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青霖舊夢(4)
李慈從包裡拿出一塊壓縮餅乾,蓄力往自己相反的方向扔去。
耳邊先傳來餅乾落地的動靜,隨後地板發出吱呀吱呀的腳步聲。
這招聲東擊西有效果!
她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往樓梯口摸去。
指尖碰上了個硬邦邦的東西,以為是倒下來的模特,下意識想去扶,結果對上夥計那張從濃霧中伸出的臉。
她的脖子依舊扭曲,臉快要和李慈貼上,尖叫道:
“客官……弄壞東西,是要賠償的啊——”
“賠個屁!”
李慈拔出鐳射槍,對著夥計扣下扳機。
咻——咻——咻——
幾發子彈打在對方身上。
夥計身上出現焦痕,有轉瞬即逝,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損害。
霧氣逐漸變得稀薄,她看見櫥窗裡的假人模特一個個都爬了出來堵在樓梯口,兩個侍女四肢扭曲的弧度越來越大,裙襬下的黑影蠕動得更兇。
脖子歪成九十度的夥計步步緊逼,李慈眼疾手快,抄起旁邊的空晾衣架,攥緊了狠狠朝她臉上砸去。
“咚”的一聲悶響,夥計踉蹌著退開半步,歪著的頭沒正過來,笑容卻更甚。
李慈趁機瞥向樓梯口,
一堆活模特歪歪扭扭堵在拐角,兩個水藍色裙子的侍女站在最前面。
它們個子都不算高,剛好堵死樓梯下方,往上還有空隙,
可這高度,正常跳根本越不過去。
身後夥計的腳步聲又近了,
李慈心一橫,鬼使神差催動異能,潮溼的霧氣瞬間湧到腳下,竟凝成一團實打實的雲團,穩穩托住她的腳。
她藉著雲團的託力,猛地往上一躍,從模特和侍女的頭頂掠了過去,輕飄飄落在樓梯中段。
腳下的霧散了,她顧不上多想,
轉身就往一樓衝,木梯被踩得吱呀亂響。
一樓空蕩蕩的,沒有半個影子,她拔腿就往店門外跑,跑到樓下後回頭望,那服裝店的一切竟然恢復了原樣,夥計不知甚麼時候出現在一樓門口,繼續用雞毛撣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彈著灰塵。
*
花時宜這邊,紅衣女子抱著“戲子”,輕盈落在二樓走廊,恰在她藏身之處的數米外,背對著她。
她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腦中無數線索飛旋:
“空氣牆,捏臉,過場動畫,bgm。”
“服裝商城,智慧NPC,遊戲貨幣。”
兩個相距甚遠的意識,在截然不同的場景下,於同一刻,觸控到了同一塊真相的拼圖。
花時宜&李慈:這裡是遊戲世界,“祂”,也就是那紅衣女子,是正在遊玩的“玩家”!
就在那紅衣女子抱著“戲子”轉入某間客房、門扉合攏的剎那——
嗡。
熟悉的凝滯感再次降臨,世界陷入一片針落可聞的沉寂,籠罩酒樓的那股無形威壓也消散了,
好機會,玩家下線了。
她悄無聲息地離開藏身處,開始快速探查二樓廊道兩側緊閉的房門。
經過那女子進入的房間時,她屏息凝神,側耳細聽——裡面沒有動靜,連呼吸聲也無。
花時宜推門而入,發現房間裡除了床單微皺之外,沒甚麼值得搜查的地方。
戲子應該是某個可攻略角色?
這間房應該只是兩人的臨時談話場所,玩家下線後甚麼都不剩,還是先看看其他住客的情況吧。
花時宜握住另一扇客房門的銅環,輕輕一推,門紋絲不動。
她像挑西瓜一樣彈了彈門,指尖處傳來沉悶的聲音,裡面是實心的,換了隔壁的幾間房門嘗試,結果相同。
這些房門彷彿只是貼在牆上的裝飾畫。
“建模還怪偷懶的,全是貼圖,倒給我省時間了。”
她搜完二樓,沿著迴旋木梯走上頂樓,頂樓空空蕩蕩,房間比二樓更少,視野最好的位置有一扇寬闊、做工精緻的門。
整座酒樓就這間最豪華,裡面應該有建模,她手握上門環,推動房門。
“吱呀——”
門成功開了。
房間內部遠比外面看起來更復雜,竟是挑高的複式。
入口在複式的下層,是一片會客區。擺著紫檀桌椅,素色屏風等物品。
整體陳設典雅卻略顯空蕩,缺乏生活氣息。
一樓沒收到甚麼有用的東西,她快步登上側面的樓梯,來到二樓。
她的目光被臨窗書案上一樣東西吸引,桌上攤開著一卷泛黃的宣紙,那是一幅筆觸精細的工筆畫。
畫中沒有山水人物,只有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
這幅畫畫工極高,連石頭紋理都描繪得栩栩如生。
製作組連房間建模都懶得多做幾間,但卻把經費用在這副畫上,說明畫中的石頭肯定不一般,花時宜低頭湊近看——
畫的留白處有幾行小字:
【異石圖鑑·其一】
【名:溫魄玉】
【形:天成之紋,暗合星軌。】
【效:凡軀佩戴,沉痾漸祛,殘損彌合。】
【注:然,石擇主,非緣弗能得也。】
花時宜默默記住這些特徵。
“這房間的主人身份必定不一般,甚麼人會住在這裡,還把重要道具的圖紙放在如此明顯的地方?”
