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死亡公寓(2)
花時宜跟在鄰居後面,確認她安全出門後跟著邁過門檻———
在腳踏出公寓的一瞬間,她眼前一黑,頭暈目眩。
一股神秘力量將她傳送回房間的床上。
花時宜期望落空後有些無奈,她只好再次走出房間,趁女孩不在開啟房門。
整個房間最矚目的部分是中央的大號雙人床,上面鋪著白色床單和藍色被子。
她目光聚焦在床單上時,整張床的樣式突然間變了。被子變成了刺眼的正紅,上面浮現出幾行濃黑的字:
【用了十年的新婚喜被。李梅想換但張建國說還能用。】
下一秒房間恢復了原狀,花時宜繼續搜尋著可疑的物品,房間的角落的東西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裡堆著一摞小學課本和練習冊,其中幾本隨意攤開在地上。
很明顯,這些東西不屬於鄰居女孩。
第三天,她在舊雜誌堆下發現了一本硬殼筆記本。
那是家庭的賬本,本子上大多數收支記錄十分瑣碎,如青菜多少錢,肉多少錢,兒子要買新版玩具槍,丈夫的襯衫磨損需要換新等事項。
其中妻子的個人支出極少,只是某頁的角落有一行沒寫來自誰的藥費支出。
收入欄寫著每月固定的一筆“張建國工資”的數額逐漸減少,直到最後直接變成了空白。李梅在一旁備註:建國的公司財務週轉困難,暫未發。
賬本的末頁單獨記著一筆借款:“借予表弟王強,共七萬元整,用於裝修”。
張小宇兒童房等地上、桌上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玩具
上面貼著五花八門的姓名貼:“陳小飛”、“李東”、“王磊”。沒有一件寫著張小宇本人的名字。
資訊蒐集的差不多了,晚上花時宜回到自己房間。她剛在書桌前坐下,紅字就迫不及待地浮現:
三天已經過去了,偵探小姐。
你看明白下一站的危機了嗎?
花時宜看著鏡中自己平靜的倒影。
“看明白了。”
哦?說說看。
*
一夜無夢。花時宜再次睜開眼時,周圍的環境變了。
房間角落塞著舊行李箱,床底下露出兒童玩具的輪子,櫥櫃裡堆滿雜物,還杵著一把工兵錘。
她看了一眼床頭的鬧鐘,現在是上午十點。
花時宜走出房間,客廳的的變化不大,傢俱還是那些傢俱,只是比05年的公寓更具生活感。
一個女人正在客廳拖地,那應該就是表姐李梅了。
李梅聽見聲音立馬迎上前來,臉上堆起熱切的笑:“表妹醒啦?桌上給你留了早飯。你姐夫上班去了,小宇也上學去了。”
她擦了擦手,作勢要往廚房去,“我再去給你熱個牛奶?”
“不用,謝謝表姐。”花時宜在餐桌旁坐下。
早飯是一碗白粥,一小碟醬黃瓜,和剝了殼被切成兩半的水煮蛋。
餐桌正對著陽臺,晾衣架上掛著領口磨得發白的襯衫;
大廳中間的茶几下層露出藥瓶的一角,瓶上的標籤被撕掉了。
一些和她昨晚的描述一樣,她邊吃早飯邊開始覆盤:
【丈夫張建國。失業,卻每日早出晚歸假裝上班,以此來粉飾太平。】
舀粥時勺子輕輕碰在碗沿,發出聲響。
【妻子李梅。她被無法收回的債務拖垮,只好私吞表妹的借住費,來彌補賬單虧空。】
她夾起一根醬黃瓜,咀嚼起來。
黃瓜鹹脆的口感在齒間蔓延。
【兒子張小宇。他因為家長教育的疏忽催生出他扭曲的掌控欲,故用不學無術,霸凌同學的方式宣洩情緒。】
而她,花時宜,扮演了一個知道所有秘密的角色。
昨晚她對著鏡子說出完整的推理之後,鏡面就像水面般波動起來。
一段模糊的畫面出現。
畫面裡依舊是這間雜亂的客廳,還有男人的怒吼、女人尖利的哭叫、重物砸在地上的悶響、孩子受驚的啼哭,所有聲音混雜成一片。
接著鏡頭猛地聚焦在角落手足無措的人身上,她看見了自己面孔的“表妹”正試圖從中勸阻。
混亂中,一把菜刀橫飛過來,它角度刁鑽,速度極快,讓人無處可逃。
“噗嗤。”
爭吵聲消失,利刃切入了她的皮肉。
鏡中的“她”雙手徒勞地捂住脖頸,無法阻止指縫間鮮血噴湧,她的身體像斷了線的木偶般向後癱倒。
畫面最後定格在那張因痛苦和驚愕而扭曲的臉上。
隨後鏡頭拉遠,地上有攤迅速漫開的血泊。
【Bingo!你的答案完全正確。觸發這家人的任何一條逆鱗,這就會是你的結局。謹慎才是是唯一的生路。】
花時宜嚥下一口粥。影片帶來的死亡衝擊十分直觀,但機械音的警告更在腦中揮之不去。
那聲音在她摔倒之後又出現過兩次,一次在檢查05年公寓時,另一次是在深夜淺眠的邊緣。
它稚嫩又急迫,明顯和紅字不屬於一方勢力:
「不要相信…遊戲…」
「2075…之前…安全…它的目標…是2075…害你…」
那聲音兩次都只響了一剎就消失了。
昨晚她按捺住懷疑,順著字跡的引導,給出了對方期待的答案。
但此刻冷靜下來的花時宜坐在這間充滿他人生活氣息的房子裡,覆盤著一切,她愈發覺得事情十分可疑。
為甚麼所有線索出現得如此順理成章?
