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死亡公寓(3)
“該死的東西,我不陪你過家家了!”
她話音剛落,紅色字跡用李梅的口吻在牆上寫道:
表妹,你在胡說甚麼呀?
快坐下,好孩子要把早飯吃完才行。
花時宜抬手,一把掀翻桌子。
碗筷花瓶紛紛滑落,噼裡啪啦地砸在地上。
那東西還在纏著她。
腳下的瓷磚縫裡,細細的紅線正往外鑽,像無數條小蛇:
快回去吧,要遵守規則。
不要破壞……
花時宜啐了一口,抬腳碾過那些紅線,徑直走向“表妹”的房間。
剛走兩步,原本在廚房忙活的李梅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杵在門口,攔住了她的路。
李梅臉上還掛著笑,嘴角卻沒有一點弧度,僵得像是被人用線縫住了。她眼神空洞,直勾勾盯著花時宜,整個過程眼珠完全沒有轉動,眼睛也沒眨一下。
“表妹……”她開口,每個字都一個調調,“要聽話。”
花時宜一腳踩了過去,徑直走向那扇屬於“表妹”的房門。
這人絕對不正常。
花時宜假裝無事發生,試圖從李梅的側面繞過:“表姐,我剛才不小心把桌子碰倒了,正打算著回房拿工具箱修一下呢。”
“你說謊,你是壞——孩——子——!”
李梅開始尖叫,壞孩子三個字的尾音拉長了數倍,分貝高得快要刺破花時宜的耳膜。
“小宇……張小宇也是壞孩子,你們都是不省心的!你們害得我好苦啊。還有張建國……”
李梅聲音裡滿是恨意,“我為這個家付出了一切,可是得到了甚麼呢?”
與此同時暗紅色的字跡正瘋狂湧現,在房間的門板上疊加:
禁止進入!
不要違反規則!
回到你的位置!
相信她!相信它!相信%@&*¥#!:><}{【)
否則……
後面的字跡模糊,紅色的線條爬滿了門扉。
花時宜愈發煩躁,看了眼李梅,又看了看寫滿字的門板。
她明知眼前的李梅不是真實的存在,卻仍像對待表姐那般開口:
“李梅,雖然你不是真實存在的,但你的處境我理解。放心,在不遠的將來,人們不再會被家庭和婚姻困住,你身上的悲劇不會重蹈覆轍了。”
說罷,她單腿屈膝穩紮,另一條腿向後繃直蹬地,身體前傾如弓,雙手緊握蓄力,擺出進攻的姿態,一把抱住眼前“李梅”的肩膀,將她甩飛了出去!
“只是現在,誰也不能當我的路!”
“李梅”在空中飛了一剎,又狠狠墜地,“她”背後的東西也停止了偽裝,不再以“李梅”的身份對話花時宜。
“你逃不出這公寓。”李梅開口,聲音陌生至極,“我能操控這公寓的一切,你,也不例外!”
花時宜白了她一眼,懶得再說話。
紙老虎罷了。
她拿出房間櫃子裡那把一米高的大號工兵錘。
她醒來時那錘子就在房間裡,公寓換了個模樣還在。果然,那東西素材庫有限,不能無中生有。
她掂了掂新到手的武器,抬高雙手,給牆上那些還在扭動的血色字跡當頭一錘。
咚!
牆皮瞬間變成碎屑炸開。
她甩起錘子來十分趁手,估計是失憶前經常使用的緣故。
不知怎麼的,她腦海中浮現了一句小品裡的臺詞。
「小錘四十,大錘八十」
“沒有用的,你出不——”,字出現的速度遠遠趕不上她掄錘的速度。
八十!
又是一錘,
花時宜使出吃奶的勁,把整片牆面砸到凹陷。
一旁的李梅還在地上掙扎。
她的動作僵硬得像個壞掉的木偶。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甚麼,但喉嚨裡只能發出嗬嗬的怪響。
那東西真是廢物,輕輕幾錘就能讓它虛弱至此。
想到這花時宜拆家的信心倍增。
她的下個目標是主臥的門。
錘頭在空中劃了個弧線,重重落下。
八十!
木屑紛飛。
更多的血字從四周瘋狂湧現,試圖包圍她。
“禁止破壞了規則,不然你永遠無法出去!”