哦對!——【“二”者其二,錦玉為常,多踞高樓】!
這就是那個危險人物的居所!
她當機立斷,決定立刻離開,與李慈匯合。
就在她轉身欲撤的瞬間——
空氣中傳來一絲微弱的震盪,彷彿某種力場被啟用。
一瞬之間,冰涼的觸感毫無徵兆地貼上她頸側,一柄劍刃如秋水的長劍,橫在她的喉前。
糟了!
玩家偏偏這時候上號,讓那傢伙跟著一起重新整理出來了。
花時宜僵住,緩緩抬眼——
持劍者身形高大,一襲玄色錦袍,剪裁極其考究,身上隱隱約約飄來名貴香料的氣息。
視線再往上,她看見一張堪稱俊美卻異常蒼白的臉,唇色淡得近乎沒有血色。
唯有一雙黝黑的眼睛,深邃沉靜,正冷漠地審視著她。
“建模這麼精緻,肯定是個可攻略角色,我這樣闖到人家住所,他對我的好感度估計要清零。”
花時宜腦子轉的飛快,“怎麼才能攻略他呢?”
“我*,正常人不應該思考怎麼跑路麼,而我居然想去攻略他?我又不是遊戲裡的人,攻略他有甚麼用?這地方在干擾我的思維!”
花時宜意識到這人帶來的汙染不是玩家那種直接的衝擊,而在潛移默化給她洗腦。
直接閃現走可能會出亂子,她必須扮演下去,不能讓他發現異常。
黑衣男子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疏離感,開口卻讓人驚掉下巴:
“你,也是為十五日後夜市拍賣的那件鎮展之寶那塊據說能解百毒、愈一切傷損的‘溫魄玉’而來?”
她內心一陣無語,製作組為了玩家的遊戲體驗,真是費盡心思,遊戲裡的人說話竟然這麼直接,半點彎子不繞。
她立刻垂下眼,縮了一下肩膀,換上惶恐的語氣:
“大人恕罪!小女子絕非有意擅闖!只是見此處樓閣華美,門又未鎖,一時心生好奇誤入貴地,求大人開恩,放過小女子吧!”
黑衣男子聞言,冷嗤一聲,語氣裡的譏諷毫不掩飾:
“區區鼠輩,也敢覬覦神物?不管你是哪家派來的探子,趁早歇了心思。那東西不是你能肖想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花時宜空空的雙手和樸素的衣著,似是做出了判斷,語氣略微緩和:
“你一介女流,又手無寸鐵,來此處或是為財?若是求財,本公子有的是金銀。你報個數目,我自可予你。”
話鋒一轉,他竟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的自矜:“還是說你貪慕別的?本公子這般容貌氣度,引人傾慕也是常理。只可惜,吾心已有所屬。”
這個時候還要對玩家諂媚一下,人設真是屹立不倒。
花時宜內心咬牙切齒——要不是攻擊關鍵角色可能引發未知懲罰,她口袋裡的鐳射槍早該把這自戀傢伙轟出去了!
說罷,他竟真的左手一翻,不知從何處取出一個沉甸甸的錦緞錢袋,隨手拋在她腳邊。錢袋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拿了銀子,閉上嘴,滾出去。”
他收劍回鞘,動作流暢瀟灑,彷彿只是揮退一隻誤入庭院的雀鳥,朝門外沉聲道:“來人,送這位姑娘出去。盯緊了,莫讓她再亂闖。”
兩名不知何時出現在門外的勁裝侍衛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封住了所有去路。
花時宜撿起那袋硌手的銀子,在侍衛的“護送”下低頭退出房間。
直到走出悅賓樓,重新踏入那寂靜的街道,胸腔裡那口憋悶的氣才猛地炸開。
無恥的自戀狂!!!
儘管知道對方只是一堆資料,她還是不想放過他。
這筆賬,她記下了。
花時宜被那兩個侍衛“護送”下樓,經過那紅衣女子與男戲子所在的客房門外時,耳朵豎了豎,門內隱約飄出交談聲,“…拍賣…務必得手…”
侍衛將她“請”到酒樓大門外,與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年婦人低聲交代了幾句。
隨後,兩名侍衛便如門神般一左一右杵在了酒樓正門兩側,顯然打算徹底杜絕她再次進入。
花時宜心下冷笑,瞧不起誰呢,等會就開掛殺了你們。
她毫不示弱地轉身,迎著其中一個侍衛冷硬的視線,刻意瞪了一眼,隨即毫不猶豫地邁步離開,朝著與李慈約定的茶館方向快步走去。
她邊走邊想:“雖說開掛是下意識的氣話,但好像真的可行。”
她和李慈現在和遊戲裡的東西不是一個圖層,很難造成實質性傷害,如果能在遊戲裡有個零時身份,辦起事情就方便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