這些事件就好像一份精心編寫的劇本,每個道具、每處痕跡、每個偶然的發現,都嚴絲合縫。
那面鏡子,或者說鏡子背後的東西,聲稱這是遊戲,但遊戲的規則、內容、乃至死亡演示,完全由它單方面呈現和解釋。
它真的在幫忙通關嗎?
還是在一步步誘導她深入探索,騙取她的信任,讓她將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應對眼前這些時空的危機上?
花時宜環顧四周,更仔細地打量著這間公寓。
她越用力思考越能感受到了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形容的東西的存在。
那些詭異的存在在屋子裡盤旋,無孔不入。
說不出顏色,沒有輪廓,卻讓人發自內心地感到不適。
她很確定,這不適的來源就是那紅字。
花時宜越想越深,馬上要觸及真相。
這時她遊移的目光定格在吃剩的早飯上——本來清潤透亮的白粥湯底變成了暗紅腥臭的血水。
粒粒分明的白米粒現在是半透明的蟲卵,泡在血水裡看起來粉粉嫩嫩的。
她甚至能看見裡面細小的幼蟲胚胎正蜷著身子慢慢蠕動。
她不禁感到好奇,如果舀一勺美味的白粥放進嘴裡,是不是一抿就會爆出黏糊糊的漿?
桌子上另一道菜餚也在向她招手——物理意義上的招手。
剛才還酥脆可口的醬黃瓜現在成了發白的斷指。
手指的肌膚十分乾燥,它上下跳躍又左右晃動,好像在和她打招呼。
舞動時,皮屑像煎餅果子裡的薄脆,簌簌的飄落在盤子裡。
它的指甲縫裡都是青黑的淤血,應該是沒化開的老抽吧?如果一口下去,口感一定很豐富。
脆中帶軟,充滿嚼勁,唇齒留香。
花時宜嚥了咽口水。
兩半剝了殼的雞蛋成了一對眼球,眼白渾濁發黑,眼仁凝固成明黃色的膿塊,噗嗤噗嗤地往外滲黏液。
她看著那對圓滾滾的眼球,並不厭惡,而是心生憐愛。
眼睛可是好東西,只要把它吞到肚子裡,我就能看見更多了。
也巧,肚子那裡正好有個位置,叫甚麼來著?反正是個沒用的地方。
花時宜對肚臍眼不能看東西這件事感到遺憾,她煩悶地撫摸著肚皮,彷彿在思索甚麼對策。
不如直接挖個小洞,把它放進去,這樣我就能把鏡子背後藏著的鬼東西看個通透。
沒錯,就是這樣,這具身體爛掉也好,碎了也罷,只要能扒出真相,餵了它們又如何?
她的手不受控地抬起來,指尖直直地伸向那顆眼球。
“等等!我在幹甚麼?”花時宜猛地回神,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她捶了捶腦袋。
很快,眼前的一切都恢復了正常,彷彿剛才的景象沒存在過。
桌上那盤醃黃瓜冒出的醬油香氣緩緩飄進了她的鼻腔。
她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去想剛才的畫面,但身體還是忍不住地乾嘔。
咳咳咳———
花時宜明白了其中的原理。
她之前對那紅字愛答不理時,甚麼怪事都沒有;一旦她開始琢磨、深究其源頭,幻覺就跟瘋了似的往外冒。這就是廣播裡提過的模因汙染!
還真讓那個機械音說對了,鏡子裡的一切,那些線索、那些死亡畫面,很可能全是演給她看的。
它需要她的信任。
如果她繼續順著它的劇本走,恐懼它給的恐懼,規避它提示的危險,那麼她的的精神狀態一定會每況日下,到時候就任由那東西收割了。
弔詭的是懷疑它,深究它的來源反而會被噁心的幻覺干擾,對常人來說怎麼都是死路一條。
還好她信念堅定,及時回過神來。
一切都解釋得通了,只是為甚麼那神秘的存在可以治好她的腿?
它不是隻會恐嚇人麼?
「喂!腿......,我治的!」,消失了一天的機械音又出現了,只是聽起來依舊卡頓。
花時宜左顧右盼,李梅仍在弓著腰拖地,對這聲音沒有任何反應。
她感到奇怪,這隻有她能聽見的聲音究竟是何方神聖?
“你是誰?為甚麼一直提醒我?”,她在腦中回應了那個聲音。
「我能量不足長話短說,它沒有隨意改變現實的能力,你的腿是我救的。不要跟它過家家了!快……。離開這裡!」那聲音比之前更加著急,傳遞這些資訊似乎讓它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好啊,你果然和它不是一夥的。不管你是誰,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花時宜轉動手腕,扭動著脖子。
她非得把這噁心玩意兒撕碎了,才算報仇!