“閉嘴!”
花時宜又一錘砸向透明茶几。
茶几表面的玻璃碎裂。霹靂啪啦地響。上面擺著的舊雜誌和藥瓶被震得飛起。
八十!
她正拆得盡興時,玄關處傳來鑰匙擰動的雜音。本該在上班的和上學的父子,竟然直挺挺地站在門口。
兩人死死地盯著她,臉上是李梅同款的空洞表情。
他們動作詭異,但又十分同步,一左一右撲了過來——
搬救兵也沒用,花時宜用鄙夷的目光瞅了兩人一眼,改變錘子的方向,迎著張建國就去了。
張建國機械地後退了一步,大錘狠狠砸在他腳前的地磚上。
砰!
地磚碎裂,碎塊濺起,他的攻勢一滯。
幾乎同時,她腰身一旋,錘子在空中轉了半圈,痛擊張小宇的腹部。
巨大的離心力打得張小宇口吐白沫,踉蹌後退。
她一腳踹向快緩過來的張建國的心口,走向公寓大門高高舉起錘子,砸了下去——
八十!!!
巨響轟鳴,鎖頭崩飛。
大門裂縫中有東西在流動,還發出像人類一樣倒抽涼氣的嘶聲。
整個公寓都在這暴力下震顫。
那東西費盡力氣也無法撼動花時宜拆家的決心,只好繳械投降。
它快速組織門上殘存的所有紅色物質。用工整的字跡和卑微的語氣開始求饒:
【停…停下……】
【我知道錯了,求您別砸了!我只是個剛誕生不久的模因生物,我還沒殺過人。】
【如今到處都是我這樣的存在,我只想找個地方活著……】
它瀕臨崩潰
【求您放過我,我會把這裡恢復原樣!】
說罷它收起所有紅字,一五年的裝潢像褪色的牆紙一樣片片剝落、消散。周圍的環境變回了原樣。
雖然拆家的痕跡依舊存在,不過那門再也不會將她傳送回房間。
花時宜走出門,站在走廊裡。她饒有興致地回頭看向那扇殘破的門,紅色小字還在門上顫抖求饒。
“你確定從未害過誰?騙我玩過家家遊戲,用幻覺噁心我,還對我進行死亡威脅,這些不算害人?”
那字跡似乎還想辯解甚麼,但在花時宜呵斥後閉了嘴。
花時宜扶住地上倒放的錘子思索了起來:
剛才那幾錘沒能讓她完全出氣,更何況從理性的角度也應該將它根除才能永除後患。她又想到了那噁心的的早飯。
她忍住了想吐的衝動,手臂再次掄起——
“宿主等一下,放著我來!”
錘子像被看不見的手托住,懸在空中。
牆上、門上、空氣裡浮動的紅字像被嚇壞的蟲子。它們拼命往縫隙裡鑽,但都徒勞無功。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漫過整個空間。
花時宜額角的脹痛驟然消散,混沌的神智清明過來,耳邊的雜音也沒了。
那股力量把藏在角落的東西全揪出來,揉成一團。
“搞定!”輕快的聲音得意洋洋,“這種壞東西,吃掉就好!”
紅光嗖地飛向她心口。
沒有任何痛感,只有一滴水融進池塘的輕柔,漣漪晃了兩晃便消失。
一絲微涼流遍四肢百骸。
公寓乾淨得像沒發生過任何事,只剩門上的破洞能證明剛才的瘋狂。
花時宜捂住心口,掌心下有甚麼東西在跳。
“你是誰?你之前說認識我?那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甚麼都想不起來了。”
聲音沉默了一小會兒,再響起時它的語氣變得認真:
“世界被汙染啦。”它似乎在斟酌著用詞。
“一種叫「模因」的東西遍佈世界。你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能感染思維的病毒或者念頭。
如果汙染夠重,它甚至能讓人看見和摸到本來不存在的東西。”
它頓了頓,似乎在檢索更合適的表述:“我嘛……我也不太清楚自己具體算甚麼。
我只知道我的一些固定功能,比如可以吸收模因的能量幫你兌換異能和記憶碎片。
我和你一樣,也不知道自己的過去。嗯,反正,我跟你繫結了,這個很清楚!哦對,你看這個!”
