她的注意。
那些標籤並非筆墨書寫,而是列印的阿拉伯數字。
目光定在一套水藍色繡纏枝紋的錦緞衣裙上,標籤赫然寫著。
“客官,請問您想買些甚麼?”一聲甜美的女聲在她身後響起。
李慈發現門口那個熟悉的夥計“活”了過來,沒有任何聲音,就這麼出現在她的身後。
“這怎麼賣?”李慈控制著臉上的表情,若無其事地問身後如人偶般站得筆直的夥計。
夥計笑容不變,嗓音平板:“客官只需點選心儀衣物,即可選購。”
點選?好奇怪的用詞,李慈蹙眉,用手指戳了戳冰涼的玻璃櫥窗,毫無反應。
“我是問,多少錢?”她換了個方式。
“標籤上寫著,二十萬金幣呢,客官。”
金幣?
街上行人交易時明明用的是碎銀和銅錢,哪來的金幣?
如果這裡是劇本殺的話要麼跟路人用一樣,要麼就用現實世界的通用貨幣,金幣是個甚麼鬼?
“啊!我好像明白了!”
李慈沒控制住激動的心情撥出聲,甚至忘了那夥計還在。
她被自己的行為蠢到,抱著僥倖心理緩緩回頭,期盼著她沒發現甚麼。
餘光先是瞟到夥計咧到耳朵根的嘴角,隨後看到她修長的脖子向右折了整整90度,耳朵死死貼著斜方肌。
她眼窩凹陷,瞳孔翻著白翳:“難道,你不是……我們的……客人嗎?”
“我去……脖子扭成這樣居然還能說話。”
李慈頭皮發麻,本以為服裝店暫時安全,但畢竟是祂挑選衣服的地方,怎麼可能不危機四伏?
她轉身就往樓梯口衝,想趕緊逃出這鬼地方。
可腳步剛跨出去,就僵住了,樓下那兩個侍女,正一左一右堵在樓梯口。
她們的裙襬下面沒有腳,取而代之的是一團蠕動的黑影。
兩人臉上掛著詭異的笑,嘴角咧到了耳根,狹窄的樓梯口被她們腳下不可名狀的東西堵住。
周圍櫥窗玻璃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裡面的假人模特手指摳著玻璃邊緣,似是要破窗而出。
李慈飛速思索對策——假人,夥計,侍女全都異化了,只能發動異能延緩它們的攻擊。
她雙手一抬,樓下染房的水汽化作雲霧向二樓引,吞沒了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