水藍色的全息熒幕出現在了花時宜的面前。
那熒幕上方顯示著能量餘額為1000點。可以兌換新手大禮包【復活甲】一次,能量消費滿一定金額會自動掉落記憶碎片。
“復活甲,就是說我多了一條命咯?”
花時宜興奮地搓了搓手,腦子裡已經想好了無數中作死但又死不了的絕妙計劃。
“沒錯!只要檢測到宿主精神或身體處於瀕危狀態,復活甲就能幫宿主自動恢復正常,並享有小範圍位移,護送宿主到安全的地方。”系統在腦海中熱情介紹。
熒幕上顯示目前有一條記憶碎片待領取,花時宜決定到安全的地方再看。
除了系統介紹的功能,熒幕角落顯示著一個進度條,在她注視的目光中緩緩向左移動了一絲。
但緊接著又向右移動了更大一格。
“這是,進度條?它代表著甚麼?”
“叮——響應宿主問詢。這進度條為本系統內建隱藏程序,自與宿主完成繫結起同步啟動,我不知道它具體代表著甚麼,但它越漲我就越不穩定。
我還收到一條提示,謹供宿主參考:盡力吸收汙染,得以延緩死亡。”
死亡?
她心頭的不安愈發濃重,追問的話還未出口,腦海裡的聲音便先頓了半秒,再次開口:
“不好,檢索到系統內建的最高許可權通知:進度條滿格時,我將會消亡,而你我已經深度繫結,也就是說到時候你……會死。”
“復活甲也救不了的那種。”系統即時補刀。
“!”
花時宜的心跳在逃出公寓後才緩緩平靜,此刻再次狠狠撞向喉嚨。
剛出龍潭又入虎xue,死亡倒計時在此刻載入。
恐慌如潮水湧上,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強烈的荒謬與無力感——這鬼日子,還真是一刻都不讓人喘氣。
花時宜強迫自己冷靜。沒看錯的話,剛才系統吸收的公寓模因讓進度條回退了一些,她需要想辦法幹掉更多模因生物,就可以避免死亡的結局。
但是有股更強大的力量在和系統對抗,難道汙染在加劇?
她對外界的瞭解幾乎為零,就在思索之際周圍傳來巨響———
轟隆!
她腳下猛地一震,接著金屬扭曲聲傳入耳朵。頭頂的合金天花板一瞬間佈滿了裂痕,一顆顆灰塵飄落在她的肩膀。
公寓毫無徵兆地開始崩塌!
“服了,一刻也不消停是吧?”花時宜一邊咒罵這個世界,一邊用目光飛速掃視屋內。
求生本能瞬間壓倒一切疑問,她衝進房間一把抓起落在床頭的通訊器和櫃子裡的金條,馬不停蹄地朝門口衝去。
腳邊過於笨重的工兵錘被她毫不猶豫地捨棄。
她邁開步子在走廊裡狂奔,充滿鬥志。
走廊的傾斜角度越來越大,應急燈瘋狂地閃爍著。
花時宜腳下的地面滑得像塗了油,背後的牆壁已經破碎。
只要一個打滑,她就會順著斜坡滾落,然後從三十層的高樓摔下去!
雖然她剛買了復活甲,但難保出去後不會遇到別的危險。這寶貴的機會不能被輕易浪費。
花時宜抬頭,逃生通道就在上坡的盡頭。
她卯足了勁助跑,頻閃的燈光晃得人眼暈,轟鳴聲震得耳膜發疼。
她屈膝蹬地,身體騰空撲出去———
她右手死死握住逃生通道的把手。左手迅速按下開關,鐵門哐當彈開。
借右手撐牆的力道穩住身子,花時宜一頭扎進狹窄光滑的管道里。
黑暗中,身體急速下墜,風聲在耳邊呼嘯。
她的腦海中響起系統帶著歉意的聲音:“要不是我吸收的能量不太夠,不然就能給你兌換個傳送類的異能了。加油啊宿主,下面有緩衝!”
花時宜攥緊通訊器和金條,咬緊牙關。
崩塌離她越來越近,像一隻巨獸在瘋狂啃噬大樓,步步緊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